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酥山

    “圣人,傅侍中已经到了。”


    宋撄宁点点头,看着书房门口悬挂的匾额,停住脚步。


    “思咎”


    这是东都行宫建成时,太宗皇帝所撰写,意在警醒后人,时时反思过错,自省其身。


    昔年天象有异,太微星孛,太宗停封泰山思咎,众人赞其贤德。


    她做错了吗?宋撄宁想。


    崔望熙重伤在身,她却不允他的心腹近身照顾,走的时候,崔望熙大概......很难受吧。


    昨夜长街相伴共赏千灯,今晨殿中诘问冷言以对。


    “圣人不必自责,蛛丝马迹都直指崔中书,您将他禁足千秋殿,也是算保护了他。不然若是傅侍中也知晓了内情,他持正端方,此事恐难善终。”


    “而且您将自己居住的千秋殿赐予他,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无上荣耀,圣恩浩荡,减少了一些风言风语。”


    宋撄宁看着符染,心中有些烦闷:“他......其实在乎的是,朕不信他,至于他人的言论,崔相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这些年他位居相位,因为年龄和家世的缘故,不是没有遭受到攻讦,崔望熙总能从容应对。


    唯此一次,他无法自证清白,宋撄宁也无法放下戒心。


    在自己安危与社稷稳定这件事上,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参见陛下。”傅善平见她到来,起身行礼。


    “傅相免礼,坐吧,崔相受伤,这些日子恐要劳烦傅相了。”


    “是臣应尽之责,陛下昨日遇刺,幸而有崔中书相护,只是刺客仍未有进展吗?”


    宋撄宁将供词拿给他看,“傅相以为,是否应该传令洛阳府,搜捕那个可疑人士?”


    “臣以为不妥,洛州牧虽然忠心,但大肆搜捕一个形貌没有任何特点之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有心之人亦会借机生事。”


    此人尚不知外貌如何,傅善平言下之意,便是会有人借着搜捕,恶意揭发仇家,私行报复之事,扰乱正常的查案。


    “确是如此。”


    “陛下,臣斗胆一问。”傅善平忽然起身,眸光里有些疑惑和探究,“陛下与崔中书前去那个杂耍摊子,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如果有,是谁的安排?”


    宋撄宁暗暗叹了口气,果然瞒不住傅善平。


    他为官多年,经验丰富,一下便能找准关键所在。


    “是......崔相所安排。”宋撄宁端起茶盏,掩在唇前。


    “那崔中书是如何说的,他可有——”傅善平的眉头紧紧皱起,语速飞快。


    “崔相矢口否认,朕也未下决断。”


    “臣知陛下倚重崔中书,但此事事关重大,臣恳请陛下......将中书令下狱,请刑部审问,若是无辜,那好生安抚,若是与他有关,陛下也莫要心慈手软!”


    宋撄宁听完,缓缓摇头:“不妥......崔相救驾伤重,此时若要将他下狱,即使没有性命之忧,也会于寿数有碍。”


    傅善平思索片刻,认同了她的说法:“崔中书到底为国付出多年,那不如让刑部带着洛阳府先去走访杂耍摊附近商户吧,看看有无线索。”


    宋撄宁立刻给洛州牧谢华瑶写了手谕,这是谢太傅的族妹,心思细腻,让她与刑部合作,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冰块和药物,都不要短了千秋殿,让御医每日都去请脉。”


    “他......”宋撄宁将几分关于江南行省的折子挑出来,放在一旁。


    只希望谢华瑶和何毓他们,早日有新的发现。


    “他没再说什么吧?”


    “没有,圣人走了以后,崔中书很安静。”


    宋撄宁推开窗,斜阳洒在屋檐上,金沉沉的光有些晃眼。


    她忍不住去想,此事到底与崔望熙有没有关系。


    引自己前去是他,为自己挡断木碎石也是他。


    且宋撄宁到千秋殿质问时,崔望熙的神情不似作伪,可是证据当前,他亦无法自证。


    “阿染,你说若何毓他们调查无果,那此事......该怎么办呢?”


    “圣人何必自困,您是帝王,何侍郎调查无果,便应问责于他,随后继续追查,您想查的事,不该以‘无果’告终,臣下无能,与您何干?”


    “但若结果,是朕不愿看见的呢?”


