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亲事
过完中秋节,周叔就和水生把精力主要放在了沐阳江,这第一批服役期满落户的士兵过得好不好,会影响以后役满士兵落户的选择,直接影响辽东人口增长,更会影响王爷大计。
小桃带着婆母孩子回了白月湾,景宇因为父亲在边境就留了下来,来了边境他已经两年没有犯病了,也想早日病愈,三天一次雷打不动的去叶太医处疗治。
从叶太医处出来,边境九月初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景宇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景宇习惯带着随从去书铺逛逛。
“周公子,您要的《水经注》,给您留着的。”书铺掌柜满脸堆笑地捧着一册装帧精美的书籍走来。
书铺角落里的苏敏月偷偷打量着这个辽东巡抚周公子,今日穿了一袭天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枚白玉坠子,整个人如一株青竹临风而立,与这粗犷的边城格格不入。
只见他接过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眉如远山,眸若点墨,容貌过人。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淡,显出一种病态的俊美。
“多谢掌柜,这水经注做得倒是精细。”说话温文尔雅,谦谦有礼,如同边境九月秋风般让人舒服。
掌柜躬身笑道“应该的。周公子可要坐会?”这公子哪怕父亲升了辽东巡抚,这是辽东文官第一了,对待他这书铺掌柜仍是彬彬有礼。
景宇笑道“不用麻烦了,我站着看会书书就行。您老忙您的。”
掌柜热情道“周公子有啥需要,喊老夫一声。”
景宇笑着点点头。
角落里的苏敏月给自己鼓了鼓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必须得为自己争取一把。
她大伯是指挥使佥事,爹爹是进士,可惜爹爹在南边任上当县令,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走了,她娘在父亲走后,缠绵病榻没两年也走了。
在家中,堂姐妹欺辱她无依无靠,无兄无弟,她大伯母嫌弃她克双亲,她又不是孙子,祖父母也不在意她。大伯只挂心军中事务,知道她有吃有喝哪会管些小孩之间鸡毛蒜皮的事。
她偷偷给在京城中的姨母写了信,姨父是工部下面都水司六品主事,姨母怜惜她,在她八岁时接到姨母家中,得姨母精心教养。
在京中她也是见过周公子的,周大人得皇上器重,周公子又是独子,京中想结亲的多,更何况周公子神仙姿容,京中不知多少小姐芳心暗许,只是周公子有严重心疾,这事传出来很多人家才歇了心思。
姨母原打算在京中给她找户简单点的小户人家,没想到她祖母让她回边境,有祖父母在,轮不到她姨母一个外家人替她婚事做主,只能无奈让她回了边境。
回了边境她大伯母就不让她出门了,她丫鬟花了半年时间,又花了银钱才打听到大伯母她们想把她送给宣王爷,听说宣王在这边境身边没个枕边人,而且宣王还没有孩子,也才二十五岁,人也长得气宇轩昂。连祖母都劝她要知大伯一家恩情要惜福。
丫鬟还打听到,大她两月的堂姐看上了巡抚大人家的周公子,听说心疾已经基本好了,正想法子从张千户大人那里走路子,想和巡抚结亲。
她自己也是读书习字下过功夫的,求的就是将来有个好前程,比起做王爷家小妾,她更想做正头娘子。她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一个妈妈,才从京中回来,不认识旁人没有办法求的别人帮忙搭线亲事,再说知道大伯家的打算,谁也不想多事得罪她大伯一家。
听到丫鬟说周公子还未有定亲,周大人又是巡抚,若是她求来了这门亲事,他大伯定不会去得罪周大人拒亲。
这是于她而言难得的好亲事,丫鬟打听好了周公子出门看叶太医的日子,今儿想了法子才出了门,是死是活她也得博一把。
敏月轻轻握了拳头,让自己看上去似是恰好偶遇的样子,给了丫鬟一个眼色,二人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掌柜,可有《花间集》?”
