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不解

    “陛下果真是天命加身!佑我大邺,千秋百代!”王寒英快步上前行礼,嗓音清亮。


    偌大的麟德殿里仿佛静止了一般。


    众臣沉默一瞬,脑中虽有无数猜测但来不及细想,纷纷起身表明忠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使者僵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上面的字迹为何会变成这样?


    是谁背叛了主上?


    宋撄宁观察众人神情,愉悦地开口:“河西道的献礼果然别致,传朕旨意,凡在场之人,皆有赏。”


    琴声重又响起,宴席恢复了欢欣和睦的气氛,刚刚那桩“变故”似是未曾发生过。


    符染从殿外悄悄走来,对宋撄宁耳语:“圣人,已经拿下了。”


    “好。”


    舞池里的胡旋舞已经跳至高潮,彩带飘飞,伴着琴音鼓点,敲击在众人心上。


    谁都能看出,刚刚河西道的寿礼出了问题,且极为严重,但陛下似乎是得了消息,早有应对之策。


    毕竟那位使者看清字迹后,原本得意张扬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可以想见,原先设计的定是一些忤逆之言。


    右骁卫大将军私底下拿胳膊戳了戳王寒英,使了个眼色:“你怎么回事?你和陛下串通好了吗?”


    王寒英目不斜视:“别问了......这怕是要出大事。”


    他连忙挡着嘴,侧过去些,以口型试探道:“河西那边不会是要......谋、谋反吧?”


    陛下刚诛了意图谋大逆的王、云二家,许长敬也被征讨,怕是不日便要被俘,押入京畿,他难免联想到这些。


    王寒英快速眨了下眼,将他推开,冷声道:“不知道,你我只管对陛下尽忠就行。”


    她遥遥望了座上女帝一眼,想到杜年女官叮嘱自己的事,不禁升起一阵寒意。


    陛下原来早已存了对地方各道动手的心思,此次变故,估计将牵扯许多人。


    寿礼一样接一样地呈上,宋撄宁漫不经心夸赞几句,一直记挂着河西道来的那名使者。


    那人并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隐卫应对能撬开他的嘴。


    酒过三巡,歌舞将息,人们也逐渐有了醉意,宋撄宁被敬了不少酒,脑中昏昏沉沉。


    她含了枚药丸在口中,方才清明了些,俯视着下方的朝臣,忽然想起了什么。


    帝王生辰之际,亲爱的中书令大人,怎么没遣人来献礼?


    犯上之心藏都不藏了?


    天色渐晚,夕照如绮,宋撄宁在万岁声中坐上轿辇。


    紫宸殿。


    宋撄宁顾不得满身疲惫,匆匆接过隐卫拷问出来的信息。


    重刑之下,使者终于开口承认了原本屏风上的确人为写了东西上去,可他给的理由却是河西道节度使贺兰错的弟弟贺兰彦栽赃陷害,企图嫁祸。


    至于原本的文字,因为无人见得,所以他矢口否认提及了云氏,只称是些指责今上为君不仁的话。


    宋撄宁看得冷笑连连,将供词拍在桌上,看向殿中向她禀报的隐卫:“拿兄弟纷争做借口......你信了?”


    “......属下也不太信,但是他坚持这个说法,只能先行回禀。”


    “是个硬骨头,先去查那兄弟二人关系看看,栽赃的说法引导性太强,必定是假的。”


    “还有一事,”隐卫将另一张纸交给符染,“导致傅侍中中毒的颜料......似乎也来自河西道一带。”


    宋撄宁脑中有什么思绪快速划过,她来不及抓住,将那纸上内容细读。


    傅善平的颜料乃是河西道特有的几类矿石研磨制成,这些时日,隐卫追根溯源,一路找寻卖家的进货渠道,排除了许多嫌疑,最终结果直指河西。


    先杀傅善平,再制造“天命”,传播流言,下一步呢......暗处之人,原本的下一步,会如何走?


    云氏、剑南道、河西道,他们之间一定有自己所不知的紧密联系。


    “圣人,崔中书的侍从持中书令信物,想要求见您。”


    宋撄宁挑眉:“崔岐?”


    她将几张纸递给符染,令她收好,隐卫悄悄回了牢狱,继续审问那名满口胡言的使者。


    崔岐还是初次进入紫宸殿中,低着头不敢直面天颜,俯身行礼。


    “起来吧,朕记得崔相对你颇为倚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宋撄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压下喉间酒气。


    崔望熙身在剑南,今晚居然派出了心腹崔岐前来,令她有些意外。


    不会是......崔相大人给她留了生辰礼吧?