    “圣人英明果决,其实都明白的。”


    宫女低着头进来为冰鉴添冰,被宋撄宁制止。


    “不必了,朕出去走走,晚上不来书房。”


    龙辇候在门外,她仰望着昏暗天幕,夕阳余晖已渐渐褪去,一片黯淡。


    “去青云楼吧。”


    青云楼建在行宫的东北角,可以俯瞰半片东都城,视角极好。


    楼顶风大,将宋撄宁的衣袖吹得乱舞,她站在栏边,看着寂静的长街一点点热闹起来。


    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黑夜,绘出了一座画卷般繁华的东都洛州。


    极目远眺时,宋撄宁蓦然想起老师的话。


    “太女心思细腻,纯善重情,其实不适合做这个皇帝的,他日抉择,总有心焦之时。”


    她当时不解,而今却终于明白。


    心思细腻,纯善重情。


    帝王多疑,君心难测。


    时隔几年,从另一人口中,她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话语。


    夜风里传来几声蝉鸣,符染算着时辰,前来提醒宋撄宁。


    “圣人,回去吧。”


    “走吧。”


    ......


    那夜之后,宋撄宁安心理政,再未分神于其他琐事,直到刑部终于前来求见。


    窗外飘起细雨,潮湿伴着暑气,令人难耐。


    “陛下。”何毓将几张口供呈上,心中仍有些不自信。


    这已是他们深入调查走访的结果了,但......


    待宋撄宁将那几张纸一一翻阅完毕,何毓才深吸一口气,开始禀报。


    “据周围的左邻右舍称,兄妹俩的生意很好,每夜表演完收到的打赏钱相当不错。”


    “因此招来过不少的嫉妒,有人就曾恶意散播流言,说他们偷钱、讹诈,企图坏一坏他们的生意,但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臣猜测......此次变故,大概、大概也是有人出于眼红的缘故......”


    说着说着,何毓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求,他悄悄瞥了一眼帝王,见她神色如常,不似愠怒,才咬咬牙,一口气说完。


    “此次大概是意外缘故,致使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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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受伤。”


    宋撄宁听着他的话,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最终道:“此事到此为止吧。”


    无论真相如何,她不愿以此自扰了。


    “平祥街归于谁治理?商户间有这样恶意竞争的事,却束手不管,革职查办,让户部派人去看看。”


    “还有那对兄妹,放他们离开,不必盯着了。”


    何毓心头一松,拱手道:“是!陛下圣明!”


    宋撄宁将那一沓供词卷起,点燃烛台,看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随即净了手,一点点洗去指尖的枯焦味道。


    千秋殿。


    “圣人......还肯来见我这个罪臣吗?”崔望熙倚着软枕,神色颓靡。


    “御医说你恢复得不错,伤口还疼不疼?”宋撄宁在床边坐下,温声问道。


    “还好。”


    “崔相,刑部已经深入调查了此事,最终将其定为巧合,是同行恶意损坏高台,嫉妒心作祟,与你......无关。”


    “朕已经下了旨,你若是相见崔岐他们,马上便可宣来,只是伤势未愈,暂时不要出千秋殿了。”


    崔望熙坐得离她近了些,声音低哑:“撄宁,你......为何不愿信我?”


    “朕......”宋撄宁抿着唇,叹息道:“此番是朕失察,冤枉了崔相,崔相有何想要的补偿吗?”


    “什么都可以吗?”


    宋撄宁正了正神色:“不伤社稷生民。”


    “那......我想吃一碗天香楼的酥山。”


    宋撄宁一怔,竟是这个吗?她转头吩咐了宫人,令他们速速前去,路上留神,莫要让酥山融化。


    “只是想吃这个吗?可有别的?”


    崔望熙的面色缓和了些,他弯了弯嘴角:“没有了。”


    宫人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一碗装在满满碎冰里的酥山便被送入千秋殿。


    “吃吧。”宋撄宁指了指雪白的酥山。


    “我手臂有伤,不太方便......撄宁,你喂我吧。”


    什么?


    宋撄宁眸光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我想要撄宁喂我,毕竟......”崔望熙浅浅咳了几下,“我——”


    “好了好了,朕喂给你吃就是,你伤在后背手臂,怎么还咳起来了......”宋撄宁端起榻前小几上的碗,舀了一小勺,刚要送往他唇边,却被崔望熙拦住。


    “你先吃。”


    “朕不想吃。”宋撄宁想也不想便拒绝。


    “......”


    “好了,朕替你尝一口就是,你这人实在古怪......”宋撄宁无奈地将那勺酥山放入口中,旋即舀起第二勺,喂给崔望熙。


    冰凉的酥山混着奶香和甜意,崔望熙慢慢抿着,感受它在舌尖化开。


    宋撄宁喂食的手法有些笨拙,看起来似乎是初次做这种事,凑近时能闻到她指尖的浅香,引人止不住地想靠近。


    一碗酥山喂了三分之一,宋撄宁将碗放下,“你身子未好,不宜进得太多,于伤口无益。”


    说完递了张帕子给他。


    崔望熙将帕子捏在手里,目光温柔,悠悠地凝着她。


    “撄宁,但望你今后,多信一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