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进见
仆固骨咄禄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忍不住扭头去看陪同的曹元忠。
眼神中满是疑惑,不是说好只要投降,就能保住地位的吗?如今这算什么?
不亲自出来迎接,是要给个下马威吗?
曹元忠心里也是十分忐忑,他也不知道徐灏玩这一手是什么意思,只好低声劝慰。
“宋国公年少成名,纵横天下,定是有几分傲气的,可汗不须忧虑,见面便知”
听他这么说,仆固骨咄禄略略放心,前面有人来接引,便就跟着往里走去。
一首走到中军大帐门口。
只见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帐篷顶部绘有金丝银线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
门前一根几丈高的大纛耸立着,上书一个大字“徐”,又有“彰武军节度使、朔方军节度使字样”
一阵风吹过,纛旗烈烈,旗杆上的流苏也飘扬起来。
大帐门口,呼延赞亲率一百重甲亲兵,个个甲胄齐全,俱持长枪大戟,一边一半,列阵齐整,形成一个钢铁胡同。
“仆固骨咄禄进见”见他不动,呼延赞冷着脸大喝一声。
一百个亲兵一齐开口大喊:“回鹘酋长仆固骨咄禄进见”
如此威势,又不叫可汗,而是叫酋长,这是明显不承认他的地位,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仆固骨咄禄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喉间滚着怒骂,却在瞥见两侧寒光凛凛的戟尖时,硬生生将退意吞了回去。
曹元忠越发忐忑,这局势怎么感觉有点失控了。
他生怕仆固骨咄禄一气之下,转身就走,如果这样,那他曹元忠岂不是也没有用处了?
急忙劝慰:“国公一向好说话,可汗见到便知”
一边说着话,一边半是搀扶,半是推搡的,扶着仆固骨咄禄往大帐里走。
身后的黄色小车,自有人引着,去了徐灏的寝帐。
两人就在重甲亲兵冷冷视线下,跌跌撞撞的进了大帐。
一进大帐,仆固骨咄禄抬头去看,上首坐着一人,这人穿着一件青色圆领襕衫,领口袖口并不置装饰,只是有一圈神色包边。
头发拧成发髻,戴着束发金冠,冠上用一支玉簪固定住,简单的衣着,让他整个人显得风采如玉。
大帐颇大,但也并无什么贵重摆设,只在上首一只巨大的书案,下首两排座椅而己。
徐灏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人进来,却并不站起,而是坐在上首笑道:“仆固兄久仰了.....”
形势比人强,仆固骨咄禄忍着气,弯腰施礼,用汉语说道:“下邦小汗,见过上国公爵”
他一个礼弯下去,本拟等徐灏说不用多礼,没想到好半天上面没有声音。
仆固骨咄禄明知道这是徐灏羞辱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自己首起身子,怒道:“国公若是不想见我,我就.......”
“你就怎样?召集兵马打上一场?你既然不服,且去吧,收拾兵马,再打一场”徐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声音渐冷。
这仆固骨咄禄以为自己主动投降,还送上女儿,徐灏就会好生招待,真是笑话,失败者还想要胜利者以礼相待?
战场上得不到的,其他地方也别想得到。
这世上哪里有公理和正义,所谓公理和正义,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胜利者就要有胜利的骄傲,失败者也要有失败者的自觉。
听到徐灏说要再打,曹元忠急忙打圆场:“国公容禀,仆固可汗......来之前,己经久闻国公大名,早想拜见,只恨缘悭一面”
徐灏听到这里,才站了起来,走出书案,拉住仆固骨咄禄的手喜道:“当真?那是我错怪仆固兄了,兄长不要介意,今日你既前来,我等一醉方休才是”
越说越是热情,最后好像成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热。
这忽冷忽热、恩威并重的态度,把仆固骨咄禄拿捏得死死的,打又打不过,不听他的又能如何?连女儿送来当小妾了。
不一会的功夫,大帐中摆上了酒席,还是分餐制,一人一个小几。
席上不是按西域的习惯,弄什么烤羊烤肉,而是按照中原的习惯,几样花花绿绿的蔬菜水果,还有一条鱼。
“仆固兄,敬你一杯”
仆固骨咄禄急忙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酒是上等葡萄酒,杯是白玉夜光杯,组合在一起,本应十分惬意,但是在仆固骨咄禄心里,怎么这么涩呢?
他犹豫片刻,还是恭维道:“小汗常慕中华风物,恨不能去亲眼看看,今日见到国公,果然名不虚传”
徐灏顿时喜道:“仆固兄说的当真?”
“千真万确”话说到这里了,仆固骨咄禄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仆固兄距离中原万里之遥,还在慕我中原文明,可见我中华文明之优秀,对了,我朝太祖高皇帝,也跟我提起过你”徐灏满面认真。
这下看来马屁拍对了,仆固骨咄禄顿时心里大定,只要好
好给面前这人哄好了,等他走了以后,还是自己想怎样都行?这西域之地,汉人总不会常留在这里。
“小汗绝非胡说,最近我在读论语,嗯........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他居然吊起了书袋,虽然不伦不类,但是这个态度就很诚恳了。
徐灏大喜,举起杯子敬酒,三个人一齐举杯饮尽,大帐中一团和气。
“仆固兄既有如此志向,是小弟莽撞了,等兄长到了汴梁,我定奏明陛下,延请大儒,为兄长教授我汉家经典.........”
“国公客气了,小汗........你说什么?”仆固骨咄禄忽然反应了过来,面上顿时变色。
“唉.....仆固兄好读书,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小弟定要成全兄长,兄长放心就是.....”徐灏拍着胸脯大声道。
仆固骨咄禄浑身发僵,似乎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艰难的转过头来,看着曹元忠。
眼神中带着无穷的愤怒和失望,你不是向我保证,只要投降,就能还做可汗吗?
曹元忠也有点慌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面前案几上的杯盘,被他动作带得“叮当”乱响。
“国公”他脸色苍白,失声叫道。
徐灏脸色忽然冰冷,重重的把杯子墩在桌上:“怎么?你也想去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