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溃败
柴荣是在行军途中接到李重进的飞马报信的,他纵观战局,敏锐的觉察到,徐灏偷袭鄂州一定是得手了。
那问题就简单了,南唐东西两路人马已退,中路军人数虽多,已成孤军之势,两翼赤裸裸的暴露了出来。
随即严令,要求李重进回到颖水西岸,集重兵于南唐中路军的左翼。
又传令王彦超,集结军队于宿州,威胁敌右翼。
自已带领两万人马主动迎战李弘冀。
东路军和西路军逃就逃了,关键是中路军,只要歼灭敌人这个重兵集团,从此江淮之地,就任由周军驰骋了。
而李弘冀接到撤军圣旨之后,一刻也没有犹豫,立刻准备撤退。
为了轻车简行,他下令除了必要的辎重,带不走的一律烧毁,决不能资敌。
南唐军点起火焰,带不走的布帛粮食,通通投入火中,烧得烟尘滚滚,烟柱直飞冲天,离着上百里都能清楚的看见,一派末世景象。
李弘冀本来是好意,没想到这个命令产生了反效果,南唐大军看见主帅烧毁辎重,这不是战败才有的举动吗?
一时间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入夜时分,斥候传来东西两路军已经联络不上,两翼已经出现敌军的斥候。
这代表着中路军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李弘冀心里焦急,但是在众将面前却不露声色,镇定自若,安排各军互相掩护,依次撤退,并且规划好行军路线和断后人选。
军议中,各军争相要先走,吵成一团,人人都能挑出一堆理由,反正是都不想断后。
李弘冀这个时候展示出了他的勇武之气,自请断后,这才平息了争吵。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南唐军等于什么也没干,净扯皮吵架了,宝贵的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南唐军这个时候已成惊弓之鸟,遍地干柴,一点火星就能形成燎原之势,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午夜时分,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黑暗中忽然喊了起来,喊的什么已不可考,但是这简单的一声叫喊,使高度紧张,已成惊弓之鸟的“雄武军”炸了营,在指挥使当先逃跑的情况下,士兵们再也不顾安排好的撤退路线和次序,四散而逃。
他们的逃跑引起了连锁反应,其他各军以为遇到夜袭,所有人再也不顾军令,争先恐后的逃命。
黑暗中,南唐大军自相残踏,伤亡惨重,还没看见周军的影子,就已经崩了。
李弘冀本就没有睡觉,听说炸了营,急得血灌瞳仁,这十几万大军崩溃一起,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也不例外。
怎么办?他可不是个草包,相反,他其实很会打仗,颇具战功。
万幸的是,他直领的神武军居然没有崩,手边还有七千多人马,尚可一搏。
“地图”李弘冀强自定下神来。
亲兵拿出地图铺在地上,李弘冀研究了半天,正面的柴荣离得还远,暂且不必管他,右翼的王彦超兵少,威胁也不是最大,而左翼的李重进手里有六万人,是最大的威胁,如果让他轻易斜插过来,切断退路,那么这十二万人,怕是没几个能活着回去了。
“传令,我们去颖河,阻挡敌军,掩护全军撤退,快.......”
天亮之前,李弘冀终于赶到颖州对岸,与李重进隔河对峙,李重进几次渡河,都被打退,这是南唐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南唐士兵在李弘冀的指挥下,爆发出难得的勇气,舍生忘死的厮杀。
但是兵力毕竟相差悬殊,战至午后,一支周军从下游渡河,绕击南唐军侧背,这个危险时刻,李弘冀亲自披挂上阵,带着亲兵连冲两阵,血染战袍,击退了周军,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颖河两岸杀声震天。
连李重进都哀叹:“谁说南兵羸弱?如此英雄人物何不生在北方.......”
午后不久,柴荣带领大军终于赶到战场,李弘冀再也抵挡不住,且战且退,缓缓退往淮河。
李弘冀亲自断后,带着亲兵压住阵脚,缓缓而退,没有落下一个伤兵,周军被他勇猛所慑,竟然不敢太过靠近。
入夜时分,李弘冀终于退到淮河边,一看之下,不禁眼泪长流。
只见大路之上人头涌动,士兵和民夫交杂在一起,个个丢盔弃甲、惊慌失措、尖叫大喊,只知逃命,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返身拼死一搏。
人尸、马尸倒卧在路边,辎重粮食撒得满地皆是,任人践踏,人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远处尘土大起,那是周军骑兵追上来了,逃跑的人群一阵骚动,恐惧蔓延开来。
淮河上本有三座浮桥,若是有次序的依次通过,大部分人都能过得去,可是惊慌之下的败兵,谁都想先过桥,你推我挤之下,桥上就像下饺子一般,掉落水中者甚众。
更多的人挤在岸边尖声大叫,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还在涌上来,前面之人被挤得“噗通噗通”的掉进水里。
水流湍急之中,人马尸体随波逐流,布满了河面。
“殿下,我们也过河吧”
身边亲兵满脸是血,显然已经受了伤。
李弘冀在马上直起身体,望了望后面,周军骑兵已经隐隐可见,马蹄声动地而来。
又看看身边剩下的,人人带伤的亲卫。
“挡不住了”李弘冀长叹一声。
“过河吧”
几个亲兵抽出刀来,纵马而上,乱杀乱砍,把自已人砍倒一片,清出了一条浮桥,护着李弘冀扬长而去。
可怜十二万大军,回到淮河以南的,连一半都不到........
另一边,陈觉在池州追上了何敬洙,一到就开始挑毛病,一会说行军太乱,一会说粮饷分配不公,一会又开始指点江山,好像他摇身一变,成了诸葛孔明。
就这样一路吵到了江州,陈觉还是不依不饶的,到处找麻烦。
何敬洙气得要死,又拿他没办法,反正距离战场已经不远,大军干脆上岸,分给陈觉一半兵马,两个人一个长江北岸,一个长江南岸,分头行动,眼不见心不烦。
南唐军野战能力本就不足,这下又主动分兵,真是自取灭亡。
鄂州城里,徐灏收到了南唐大军来袭的消息,正在开军议。
“侯爷请看,鄂州北有大别山,南有幕阜山,两山夹江,地形对我有利,如今陈觉在北,何敬洙在南,隔江相望,一旦打起来,必定援救不及,末将建议,在大别山设伏,先打江北的陈觉,杀他个措手不及”
高怀德胸有成竹的说道。
“唐军可是有三万人,兵力差距太大了,不可不防”
郑二开口进言。
其他众将也七嘴八舌的说着。
等到声音渐息,徐灏蹙着眉头看地图,显然是不满意了:“还有其他意见吗?”
“小人......小人能说说吗?”身后的孟浮生举起了手。
徐灏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