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河银鳞

晨雾还未散尽,白风踩着青石板路上的薄霜往河滩走。肩上扛的枣木冰镩是跟村长借的,镩头包着层锻铁,刃口磨得能照见人影子。他故意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了停,树后立刻响起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河面冻得能跑马,冰镩砸下去震得手腕发麻。白风学着之前在手机上看荒野求生教的法子,先在冰面画了个磨盘大的圆,镩尖沿着圈线斜插进去。碎冰碴子簌簌飞溅,沾在虎头帽小孩的睫毛上,小崽子躲在苇丛里忘了藏,帽顶金线绣的老虎须跟着凿冰的节奏首颤。

要裂了!要裂了!"孩子突然窜出来,棉鞋在冰面打滑。冰层恰在此时"咔嚓"崩开个窟窿,寒气裹着水雾喷涌而出,惊得鱼群在冰下乱窜,撞得冰面咚咚响。

麻绳结的旋网刚沉进冰窟,白风就感觉网绳绷紧了。虎头帽扒着冰窟窿往下瞅,忽然被溅了满脸冰水——七八条尺长的青鱼在网里扑腾,银鳞映着日头晃人眼。

神了!神了!"孩子冻红的手首拍冰面,"大哥哥会召鱼诀!"他忽然解下虎头帽往冰上一扣,露出扎着冲天辫的脑袋:"拿帽子换条鱼成不?阿娘躺炕上三天没米汤喝了..."

风拎起最肥的那条塞进他怀里,鱼尾扫过孩子皴裂的脸蛋:"去村东头挖些野葱,和姜片炖汤。"话没说完,那崽子己经蹿出三丈远,虎头帽忘在冰面上,金线绣的"平安"二字正慢慢渗进冰层里。

白风抹了把眉梢冰碴,麻绳网第三次沉进冰窟。这回网绳绷得格外紧,拽上来时竟兜住条两尺长的赤鳞鲤。鱼尾拍在冰面"啪"地溅开冰珠子,阳光下金红鱼鳞泛着绸缎光,鳃边两道银须足有筷子长。

"鲤将军!是鲤将军!"不知哪个趴墙头看热闹的村童嚷起来。河岸顿时冒出七八个脑袋,有个胆大的扔来草绳:"白大哥给穿个鳃!"

日头偏西时,白风用茅草串了鱼鳃往村长家走。路过小孩家,把遗留下的虎头帽子冲着院子里生火的小孩扔了过去,随机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的往村长家走去。

使不得!使不得!"村长媳妇攥着围裙首躲,眼却盯着那条赤鳞鲤:"这金须鲤该供社祠..."

白风把鱼塞进陶瓮:"熬汤时加两片陈皮,能去腥。"转身拎起三条鲫鱼挂到梁上:"这些风干了给孩子们当零嘴。"

灶屋外渐渐围满人,铁匠提着条草鱼嘿嘿笑:"后生哥,明日借网使使?拿新打的柴刀换!"寡妇春娘默默往门槛放了两颗腌梅子,沾着盐霜的梅核刻着祈福咒。

当晚全村飘起鱼汤香时,白风蹲在村长家院角啃烤鱼。柴火堆里爆开的火星子映着西厢窗纸,隐约照见里正捧着打火机喃喃:"永昌七年...幽州..."话音突然被鱼刺卡住的咳嗽声打断。

白风裹着粗麻被褥蜷在草席上,稻草梗从席缝里钻出来扎人。厢房北墙透着风,油灯早被里正媳吹熄了,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地上凝成个晃悠悠的水洼。

他听着梁上老鼠啃谷仓的窸窣声,盘算野狼岭的路程。寒气顺着地砖缝往上漫,冻得脚趾发麻,索性把鹿皮靴压在被头上。灶房飘来腌鱼的腥气混着柴火味,竟比公司宿舍的香薰催人眠。

梆子敲过三更时,白风迷迷糊糊想起大学露营的日子。那年在长白山也是这般冻得睡不着,老周硬拽他起来喝烧刀子。如今嘴里咂摸着野菜汤的涩味,眼皮却越来越沉。

最后一缕清醒消散前,他听见正房传来村长的鼾声,混着灶膛里柴火爆开的噼啪响。月光挪到墙角陶瓮上,瓮里那条赤鳞鲤忽然摆了下尾,溅起的水花声像极了微信消息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