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家族相册》
话说有这么个事儿,陆慕以跑到阁楼去了,那阁楼的木地板又潮又湿的。他跪在地上,手哆哆嗦嗦地翻开一本相簿。这相簿可邪乎了,封面是用人皮做的。
相纸都泛黄了,上面的照片更吓人。太爷爷那张,太爷爷正用左手掐着曾祖父的喉咙,食指弯得怪里怪气的,扣在喉结那儿。祖父那张,右手三指跟鹰爪似的,扎进了父亲的眼眶。再看最新的一张,父亲仰面躺在血泊里,陆慕以自己的手掌正按在父亲胸骨第三肋间隙,相簿里还用金漆标着,这地方叫“气户穴”。
陆慕以一看,心里直发毛,“这就是陆家男人的成人礼啊”,他赶紧合上相簿。嘿,那相簿封底暗红的血管纹路,在月光下还一跳一跳的。昨晚父亲临死前那扭曲的笑容,突然在他眼前炸开,那只沾着脑浆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腕骨,把他的拇指精准地按到自己脖颈的“天鼎穴”,跟相簿第一页弑父的手势一模一样。
正琢磨着呢,阁楼西墙突然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陆慕以掀开墙纸,发现墙缝里嵌着个青铜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人类喉骨,最上面那枚还带着父亲衬衫的檀香味。每块骨头凹陷处都刻着穴位名,他摸到父亲喉骨上的“天鼎穴”时,相簿“哗啦”一下自动翻页了,空白页面上渗出新鲜血渍,上面写着:“明日辰时,杀母于祖祠,手势见图四。”
照片在血泊里慢慢显影,母亲跪拜祖先的背影,跟相簿1943年的一张照片重叠了。那年曾祖母用两指戳穿婆婆的玉枕穴时,祠堂梁柱也滴下过同样的血珠。陆慕以一下子明白为啥祠堂的梁木历经百年还是殷红如新了,敢情每代弑亲者的鲜血都渗进了木质纹理。
到了子时,更漏声“滴答滴答”的,相簿自己就翻到末页了。这末页本来该记载他弑母仪式的,可上面竟是张全家福。襁褓中的他被母亲抱着,身后站着七位面容模糊的祖先。他正数着呢,数到第八道人影的时候,相纸突然洇出黑雾,那人的脸正是昨夜父亲咽气时那狰狞的表情。
这时候,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漏算了陆家真正的长子。”她手里握着曾祖母陪嫁的翡翠簪子,尖端正对着自己耳后的“颅息穴”,接着说:“你哥哥七岁时被相簿选中,你父亲亲手把他按进祭坛的铜盆,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祠堂地面突然“咔嚓”一声龟裂,十二具骷髅破土而出。这些骷髅保持着相簿里的弑亲姿势,骨缝里钻出暗红藤蔓,一下子就缠住了陆慕以的四肢。母亲把簪子塞进他掌心,说:“刺穿我的颅息穴,否则这些怨骨会撕碎所有陆家人。”
相簿在供桌上疯狂翻动,所有先祖照片里的尸体都转过头盯着他。陆慕以一咬牙,簪尖没入母亲穴位。这一戳可不得了,梁柱上百年积血“轰”地一下倾泻下来,在青砖地汇成巨大的命穴图。他看见历代陆家男人在血图中重复杀戮,他们背后都站着个穿前朝寿衣的虚影,就是全家福里第八个“人”。
血泊里倒映出1912年的真相,原来那位因痨病被家族活埋的长子,在棺材里用肋骨刻完最后一张弑亲图后,把自己炼成了相簿的缚灵。每代陆家人其实都在重复他当年的死亡姿势,用至亲之血加固封印。
母亲的身体突然干瘪成相纸,飘进空白页变成新的教程图。陆慕以红了眼,攥着染血的翡翠簪扑向青铜匣,把十二枚喉骨按穴位钉入自己身体。当最后一枚刺入天突穴时,祠堂梁柱轰然倒塌,那本吞噬了十三代陆家人的相簿在晨光中化作飞灰。
晨雾散尽时,路过的村民发现祖宅遗址上立着具青铜人像,摆着与相簿封底完全相同的结印手势。人像脚下埋着个檀木匣,里面整齐码着十二张泛黄的全家福,每张照片边缘都多出一道被利器划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