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放弃一棵树,窗外是森林

“我就不信我爸能真把咱俩丢大街上,就不搬。”

怀揣着想骂脏话的郁闷心情,楚枫叫了个还算健康的外卖。

三菜一汤,两个蔬菜一盘清蒸排骨。

他喊温小年坐到餐厅里吃晚饭。

“哥,不行就搬吧,咱住哪儿都一样,反正你跟刑睿那孙子的赌约还在进行中,住一起不是更能‘培养感情’,对了,你跟叶学霸说包养的事儿,他答应没?”

楚枫没抬头,恹恹的回:“不想搬,赌约作废,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

他不知道住一块儿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叶檀清。

所以很抗拒搬过去同居这件事。

没必要。

“啊?赌约作废?刑睿那边不得笑好吧,我都听你的。”

温小年看出他枫哥要上进的决心了。

他没什么主见,枫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咽下嘴里的菜,温小年低头小声叹气:“我怕你爸真往我家里打电话,我的马仙童就保不住了。”

马仙童是一个姓马的古代小孩,改编灵感来自马良后人。

是温小年从八岁就开始创作的一个漫画角色。

马仙童用手里的画笔帮助很多贫苦百姓。

有许多个精彩有趣又感人的小故事。

这是一本很长很长的漫画,温小年足足画了11年,到现在都还在连载中,画稿并没有发布。

但都在家里整整齐齐的存放着。

最初是稿质,后来统一录入到u盘里。

他想在未来的某天,找家靠谱的漫画社出版。

轻易都不舍得拿出来展示。

问题是——

温小年的妈妈逼着温小年学美术。

但她不支持温小年画漫画,说漫画不是高雅艺术。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温小年敢不听话,温妈妈就用毁掉马仙童的画稿来威胁儿子,屡试不爽。

也曾因为温小年‘不务正业’的创作马仙童。

有过数不尽的争吵和阻拦。

母强则子弱,这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温小年这副怂兮兮和没主见的性格,就得归功于温妈妈。

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温小年进入社会很胆小。

温家父母就不担心儿子敢学坏。

知道温小年没那个胆子。

胆小怯懦对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不是坏事。

没有大出息,但能平安度日也挺好。

温小年黯淡垂眼:“我妈那个脾气你知道”

马仙童不仅仅是一个漫画角色。

更是他精神上抗拒家庭掌控的灵魂寄托。

很重要,非常重要。

“”

餐桌上沉默了十几秒。

温小年可怜巴巴睁着兔子眼看枫哥。

马仙童,他的马仙童。

“哎行,我给我爸打电话,”楚枫拒绝不了温小年这个表情,实在狠不下心,他咬咬牙,“真说不通就搬!”

也是没办法。

他跟叶檀清之间的恩恩怨怨

这辈子,他们还没有任何牵扯,包养协议在厕所隔间里被他急刹车式叫停,并没有达成约定。

所以他现在是不认识叶檀清的状态。

那住在一起也没关系?少说话不来往就行。

反正叶檀清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而且楚枫有自信——

经历过一次惨痛失败的六年,他不可能再对叶檀清动心。

也不敢再肖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按照他对叶檀清的了解,那人每天都泡在实验室或图书馆,很少会在宿舍待着。

应该同居也见不到几次面?

唉。

搬吧。

重生回来的第一个夜晚,楚枫洗完澡坐在落地窗前,濡湿的浅紫色发缕搭在额间,缓慢滴落水珠。

看着楼下光影璀璨的路灯和车流。

他额头靠在沁凉的玻璃窗上,一下一下轻撞。

感受这抹凉意和撞到头的轻微痛感。

要记清楚这种感觉。

有些南墙,撞一次就够了。

虽然心底多少还是会有恨意,毕竟从来没得到过的、浓重的不甘心还在作祟。

但楚枫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他逼着自己快点忘记,实在忘不掉就铭记。

铭记那场充斥着耻辱感的六年。

记住那个连上床都只进小半截的叶檀清。

楚枫想谈一个能被深爱着的恋人。

不要叶檀清。

他酸着眼眶轻笑几声,哑声祝福自己。

“放弃一棵树,窗外是森林啊。”

“”

第二天。

封房人员大早上就敲门把他俩喊醒了。

楚枫跟睡眼惺忪的温小年,像逃难似的拖着四个巨大行李箱走进校园,里头全是他俩衣物和各种潮鞋。

一路上不少人都好奇的偷看他俩。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放暑假了,这时候搬回学校住?

