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族牛不黄

第449章 丐帮内讧

在那阴森的规矩林深处,歪脖子树下,十七盏气死风灯在凉飕飕的夜风里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被吹灭。

三子无精打采地蹲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手中那块糙饼才啃到一半,就再也提不起一丝胃口。

米铺送来的新米里竟然掺杂了不少砂石,每嚼一口,都让人牙根发酸,仿佛咬在了石头上。

“老瘸子带人去西边闹了!”白妹心急火燎地掀开草帘冲了进来,她鬓角的草药碎屑扑簌簌地直往下掉。“说是要砸了战血潭的招人摊子!”

六子愤怒地“哐当”一声把刀插进了青石板,刀刃上的豁口在跃动的火光中格外显眼。

“早该这么干!那帮孙子天天在咱们地盘上骗人,真当咱们丐帮是好欺负的摆设?”

“都闭嘴!”三子怒不可遏地把半块糙饼狠狠砸进火堆,溅起的火星子如烟花般四散,烫得华子哇哇直跳脚。“老瘸子带了多少人?”

“二十来个,还有......”白妹的话音还未落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丐帮弟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领头的麻脸汉子胳膊上缠着染血的兽皮条,在那兽皮条的掩盖下,隐约露出被树枝抽打后的淤痕,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三天虎哥和豹哥升到了开蒙三级,食人老祖给他俩一人配了一个开蒙六级的食人树怪!”麻脸汉子狠狠地啐了口血沫,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那两个食人树怪就那么随意一挥树枝,咱们三个弟兄直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打飞了出去!”

二虎子“唰”地一下抽出虎尾鞭,鞭梢的磷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绿莹莹的弧线,透着几分诡异。

“食人老祖没出手就好,否则你们小命就没了?老子去看看......”

青眼突然开口,胸前的两只怪眼一开一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你去看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找抽不成?”

这话犹如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无情地浇在火堆上,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这才惊觉,麻脸汉子衣襟上沾着的哪里是血,分明是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树汁——食人树怪扫过时,竟直接在他胸口抽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印子,仿佛要将他的胸骨都打断。

“要我说,就该把辉少找回来!”华子一边使劲搓着菊花轮上的血垢,一边扯着那尖细的嗓子喊叫着,声音刺得人耳朵阵阵发疼。“以辉少的实力,对付封圣境界......”

“啪!”

老狗突然怒发冲冠地掀翻了石桌,半锅糯米水瞬间泼了满地,水花四溅。他一把揪住华子的衣领,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疯狂地吼道:

“等!等!都等了半个月了!再等下去,丐帮的脸面都要被西山府和战血潭踩进泥里了!”

然而,三子发话了,白妹、老狗、二虎子、六子、华子和青眼,无论愿意与否,都必须听从。

三子说了,一切等子辉发话。

……

后半夜,米铺后巷那破旧不堪的窑洞里,老瘸子将最后半坛糙酒“咕咚咕咚”地猛灌下肚。

跟着牛屠子混饭吃的那段日子仿佛就在昨天——那时候,乞族在牛市口可谓是一家独大,威风凛凛,谁敢在西边肆意撒野?

“瘸子叔,三子他们太怂了。”蹲在墙角的独眼乞丐压低声音说道,那声音仿佛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带着深深的怨恨。

“今儿晌午我去南街讨饭,卖炊饼的王婆都敢拿笤帚赶我!还说咱们丐帮连自家弟兄的头都保不住......”

老瘸子那浑浊的眼珠子突然泛起了血丝,犹如燃烧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清晨——刘瘸子的头颅端端正正地坐在青石板上,嘴角竟还挂着那讥讽的笑。

那可是跟着他讨了整整十年饭的兄弟,却被梅大管家像宰鸡似的无情割了脑袋。

“哐啷”一声,酒坛子被狠狠地砸在土墙上,瞬间破碎,碎片四处飞溅。老瘸子拄着那根枣木拐艰难地站起来,他的瘸腿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出一道扭曲的、长长的影子。

“去把地窖里那批老家伙请出来。”

独眼乞丐听到这话,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谁都知道地窖里锁着什么——那是牛屠子留下的剁骨刀,刀柄上缠着的麻绳都已沁满了鲜血。

当年跟着牛屠子在牛市口砍遍四方的老家伙们,如今只剩下五个还能勉强挥得动刀。

“可三子说过......”

“三子算个屁!”老瘸子怒不可遏,一脚狠狠地踹翻了条凳。“牛屠子当家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

说来也奇怪,一直在花柳巷讨生活的年小六和年小七,也带着几个长老回到了牛市口,他们都是牛蛋一手提拔起来的,对牛蛋可谓是言听计从、马首是瞻。

牛小六悄无声息地蹲在窑洞房梁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底下吵成一锅粥的众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嘴里塞了颗炒黄豆。

这些天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三子一心只想求稳,老瘸子却几近疯狂,只有自家主子牛蛋能稳住这个混乱的场子。

“小七,你说副帮主在青丘收到信没有?”他轻轻地捅了捅身旁打瞌睡的同伴,声音压得极低。“这都第五次用传音竹了......”

“急啥?”牛小七把那顶破草帽往脸上一盖,满不在乎地说道。“副帮主在青丘吃香的喝辣的,指不定早把咱们这些看门狗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冷冰冰的话让牛小六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

当初牛蛋提拔他们当长老时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你俩就是我的眼睛”。可结果现在梅大管家把眼珠子都快戳瞎了,牛蛋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摔碗的巨大动静。

三子怒目圆睁,指着牛小六藏身的房梁大骂:“滚下来!真当老子眼瞎?”

牛小六满脸谄媚地讪笑着爬下来,身上的袍子蹭了满身的灰尘。

他无意间瞥见老瘸子身后的独眼乞丐正在磨刀,心里“咯噔”一下——那剁骨刀的样式,分明是牛屠子的旧物。

“副帮主说......”牛小六硬着头皮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着。“让咱们守好规矩林,别......”

“守个屁!”老瘸子突然暴跳如雷,手中的枣木拐“咚”地一声杵在牛小六的脚边,地面都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牛蛋在花柳巷和青丘养小老婆,你们俩小子倒是当起看门狗了!”

十几个长老瞬间分成了三派,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整个窑洞仿佛要被掀翻了天。

……

三天后的晌午,丐帮彻底像炸开了锅一般。

老瘸子带着二十来个老弟兄,气势汹汹地把战血潭设在东巷的招人摊子砸了个稀巴烂。虎哥那件掉金线的破袍子被无情地撕成了布条,高高地挂在“埕圣庇佑”的旗杆上,在风中肆意地招展。

“痛快!”六子兴奋地拍着大腿直乐,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容。“早该让这帮孙子知道咱们丐帮的厉害!”

三子却呆呆地盯着那些伤员,脸上满是忧虑——五个老弟兄被食人树怪的毒手所伤,救回来时浑身长满了树瘤似的肉疙瘩,令人毛骨悚然。

白妹焦急地说这是中了树毒,得用百年艾草熏三天三夜。

“熏个屁!”老瘸子愤怒地把药罐子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老子宁愿疼死,也不当缩头乌龟!”

……

当夜,牛小六蹲在柴房后头,四周一片寂静,突然听见墙根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牛小七满脸是血地拼命爬过来,怀里死死抱着半块染血的兽皮。

“老瘸子的人......疯了......没有牛屠子,谁都镇不住他!”

牛小六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