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虎符

    “什么?”宋撄宁诧异地抬起头,“季南仲府上说他昨夜便已携虎符与陈罪书离开?”


    “是的。”符染递来消息,“要命人去寻吗?”


    宋撄宁微微皱眉,从当时杂耍摊出事,到今日持虎符失踪,种种迹象,似乎都对崔望熙极其不利。


    仿佛有人在一池浑水中不停搅弄,企图叫他们君臣离心,关系破裂。


    “即刻带兵寻找,顺着他去时的路线细细地搜,再命一支队伍看管季南仲的府邸,不允任何人进出。”


    不论他是自己逃离还是为人所害,得先找到才是。


    况且,宋撄宁想起二人在马车上的对话。


    她说过,不再疑他。


    “从行宫到节度使府,一路都是......”宋撄宁看着舆图,忽然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点了点其中一个地方,长青山。


    “崔望熙或许为了赶时间,取道山中,命人将此地围起来,重点搜查山路。”


    “他身上带着虎符,此事不要惊动旁人,以免横生枝节。”


    符染郑重道:“臣知道,圣人莫要慌张,到底有您的亲卫跟着,必定无碍的。”


    宋撄宁的亲卫俱是万里挑一,武艺高强,加上崔望熙自己亦非普通的文臣,领兵作战不在话下。


    “朕只是觉得......最近的几桩事,都是冲着崔相来的,很奇怪。”


    两次遇袭,都有崔望熙在侧,加上昨夜持符消失,若非他二人开诚布公地谈过,知晓崔望熙秉性如何,恐怕真的会顺了暗中之人的意,导致朝中折一肱骨。


    宋撄宁默默思索着,谁能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称得上极其了解崔望熙的行事风格。


    曾经他与自己说过,身侧的确有独孤氏的人,但排查许久,一直未能有所进展,近来要务都是由真正的亲信崔岐崔颢经手,


    这两人与崔望熙一同长大,相随多年,绝不会出差错。


    次日,重重搜索之下,终于找到山中一串无故中断的马蹄印,并伴有打斗的痕迹,刑部在现场发现了一枝不该属于此地的紫薇花,掉落在草丛里,细碎的花朵已有些枯败,溅染了几滴暗红的血迹。


    何毓与宗茗原路返回,看着山脚下的那株紫薇花树,二人面面相觑,未曾听闻崔中书是爱花之人,怎无故有此反常举动?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二人只好将花枝带回,呈上御案。


    宋撄宁望着那染血的花,脸上露出一抹愕然,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慌乱。


    她轻轻抚过柔软小巧的花瓣,血迹已经干涸,凝在花瓣上,添了一抹艳色,明晃晃地刺痛双眼。


    “传令给谢翼,中书令遇险,让他拿朕的信符亲自带兵前去,关闭东都城门,以长青山为中心,重新搜查一遍,若有抗旨不遵者,直接拿下。”


    崔望熙若是真的在山中遇袭,那么凭借着复杂的地形,加上帝王亲卫相护,未必不能躲过一劫。


    只是许久未有消息,不免叫人担忧。


    书房里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宋撄宁站在窗边,庭中无声,连蝉鸣都消失了,宫女们知道帝王心绪不佳,低着头站在廊下,不复往日活泼。


    幸好此时不是什么寒冬腊月,但夏日蛇虫众多,伤口易染上炎症,山中也并非安全之地。


    奏折边的那枝紫薇静静躺着,烛光为其笼上了一层橘红的轻纱,宋撄宁缓缓往回走,吩咐宫人取来花瓶和清水。


    崔望熙既然折花相赠,那么她便提前养上,当作盼他平安归来吧。


    夜色降临,宋撄宁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听到符染悄悄提醒她时辰。


    “圣人,我们回去吧......得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宋撄宁搁笔起身,指了指那瓶紫薇,吩咐宫人带回寝殿。


    “谢翼那若是传了消息,无论是好是坏,随时来报朕。”


    “圣人放心,已经交待过今夜值守的人了,或者,要不要臣和阿年留下陪着您?”


    “这怎么行?”宋撄宁疲惫地笑了一下,“你和阿年今日也辛苦,好好休息。”


    崔望熙与虎符双双失踪已经两日,从节度使府到行宫的路也沿途调查过,最终仍是把希望放在山中。


    符染替她熄了灯,温言安慰几句才离开。


    月光透过窗牖纱帘照在屏风上,冰鉴里的冰块慢慢融化着,偶尔传来些许水声,宋撄宁枕着手臂,难以入眠。


    她改变了王寒英、傅善平等人的结局,那么崔望熙......也会活得好好的。


    他天纵奇才,文韬武略无不精通,记挂着苍生百姓,岂能悄无声息地死在深山之中,死在他人的伏击之下呢?


