第25章狼穴
沈知意吓了一大跳,摊开手就着月光一看,满手的血。
她连说话都在颤抖:“夫君.....你.....你.........”
“我什么我,娘的,那只狼呢?咱们去捣其巢穴,毁其宗社,赶尽杀绝,他妈的敢咬我”
徐灏被身上的伤激发了凶性,吵着要去报仇。
沈知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个时候也不是劝慰的时候,左右无事,就陪他去呗。
两人寻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踪,最后找到一处山洞。
那山洞颇为隐蔽,洞前有大石遮挡,乱蓬蓬的荒草掩映之下,不注意看,还真找不到。
洞中隐隐传来“唧唧啾啾”的声音,也不知是什么声音。
沈知意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火光闪了出来。
她从地上拔起一把黄草,点燃之后,直丢进洞里去,半晌没有野兽出现,这才一手持刀,一手把徐灏拉在后面,慢慢走进洞里。
“唧唧啾啾”之声越发清晰,转过一个弯,两人看见了这一辈子也难忘的一幕。
一只巨狼,一条腿不翼而飞,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没了生气,侧身躺在地上,两只狼崽挤在它怀中,因为吃不到奶,正在“唧唧啾啾”的叫着。
这狼受了重伤,拼着性命回来给狼崽喂奶,真是........
徐灏发了半天愣,面露不忍之色,长叹一声:“慈乌失其母,哑哑吐哀音。昼夜不飞去,经年守故林。夜夜夜半啼,闻者为沾襟。声中如告诉,未尽反哺心。白乐天诚不我欺”
沈知意收刀入鞘,弯腰拎起一只小狼崽,回头笑道:“怎么处置它?杀了吗?”
徐灏摇了摇头,把那小狼崽抱在怀里,伸出手指,小狼崽一口含住,拼命吸吮。
这小狼长得跟一只小黄狗一般,两只眼睛斜飞至额,小小的嘴巴成灰白色,两只耳朵平行直立,尾巴夹在后腿中间,十分可爱。
这个山洞隐蔽又宽敞,通风良好,徐灏和沈知意当下决定就在这里过夜,夜晚的山林之中太过危险。
徐灏受了伤,沈知意去捡了柴草,生起火来。
两只狼崽怕火怕得厉害,躲得远远的,挤在一起,四只狼眼看看人类,又看看火焰,不太明白这两个两脚兽为什么离可怕的“火”那么近。
等到洞里暖和起来,徐灏除去上衣,沈知意给他包扎伤口,万幸入肉不深,又是冬天,细菌繁衍不得,简单包扎一下就行,要不然这个时代,破伤风可是要人命的。
徐灏裸着半边身子,只感觉一只小手在身上忙碌,略带凉意的指尖,在他脖颈后面轻轻触碰了几下,好像蜻蜓点水一般,甚至能感觉到手指上的老茧。
身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让徐灏陡然间心跳加速。
“哎哎哎,你别趁机占我便宜啊”徐灏笑着打趣。
身后的呼吸声一滞,沉默了几秒,一个柔软的身子慢慢靠在他后背,一双手臂环到前面,紧紧抱住。
“夫君......灏哥哥”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徐灏嘴角高高扬起,心里软得像一滩水一般:“怎么了?”
沈知意的小脸在他裸露的后背上蹭了蹭:“你知道吗?其实我运气一向不怎么好?”
徐灏笑容越发灿烂:“所以呢?”
“现下我才知道,我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到你了”
徐灏心里一暖,在她环在肚子上的胳臂上轻轻拍了拍:“不要这么说,我们是双向奔赴”
又来了一句现代词汇。
这句话并不难理解,沈知意略一思索,便知其意。
“等我们回到山寨,就成亲吧,我们永远也不分开,我爹爹本来说要.......”说到这里,她声音忽然顿住了。
小狼崽可能是饿了,又开始“唧唧啾啾”的叫起来。
“你爹爹本来是想找个上门女婿?”徐灏含着笑问道。
现在这个时代,上面女婿就是赘婿,那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官府征发徭役,第一批征召的就是赘婿和囚犯,看到没有,赘婿和囚犯是一个等级。
“不不不,你是读书人,怎能当赘婿?等我禀明爹爹,我就跟着你去,你去那里,我就在那里,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将来我们生下.....生下孩儿......都随你姓”说到后来,满脸通红,贴在徐灏背上一动不动。
徐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调侃道:“我要当大财主,然后三妻四妾,啊呦,你咬我干嘛?”
沈知意在他没有受伤的地点狠狠咬了一口。
“你要是敢三妻四妾.......我......我死给你看......”
这天晚上,沈知意心疼徐灏有伤,让他睡觉,自已去守夜。
徐灏也不推辞,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裹上大氅躺在火边,不过片刻,鼾声响起。
清晨醒来的时候,身上颇有些发沉,睁眼一看,却是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许是冷了,钻进了他的大氅,大氅下面能感觉到她在紧紧的抱
着徐灏,那把横刀寒光凛凛的斜靠在洞壁之上。
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暗,明火已灭,只余一堆尚未燃尽的木炭,闪着火星,烧得“噼啪”乱响。
手边有什么东西挤来挤去,扭头去看,两只狼崽挤在一起,贴在他胳臂上,睡得正香。
阳光从洞口射进来,光线传到这里时,由明变暗,白昼渐熄,将这原始简陋的山洞中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活像一幅中国传统的水墨画。
徐灏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把大氅给沈知意盖好,自已偷偷的走出洞去。
两只狼崽居然十分警醒,他一动,它们也爬了起来,“唧唧啾啾”的叫着,亦步亦频的跟着徐灏出洞。
昨夜天太黑,看不清环境,徐灏站在洞口,极目远望,顿时被惊呆了。
只见远方一山连着一山,起伏蜿蜒,密林无尽无尽,被白雪裹挟着,一直铺到天边,一轮圆日正在东方缓缓升起,把一切涂上淡淡的金色。
“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徐灏低声吟咏着。
一阵冷风吹来,忍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一件大氅披在身上,沈知意温柔的声音:“小心风寒”
徐灏拉着她手,指着远方笑道:“你看,如此大好河山,若是天下没有战乱,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该有多好”
沈知意慢慢依偎过来,柔声道:“你心里是天下百姓,我心里却只有你一个”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远方,阳光把他们相偎相依的影子,投在崖壁之上,分布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她.....
他们在这山洞中休整了三天,直到徐灏伤势渐愈,才要离开这里。
临走之时,两只狼崽似乎知道了什么,紧紧跟着,寸步不离。
沈知意蹲下,逗了几下,抬头笑道:“你怎么说?”
一人两狼,六只眼睛一齐看向徐灏,那狼崽颇有灵性,居然扭着小臀,摇了摇尾巴。
徐灏见沈知意眼神中带着温柔和期盼,微微一笑,一手一只,拎起两只小狼,丢给沈知意一只,自已抱了一只,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还是遵从圣人教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