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怀抱

    宋撄宁又尝了几口,便觉得有些腻味,轻轻放回瓷勺,抓着团扇随意挥着。


    雅间的顶上悬了些挂饰,形似黄鹂鸟展翅而飞,活灵活现,格外可爱。


    “不吃了吗?”崔望熙抬头问她。


    “太多了,不想吃。”


    崔望熙便自然地将她的碗移来自己面前,举起勺子舀着送入口中。


    宋撄宁目瞪口呆,连扇子都不摇了。


    “崔望熙?你这、怎么吃......别人吃剩下的?”


    他压低了嗓子,朝宋撄宁悄声道:“就当是圣人赐下,旁人想吃都没有机会呢,此可谓......君臣同乐。”


    宋撄宁盯着这张清俊的脸,几乎想拿扇子敲一敲他的脑袋:“君臣同乐是这么用的吗?崔子昭,你倒是很会颠倒黑白,怪不得傅善平那样的耿直人常常说不过你。”


    “今日这等情形,就勉强......允我一用吧,撄宁?”崔望熙闷闷笑着,勺子碰撞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至于傅相,他嘴上功夫不到家,又岂能怨到我?还请圣人明察。”


    宋撄宁靠着椅背,悠闲地看着窗外夜景,“幸亏傅相性子温和,不爱与你计较。”


    “撄宁喜欢性子温和的人吗?”


    “我自然是喜欢忠心为民,忧心社稷之人。”


    崔望熙的眼神黯了黯,弯起嘴角,掩下那一抹失落。


    宋撄宁正逐步变成他曾经预想过的模样,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君主了。


    这很好。


    天色渐晚,皓月皎皎,银辉如霜,二人终于找到那个杂耍摊子,幸而刚刚开始,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观赏。


    “我看东都的夜市倒是很热闹,百姓们喜欢,治安做得也好,实在是......”


    崔望熙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想把几个行省的宵禁都往后推一些吗?”


    宋撄宁点点头:“确有此想法,既能增加许多商家和摊贩的收入,百姓们也多了种娱乐,一举两得,只是夜间巡视,需得费些心思安排了。”


    “那等各地隐患都解除后,圣人可以与政事堂商议一番,不过嘛......”他接过变戏法的少年递来的一枝海棠花,小心地别在宋撄宁发间,“不过礼部的老臣,估计照例要阻挠一番。”


    礼部从上到下,一直都是令人极为头疼的存在,满口古法古礼子曰云云,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宋撄宁最近也正被他们烦着。


    “无事,只要你和傅相松口,户部那边也赞成,那这个政令大概问题不大。”


    海棠花瓣层层叠叠堆在发间,为她添了几分娇美,耳下珠珰颤动,身后华灯万盏,辉煌更胜星河。


    崔望熙自诩视美人容颜如镜花水月,唯独宋撄宁,从初见一眼,便入心中。


    他想,他喜爱的女郎是君临天下、统御万民的帝王。


    美貌容光只能作为宋撄宁的点缀。


    杂耍节目演到了最后一项打铁花,一个扎着小辫的少女捧了一只灰扑扑的破旧袋子,笑容满面,挨个讨赏钱,宋撄宁没带铜币,只得从袖子里挑了一小枚银色的珠花,换得一声“谢谢娘子”。


    当她正瞧着少女有些歪歪扭扭的辫子时,忽然被一只手臂拉入怀中,随即听见“轰——”的剧烈响动,高台倾塌,断折的木板石料与漫天的热气猛地扑来。


    破碎的火花在四周飘落。


    “崔望熙!”


    她的惊呼淹没在一片尖叫喧闹中。


    人潮汹涌,崔望熙长臂展开,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密不透风,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扑来的重重危险。


    一滴火点洒在她绽开的裙摆上,又飞快地熄灭消失,留下一粒黑色的斑点。


    “崔望熙!”


    “别怕,撄宁,别害怕,我穿了金丝甲,没事的。”崔望熙低低痛呼一声,将她揽得更用力。


    打铁花的少年摔在地上怔住一瞬,旋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拉起妹妹跑来,忙不迭跪在二人身前赔罪。


    讨赏时他们便注意到,这两人衣裳皆非凡品,但低调安静,恐是哪一家贵族的子女相伴出游,而他们竟出了失误,伤到了这位公子,已是闯下弥天大祸了。


    后方悄悄跟着保护的侍卫立刻前来清场,将周围一干人等尽数录名后驱散,并严词告知,今日之事,不得与外人透露一句,违者重罚,如有受伤的,一律送至医馆。


    “圣人,崔相,请速速回宫,御医已经候在千秋殿了!”