    他不会死的。


    哪怕是史书里,他也活到了六年以后,才因旧伤复发去世。


    帐间飘着清雅的安神香,符染知晓她睡不好,特意找御医加了几味药进去。


    宋撄宁撩起一缕发丝圈在指节上,看它一点点散开,落于肩头。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低语,宋撄宁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掀开帘帐,随意披了件外裳,便听到宫人带着喜悦的通报。


    “圣人,圣人!崔大人找到了!”


    殿门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在门上,宋撄宁定定地瞧着,见他的面上带了几抹污尘,眸光却明亮,一身干净华贵的紫袍染了点点血迹。


    崔望熙感受到她的眼神,快步上前在殿中站定,声音有些颤抖:“圣人......臣,幸不辱命。”


    “好、好,你可伤着哪了?朕叫御医过来,来人——”


    崔望熙摇摇头:“都是小伤,无妨的。”


    他走到她身前,摊开手掌,半枚黄铜虎符映入眼帘。


    “撄宁,看。”


    宋撄宁接过那枚尚还温热的虎符,沉甸甸的,这个象征一位节度使最大权力的兵符,回到了她的手中。


    崔望熙低眸,眼底滑过一丝心疼。


    宋撄宁清减了些,眼下有浅浅的乌青,这两日......一定没有睡好。


    “让你担心了,撄宁。”


    “你......可知是谁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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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这个,崔望熙面色凝重了许多:“我的身边,的确有叛徒,但你放心,我已有了眉目,不会再让他坏事。”


    他按下将面前的女郎拥入怀中的渴望,轻声道:“撄宁......多谢你信我。”


    带着节度使虎符失踪,无论是哪一位君主看来,都与背叛朝廷无异。


    但是撄宁竟愿意信他,愿意派出谢翼,封锁东都城一寸一寸地来找他。


    在短暂又漫长的两日中,崔望熙曾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若是宋撄宁此次仍旧怀疑他,他也认了。


    毕竟设局之人的确高明,知晓如何攻心,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击碎他们君臣间的信任。


    若他是一位君主,臣下携兵符失踪,他也会起疑的。


    可当他与几名幸存的亲卫躲藏在山间的一个洞穴中时,崔望熙还是渴盼着,宋撄宁信一信他,再等一等他。


    等外面的人走了,他就出去,将虎符亲自送到她手中。


    他答应了要兵不血刃地拿下河南行省,他会做到的。


    怀揣着这个希望,忍着胸前时时作痛的伤口,直到听见兵部熟悉的暗号声,他才仿佛重见了天光。


    目光越过宋撄宁肩头,落在了那枝有些枯败的紫薇花上。


    崔望熙眨了下眼,一时怔住。


    “撄宁,这......”他看着那与华丽宫室极不相配的花朵,又是惊喜又是羞窘。


    宋撄宁拿到了它,还好生插在瓶中养着。


    “这是何毓宗茗他们带回来的,崔相不认得吗?”宋撄宁走到案前,拨弄着花枝。


    “撄宁,我本来是想带回来赠予你的......那一树花开得很好,我觉得你会喜欢。”他端详着帝王柔和的眉眼,“可是花已经败了,已经配不上你了。”


    “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崔相的花,朕收到了。”宋撄宁掩唇浅浅打了个呵欠,猝不及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崔望熙不是说都是小伤?


    她忽然伸手,快速戳了一下他胸前的某处,换得一声闷哼。


    “撄宁......”


    宋撄宁冷着脸,朝殿外高声道:“宣御医。”


    “其实还好,真的,战场上比这凶险多了。”他着急起来,“撄宁,我并非要瞒你,只是不想你担心我。”


    “朕记得是谁,当初一定追问到底,朕是不是担心他。”宋撄宁坐下来,抓着扇子自己扇着。


    崔望熙心跳得厉害,面色亦有些微红,他蹲在椅子一侧,低声道:“撄宁,我很高兴,你信任我,也担忧我。”


    宋撄宁无奈一笑:“好了,御医马上要到了,快起来,朕怎么感觉两次深夜见崔相,你都是这般狼狈形状。”


    一次他梦见宋撄宁身死,策马入宫,一次他逃生归来,献上节度使虎符。


    崔望熙仰着头,殿内的香气,案上的烛台与花瓶,宋撄宁身后的屏风,每一样都令他倍感安宁。


    他忽然捧住宋撄宁的指尖,倾身凑过去,落下灼热而温柔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