景宇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裙的女子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双杏眼含着水光,她回头目光落在景宇身上时,明显怔了一瞬,随即含笑轻步走来。
景宇也是一怔,他并不记得自己认得此女子,本能地轻退半步。
“周公子。”女子盈盈一拜,声音如清泉击石,“小女子苏敏月,乃是苏指挥使佥事侄女,冒昧打扰,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景宇眸光微闪,暗道不好,素不相识,开口就相求,看来是早就盯上自己了。
“姑娘想必认错人了,我并不识得你。”他冷淡道,转身欲走。
敏月心底叹口气,自己这般美貌也没能让这周公子侧目,也是人家自己就长得俊美。
眼下也顾不得礼仪,急急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景宇的衣袖急切小声道:“周公子且慢!我在京中见过您的,我姨父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我在姨母家住了六七年。我知您乃巡抚周大人独子,自幼饱读诗书,虽有心疾却才华横溢。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走投无路...…”
景宇温声道“我也只是一介书生,小姐的忙小生实在无能为力,若是小姐有事,想必你家中长辈会为你做主。”说完就给自己随从打眼色,他爹爹这巡抚还没当几月呢,就有人想在他这使美人计。
敏月被拒难堪得红了眼眶,眼见周公子要出门,咬了嘴唇,豁出去了,眼中蒙了雾气。急道“周公子请给小女子一盏茶的时间。”
景宇淡淡的道“说吧,何事?”
敏月抬眸看着周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听闻公子虽有心疾,却才华横溢,公子虽忧心身体,也应该需要一门亲事。我...我斗胆想请公子去我家提亲!”
她声音哽咽,眼中泪光更甚:“我父亲在我五岁时,在江南做县令办差事出门时马车翻了,父亲走后,母亲伤心过度,熬了两年也走了。父母俱亡后,我在大伯家日子……日子不太好过,八岁的时候京中姨母接了我去,半年前我大伯家接我回来,我,我不想去当人小妾。”
景宇差点冷笑出声,不想做人小妾就来攀附他?
突然书铺子闯进来两个婆子,到了苏小姐面前,一左一右就要拉她,带了点警告:“三小姐,夫人说了您才回边境不久,不能乱走,快随我们回家,免得旁人笑话指挥使佥事家的小姐没规矩。”
苏敏月淡淡道“我就是来个书铺子买书,见到周公子见个礼,我姨父和周大人在京中熟识。”
景宇一看两个婆子面色不善,两个下人都敢欺辱这苏小姐。开了口替苏小姐解围,嗤笑道“我还不知指挥使佥事家的婆子都能做主子的主了,当真稀奇。”
两个婆子涨红了脸。
“苏姑娘京城表兄我识得,我问几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显然认出了这位巡抚公子的身份,家里夫人老爷都很想和巡抚结亲,两人不敢造次,只得退到门外。
景宇不动声色地问:“苏姑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声音冷了几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更何况,我为何要帮你?”
苏敏月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公子这般年岁尚未定亲,不知公子是否是因心疾之故?不愿耽误别家姑娘,所以至今未娶。而我...…我需要一个庇护。公子这般家世的去向我大伯提亲,我大伯才不会拒绝。”
景宇定定地看着她。这女子比他想象中更为大胆,也更为聪明。不是柔弱小女子做派,她不仅调查了他的为人,还准确抓住了他的软肋——父亲确实一直在为他的婚事操心,而他也确实不愿连累无辜女子守寡。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他慢条斯理地问,“即便我同意,你可知我若是心疾病犯,走了,你将来会无依无靠。”
苏敏月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低头道“公子家世,我以后就算是……就算是没了依靠,也无人敢欺我,万一你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我可以去育婴堂抱养一个教养好了给您家续香火。”
景宇突然问道“就是想好了过门做寡妇也不惧?”
苏敏月道:“小女子既然会在今日遇上公子,自然是想好了的。”随即展了笑颜“公子看起来像是有福之人,听说在这边境疗治得不错,我大伯家都想托人和您家结亲。”
景宇笑着道“我走了,回家等着吧。”
苏清月深深看了周公子一眼,眼中满是感激欣喜与复杂的情绪,轻轻点头。
听到周公子说让回家等着,丫鬟脸上顿时现了喜色,红着眼眶替小姐高兴小声道“小姐终于能出狼窝了。”
苏敏月轻轻摇头,对丫鬟轻声道“别露了喜色,让大夫人她们知道坏了事。”
景宇到了柜台温声道“今日之事,相信掌柜不会外传。”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感谢掌柜特意帮我留的书。”
掌柜躬身道“周公子放心。”
景宇说完,拿起那本《水经注》,带着随从出了书铺。
景宇抬头望天,秋日的正午,天高云淡,太阳悬在空中,照在身上发暖。铺子门口的树叶已经发黄,一阵秋风吹来,打着旋的在空中飞舞,美如画卷。景宇觉得今儿叶太医扎的针似乎让人特别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