顶着这种异样目光,楚枫又晒又热心里还烦。

“累了,”他抹着热汗找个花坛边沿坐下,踹了一脚摔地上的银灰色行李箱,“以前没感觉海大面积这么大”

从校门口到男寝,距离少说两站地。

温小年一屁股坐到行李箱上:“哥,花钱摇人帮咱搬吧,我真走不动了。”

“行,”楚枫刚想花钱喊人来,就猛地摇头,“不行!改变不得从生活点点滴滴中开始?好吃懒做的毛病也是毛病。”

入校那天,别的同学都自己搬的。

他跟温小年凭什么做不到自己搬行李?

是毛病就得改。

“可你这是自虐,不是改变,”温小年瞪大眼睛,“咱至于节省几百块钱把自己累的跟孙子一样吗?”

“等你身负巨额债款只能挨个儿给朋友打电话借钱的时候,那才是真孙子,这才哪到哪儿。”

楚枫连操办他爸葬礼的时候都在打电话借钱。

也通过借钱,看透不少假朋友的人性。

当然也有真朋友。

比如他身边这个看起来怕吃苦和担责任,却敢去贷款也要帮他筹钱的温小年。

还有个姓沈的同学毫不犹豫打过来一千万。

只是躺在列表的好友,楚枫都不记得是谁和长什么样。

叫什么来着?

海大这地方挺邪门儿,想着谁来谁。

“咻——”

花坛苹果树后面忽然冲出一只棕红色篮球,带着阳光偏暖温度,撞的树干枝桠‘砰’一声四散摇晃。

篮球在树干卸力,反弹正巧撞到楚枫手臂上!

“我操,”楚枫今天穿着简单的短袖白t,半个袖子都蹭出黑印了。

他蹦着避开,手臂肉疼的发麻。

“枫儿!”温小年吓了一跳,扑着接住篮球。

本来心情就烦躁,楚枫朝花坛后面骂:“打球不知道看着点儿?他妈往哪砸呢。”

“对不起!你没事吧?”

一男孩迈着长腿从花坛后面蹦出来,落到楚枫面前,穿着红白色球服,赤裸的臂肌看着就有劲儿,古铜肤色在阳光下显得很润,五官深邃英俊。

浑身都冒着热腾腾的青春燥气。

是校篮球队的?

“你看我这像没事吗,”楚枫皱眉揉着手臂,撞到的那块儿皮肤已经红了,他最烦疼痛感,“哥们儿你臂力挺够用啊,我离球场七八米你都能砸过来?”

这篮球上可能装定位了。

专门冲着人砸。

“真对不起,”篮球队男孩说,声线干净温润但明显能听出紧张。

他目光落在楚枫过于漂亮精致的脸上。

说话就更磕巴了。

男孩稳着声线:“楚同学,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然后你衣裳也脏了,我负责帮你洗干净或重新买一件可以吗?”

“你知道我姓楚?”楚枫挑眉,再次打量他面前的男孩。

阳光,身材好,脸也挺帅。

但他确实没印象。

“入校那天,我刚回国没有现金和支付软件,是你在校门口帮我付的计程车费,我添加过你留下的微信,但你没通过好友申请。”

沈承霖说着早就打好的腹稿,却还是紧张到喉咙发紧。

“所以,我还欠你100块计程车费,今天的医药费,以及这件衣服。”

他尽全力展示友好,想给楚枫留一个好印象。

并且把两个人的纠葛无限无限夸大。

沈承霖字正腔圆的说:“我真的有欠你很多,我的中文名字叫沈承霖。”

这次,楚枫应该能记住他了吧?

楚同学真的很好看。

比校园论坛里,别人偷拍的照片更好看。

沈承霖很想跟他做朋友。

不想像入校后的三个月里,只是偷看楚枫的照片和背影。

沈承霖紧张,超级紧张。

球也是他故意砸的。

本来想砸在树上,没想到会撞伤楚枫胳膊。

很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