    宋撄宁指着地上的两个年少的兄妹:“将此二人看押,叫何毓来审。”


    若不是崔望熙反应及时,受伤的便会是她自己了,那台子看起来牢固,怎么轻易倒塌?


    此事实在太过巧合,虽然那兄妹俩卖艺为生凄惨可怜,貌似无辜,但她也不得不提起戒心。


    何毓处理刑讯之事一向效率高,场面混乱,还是越快有结果越好。


    二人被护送着回了行宫,千秋殿的宫人立即迎了过来,扶着崔望熙进了内殿。


    “圣人,叫御医也给您看看吧,圣人今夜受惊了,臣已经知会了傅侍中和六部,对河南行省上下一律暂行保密。”


    宋撄宁有些担忧地看着崔望熙的方向,隔着重重屏风珠帘,隐隐可见人影来往。


    御医为她号完脉,告知她无恙,循例开了些宁神静心的方子,叮嘱注意休息。


    “圣人!圣人可受了伤?要不要紧?”符染和杜年得了消息,一路飞奔回宫,神色焦急。


    “朕无事,一点都没伤着,崔中书护驾,替朕挡了一遭。”宋撄宁拍着她们的手安慰,“回来时街上可有异常?”


    符染摇头道:“没有的,就是人略少了些,摊子酒楼之类的,都是照常揽客热热闹闹,消息未曾泄露。”


    “那就好。”宋撄宁叹着气,愁眉不展。


    “陛下。”御医处理完伤势,前来向她禀报,“幸而崔大人穿了件金丝软甲在里头,护住要害,虽留了些内伤,但静养便能好,手臂略有烫伤,臣等已经为他上了药,马上再写一个方子,按时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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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为防着伤口炎症,室内还得多用点冰。”


    “好,好,行宫不缺冰。”宋撄宁撑着桌子站起,身子微微一晃,“朕进去瞧瞧他吧。”


    “圣人!”符染过来扶住她,“您小心些。”


    内殿的宫人们朝她行了一礼,便悄悄退下。


    拔开几道纱帘,宋撄宁缓步入内,看见了伏在榻上的崔望熙,她在榻边坐下,温言安抚。


    “御医已经告诉朕你的情况了,这几日好好养着,朕已经传令下去,会在东都多停留些时间,不会耽误行程。”


    崔望熙的身上散发着浅浅药香,墨发散在枕上,面色苍白。


    “撄宁......”


    “崔相一身好皮囊,可别留些伤疤,御医给你开了上好的药膏,记得按时换药。”


    “臣若是留了疤,圣人便会嫌弃臣吗?”崔望熙往她这挪了些,不慎扯到伤口,轻喘一声。


    宋撄宁失笑:“怎会,崔相不要多心,好好养伤,中书令大人风华万千,即使多几道疤痕也无妨的,世上又岂有真正无瑕的美玉呢?”


    她还以为崔望熙毫不在意容貌这等表面之物,毕竟他亦是征战过沙场之人,刀剑无眼,留几条伤疤再正常不过了。


    “好了好了,宫里头的御医技术高超,必会叫朕的崔相恢复如初的。”


    崔望熙看着她有些倦意的眉眼,犹豫着开口:“撄宁......你刚刚,是在担忧我吗?”


    宋撄宁坐直身子,避而不答:“崔相此行护驾有功,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尽管开口。”


    男人垂下眼眸,发丝滑落额前,不依不饶地追问:“撄宁,你刚刚在担心我吗?”


    他记得混乱之下的那一声“崔望熙”,记得她在自己怀中时焦急的神情,不会作假。


    宋撄宁见他虚弱憔悴,木然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点,“朕......的确担心你。”


    烛光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发间的那朵海棠已经有些蔫败,软软地搭在一旁,窗外几声短促的蝉鸣,夜风吹拂,枝叶沙沙作响。


    崔望熙的心头被一层又一层的甜意包裹,他不愿去想这份担心是出于君臣情谊,还是真的如他所盼望的那样,夹杂了别的东西。


    宋撄宁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帝王,她想要什么,崔望熙再清楚不过。


    可他固执地,只要这一刻。


    或许明日,晨光洒落庭中时,他又得做回儒雅果决、从容冷静的中书令,再无人轻唤一声“子昭”。


    “撄宁......”


    他记起今夜长街并肩,路过一家乐馆,隐隐听得里面在奏《霓裳羽衣曲》,弦音悠悠,引人驻足。


    记起月下瑶台招舞袖,他和宋撄宁被舞姬抛撒的花瓣落了满身,她笑着去接,他笑着看她。


    记起身旁路过的糖画摊子,记起入口甜润冰凉的酥山,记起那道引她嗔怒的六味茶。


    是崔望熙在古板严苛的崔家从未感受过的体验,亦恰好,是与她一起。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