    “陛下,中书令大人要务在身,无法亲至为陛下庆生......特命属下代为奉上寿礼,愿陛下山河永固,国祚万年。”


    他双手捧着一个细长的匣子,静静等候宋撄宁发话。


    宋撄宁顿了顿,轻轻放下茶盏:“阿染,去取来。”


    符染走至崔岐身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在御案上。


    “崔相送了朕何物?竟然没在方才宴席上给朕吗?”宋撄宁的好奇心被勾起,抬手便要打开匣子。


    倒像是画卷一类的东西。


    “陛下!中书令、中书令叮嘱说......”崔岐连忙膝行上前,“崔中书叮嘱,礼物贵重,请陛下独自打开看。”


    符染略一皱眉:“圣人安危何其重要,若匣内有毒物暗器,戕害圣体,你如何承担?”


    宋撄宁摩挲着匣子外壳,指尖顺着细密的花纹缓缓勾勒,眼含笑意。


    “阿染莫要担心,崔相待朕......忠心可鉴,怎么会想要借着寿礼行刺呢?”


    弹幕上都在猜测崔望熙给她送了何物。


    “这个形状来看......是不是什么名贵些的花?”


    “倒像是镇纸?但是长了些。”


    “我猜是画吧,刚刚听到点声音了,应该比较有分量的。”


    宋撄宁一一看过,朝符染示意:“阿染送一送崔岐吧,崔中书有心了。”


    宫女们也跟着低头退在殿外,紫宸殿恢复了寂静。


    案上的烛火颤动着,宋撄宁端起烛台靠近了些,指尖搭上匣子的锁扣,“哒”地一声打开。


    一张被收卷齐整的卷轴摆在匣中。


    她心头一动,居然被弹幕猜到了。


    崔望熙送了她一幅画。


    崔相文章妙笔生花,字字珠玉,但宋撄宁还未见过他的画技。


    弹幕也聚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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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地看着,史书里宋撄宁一朝,当以傅善平之画最为超凡,一画价值千金,可关于崔望熙,却并无关于他书画的记载。


    有的人开始猜测,可是崔相自知画技不佳,不愿叫宫人们瞧见,因此要宋撄宁独自打开。


    画轴被轻轻拿出,宋撄宁握住轴杆的边缘,一松手,整幅画卷展露眼前。


    她神情茫然,思绪刹那空白。


    崔望熙的画中,是大片的紫薇花,花下站着个粉紫华裙的女郎,清丽静雅,容华万千。


    宋撄宁。


    紫薇花团簇拥聚,层层叠叠,似一片花海,烂漫纷然。女郎的眉眼被细细描绘,如脉脉凝睇,无情亦有情。


    角落里题了一小列字:“撄宁岁岁无虞,长乐无忧。”


    她手指一松,卷轴砸落在案上,殿外的符染紧张不已:“圣人!可是受伤了?”


    “朕无事,阿染且安心。”宋撄宁温声安慰。


    她捏了捏指尖,深吸一口气,坐在椅上,端着茶盏饮啜,却发现茶水已冷。


    茶汤的冷涩顺着舌尖蔓延,坠入腹中,心头有些发堵。


    崔望熙的画中,是宋撄宁。


    ......怎么会画她?


    而且是这样的她。


    灵动、轻盈、端秀。


    崔望熙为官已久,与她会面也都在太极殿朝堂上,偶尔政事堂擦肩而过。


    可崔望熙画中的地点,应是延嘉殿?


    宫中属那里的紫薇花最繁盛美丽,她亦是被其吸引,登基后在紫宸殿外也种了几株。


    他们难道曾经见过吗?她为何不记得。


    宋撄宁轻轻抚摸自己的眉眼,她未曾料想,崔望熙会把她画得这样细腻?


    她拎着画卷起身,走到铜镜前,观察着自己的容貌。


    最终化为一声浅叹。


    宋撄宁几分不解、几分无奈,她低低问了下直播间的人:“你们说......崔相为何要画朕呢?”


    弹幕飞快刷过,宋撄宁却倚靠在镜边,目光放空,神色有几分疲倦。


    乱臣贼子,谋权篡位。


    许久,她将那幅画重新卷起,放入匣中,打开书架上的暗格,牢牢锁住。


    画中的紫薇花,紫薇花下的女郎,都陷入黑暗之中。


    “崔望熙......有没有称帝?”她的声音有些黯然。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得到直播弹幕以来,被她掩盖已久的问题。


    弹幕告诉她:“有。”


    “但是也是因为——”


    宋撄宁紧闭着双眼,灌下一口冷茶。


    “不必再说。”


    自从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大邺朝的结局后,她便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废除节度使制度,集权京畿,安内攘外,给百姓一个幸福和乐的生活。


    弹幕教会她种种先进又神奇东西,都可以用于治理大邺,兴盛王朝。


    作为帝王,宋撄宁有太多事要做。


    崔望熙造反称帝,与她,终有一日要刀剑相向。


    “圣人!剑南道喜报——”


    宋撄宁骤然抬头。


    “冯大将军、崔中书带兵扫除凶逆,平定叛乱,生擒许长敬,不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