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阿娘我错了

第179章:阿娘我错了

陆知珩扇子一展,不紧不慢地道:“你尽管随心所欲,按照你的心意做事,至于旁的都有本王担着。”

他身为皇子,既然看到了这天下的臣民,都在受什么苦,就不可能如庆隆帝那般无动于衷。

庆隆帝高坐于朝堂,却对东楚百姓的死活不管不顾。

底下的那些蛀虫竟然也只会一味的谄媚君上,任由灾情致使千万百姓流离失所,也不将此事禀报给庆隆帝。

仅仅只是因为,那时年关将至,他们想自欺欺人地庆贺这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灾情毁坏百姓家园,白骨堆积如山。

算哪门子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苏檀与陆知珩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陆知珩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饥肠辘辘双腿打颤,脸色比雨后的新泥还要蜡黄几分。

不自觉抓紧了手里的扇子。

苏檀看他一眼,叹息一声道:“他们好歹算是活下来了。”

“护城河外的乱葬岗上,成堆的尸体和白骨,那才真是触目惊心,是天下没见过的人间惨剧。”

眼前的这些百姓是真的很惨,是真的十分可怜。

但到底,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也许活下来用了极大的代价,但好歹是活着了。

死去的那些人……

苏檀摇摇头,忽然问陆知珩,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陛下是这段时间,才知道他的百姓在受什么苦吗?”

陆知珩垂下眸子,不再是先前在皇帝面前那不着调又不靠谱的样子,反而是收起了寻常玩世不恭的态度。

只道:“苏檀,这天底下没有君王不知道的事。”

“那么多折子递过来,不停的有朝臣被外放出去,他也许不会第一时间知道,却不会这么久了,还茫然不知。”

“皇上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取决于他究竟想不想知道。”

庆隆帝是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君王。

不是什么处处需要看人脸色的傀儡皇帝,这天底下哪有庆隆帝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不过只是因为他不想知道。

苏檀静静垂下眸,嗯了一声,啼笑皆非。

“我知道了。”

岁岁看着那些排队领着粥的灾民,眼圈逐渐红了起来,“他们好可怜啊。”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拔下了自己头上的发簪,这个簪子是她一岁的时候陆知珩送给她的。

是一只碧绿虎头玉簪。

“阿爹,我可以拿我的簪子,给他们换成粮食吗?”

她揪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是知道随随便便就把阿爹给自己的簪子卖了不好,可是眼前的这些人真的好可怜啊。

他们都吃不饱穿不暖,全部都无家可归。

她是一个小孩子,可她不是傻子,她也能看得懂这些灾民们正在遭受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陆知珩点点头,摸了摸岁岁的脑袋,对着她道:“当然可以。”

“岁岁长大了,也懂事了。”

岁岁点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父王没有生气,也没有说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要受这么多苦呢?

人又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仙女姐姐,这里好多人还生病了,可以治好他们的病吗?”

岁岁又拉着苏檀的衣角,难过的看着那些病都已经爬不起来的灾民们。

苏檀微微叹息一声,“不知道呢,只能说尽量治好每一个人。”

每逢有什么天灾人祸,最是遭殃的,还是底层的百姓们。

岁岁抓住了苏檀的手,小声的道:“我也想和仙女姐姐一起,帮着治好他们的病。”

苏檀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岁岁的脑袋,“好。”

看着岁岁和苏檀旁若无人,宛若亲母女一般的交谈,宋潇不自觉红了眼眶。

他紧紧的抓着宋庭琛的手,难过的看向苏檀,声音哽咽,“阿娘。”

怕苏檀听不见,他又再次喊了一声,“阿娘!”

苏檀无甚反应,看他的目光很是清冷,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也不过蹙着眉头,毫无感情的道了一句:“我不是你阿娘,你叫错人了。”

他娘是柳清音。

不是她。

她只有长乐一个孩子。

宋潇身体晃了一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看苏檀的视线愈发难过,甚至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他痛苦的闭了闭眼,原来阿娘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

“阿娘,我知道错了!”

“阿娘,你要是心里还有气的话,你就打我骂我吧,不要这样子不理我,我害怕。”

宋庭琛拿着帕子替宋潇拭干脸上的泪水,看苏檀的眼神十分复杂,说话时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意味,“苏檀,从前的事是我和潇潇对不住你。”

“也是,我和潇潇识人不清。”

“潇潇已经知道错了,这些日子他梦里都在喊

着阿娘,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他?”

宋庭琛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宋潇扎在苏檀身上的每一刀或许都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可宋潇到底是苏檀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不是吗?

“潇潇这几日总是发烧,他只是知道你或许在这,即便他身上还有伤,他也哀求我一定要带他过来。”

宋庭琛抿了抿唇,眼眸晦暗,声音晦涩,“潇潇只是想亲口和你说一句对不住,想听你原谅他。”

宋庭琛一遍一遍说,这几日雪化了,他看着逐渐放晴的天空,总觉得,或许自己和苏檀的关系也终有一日会破冰。

总是妄想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然而苏檀看着他,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这对父子,面无表情的道:“我忙得很,实在没空和你父子二人叙旧。”

“宋将军有空在这里和我闲扯别的,不如多关心关心灾民。”

说完,她也懒得再搭理宋庭琛和宋潇,转身替灾民诊病去了。

岁岁哒哒哒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紧绷着一张小脸,对着一个大腿伤势深可见骨,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小孩,念了一串崔菀教给她的,让伤口愈合的咒语。

小孩子身上那恐怖的伤痕,慢慢长出血肉,一点一点愈合,脸色也从骇人的森白变成了勉强算是正常人的模样。

岁岁却困的几乎睁不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靠在苏檀怀中,渐渐睡了过去。

陆知珩把岁岁从苏檀怀中接过来,抱在怀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她年纪还小,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给别人施咒,让人伤口愈合,或许会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但岁岁不在乎。

岁岁只想让他们的身子赶快好起来。

苏檀叹息一声,“莫要说岁岁了,就算是我们,见着这样的场面,不照样觉着心里头十分难受吗?”

只是除了难受,苏檀更多的则是愤怒。

若是庆隆帝,对于他治下的百姓正在遭遇什么完全不得而知也就罢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庆隆帝都知道,只不过不管不顾,只不过他并不在意百姓的死活!

“宫中多了一个叶大师,父皇对他很是信任,苏檀,你要小心提防。”

陆知珩看着苏檀,提醒了一句。

“嗯。”

苏檀慢慢垂下眼睛,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