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姑苏周家(求票)

林岩闻言,不禁踟蹰起来。

他在照阳寺白吃白喝,如今来活了,照理说他不该拒绝。

但做法事这种事情……他不会啊!

林岩搔了搔头,道:“师兄,实不相瞒,我……我没做过法事。”

勿能笑了笑,道:“师弟佛法精深,这点小事,没问题的。施主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嗯……你懂得?”

一句话说完,两人都尬笑了两声。

勿能的意思,是叫他随便去糊弄糊弄就行了,这对于一个正经和尚来说,肯定没问题。

但自家事自家知,林岩可不是什么正经和尚,也就是能胡乱念几段经文的水平,连做法事的流程都不知道。

勿能见他踟蹰,上前一步,低声耳语道:“做法事的钱,你只需给寺中上缴五成。”

说完,还冲他挤弄了下眉眼。

话说到这份上了,林岩也不能再拒绝了。他当即点点头,道:“我可以去。只是,我不知道咱们这里做法事的流程……”

“简单。”

勿能似乎是早想到了,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交给林岩,道:“师弟照此办理,定无差错。”

林岩接过纸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写的都是做法事的详细流程。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林岩望着勿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这也可以?

勿能伸手拍了拍林岩的肩膀,道:“我叫慧明跟你一块去,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好吧……”

勿能这时又掏出一张纸来,递给林岩,道:“师弟这趟进城,顺便采买些东西回来,钱就从你上缴的部分扣除。”

林岩看都没看,直接将纸收进袖子里,点头道:“没问题。”

说罢,两人便相跟着向外走去。

寺院中,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株松树下,正焦急得等待着。一个小沙弥背着包袱,在旁相候。

勿能领着林岩,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道:“周管家,这次你可来巧了……”

“大师……”

三人见了礼,勿能伸手一指林岩,介绍道:“这位是无空师弟,京师法华寺的高徒,正巧云游至此。”

京师法华寺无空,正是林岩度牒上注册的身份。

周管家先前见林岩年轻,并未在意。这时一听他竟是来自京城大寺院的高僧,顿时肃然起敬,一脸崇敬地道:“原来是无空大师,失敬、失敬。”

勿能对林岩道:“无空师弟,这是姑苏城外的周家老爷新逝,请师弟去周家为之祈福。”

周管家躬身道:“劳烦无空大师了。”

林岩双手合十,欠身道:“济世救人,理所应当。”

客套了一番,勿能抬头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二位这就动身吧。”

勿能送林岩到寺庙门外,作别之后,林岩便即跟着周管家下山而去。

小沙弥慧明,看起来不过才十三四岁,背着包袱紧跟在林岩身后。

山下停了一辆马车,正在等候。林岩跟着周管家上车,一路走到湖边码头,弃车登舟。

姑苏城跟湖州城中间隔着太湖,走水路要近得多。

太湖林岩前世也曾逛过,不过此时的景象,跟后世自然大有不同。

跨湖蹬岸,已近傍晚时分。

湖边是一座不大的码头,停泊着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其中有一艘画舫楼船,精巧气派。

紧靠着岸边座落着一座大宅,看起来规模也着实不小。

码头上有几个小厮在迎候,见周管家的船到了,立刻有人回府去通报。

林岩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过来,这座码头显然是周家私人所有。

这周家,明显不像勿能所说的“不是什么大户”。

当然,江南一带富户极多,像周家这样的,为数决计不少。勿能没听过周家的名头、对之不甚了解,也很正常。

周管家对外介绍自己,当然也是谦虚之词居多,总不能像暴发户一样自吹自擂。

勿能由此对周家产生误判,也情有可原。

林岩和周管家刚刚登岸,临湖一侧的院门便大开,一行身着孝衣之人,迎了出来。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男子,相貌方正,面色黑中带红,年纪约有四十来岁。

周管家快行几步,来到中年男子身旁,对他耳语了两句。

随后,他便抬头看向码头上的林岩。

林岩走上前去,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周管家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家主周老爷。”

中年男子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声音有些低沉地道:“鄙人周天洪,有劳无空大师亲至,不胜感激。”

周天洪刚死了父亲,这时林岩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他现在是个和尚,简单客套了一句,众人便转身进门了。

这扇门显然不是周府的正门,入门之后,穿过一个院子,迎面便看到一座大屋。

屋门大开着,周天洪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林岩等人进屋。

进门是一间客厅,被用一张山水屏风隔开了。

厅中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此时已坐了六个人,还空着三个座位。

六个人虽然挨着落座,但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拨,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岩不由得想起了管家在船上跟他说的话。

原来,此次周老太爷的葬礼,周家请的并不止他们照阳寺一家,而是总共请来了四拨人。

葬礼上请来多路和尚道士做法,这在大户人家并不新鲜。然而当管家吞吞吐吐得告诉林岩,他们周家这次只准备了两份酬礼时,这事情就不简单了。

四家分两份酬礼,周家的用意很明显,这是要他们竞聘上岗。

四家各自亮出本领来,最终留下两家。

这样的行为不得不说有些无礼。

然而,当管家说出他们的酬礼时,就连林岩,也不得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周家无礼,但真肯给钱啊。

因此之故,林岩一进门,在座的六人,就齐刷刷的抬起头,向他看来。

目光中带着审视、甚至是挑衅的味道。

毕竟,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了。

周天洪先坐在主位,林岩领着惠明也跟着在两个空位上坐下。

这时,管家才走进门来,见屋里有些昏暗,立刻冲外面喊道:“掌灯——”

几个丫鬟提着罩灯进来,将灯摆在灯架和四周的条几上,客厅里顿时亮堂起来。

这间堂屋显然不是正式的客厅,不但摆设简单,连固定的落地灯都没有,明显是临时拿来招待他们用的。

丫鬟摆灯的间隙里,在座众人都在互相打量着。

由于林岩来得最晚,目光自然多落在他脸上。似是看他年轻,众人的目光中不觉便有一丝诧异和轻视。

周天洪咳嗽了一声,先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京师法门寺的高僧无空大师,目下在照阳寺挂单。”

法门寺众人自然都听过,目中不觉露出了异色。

然后,周天洪向林岩介绍坐在他右手边的一对道士:“这位是茅山陈万泉道长,这是他的弟子司丽珠道长。”

陈万泉四十多岁年纪,瘦得跟竹竿一样,削瘦的脸颊显得有点长。

他的弟子居然是个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生的白净,模样倒很是漂亮,只可惜穿着一身青布道袍,遮住了窈窕的身段。

坐在他们旁边的,也是道士,同样一老一青组合。

这俩人是江宁府玄清观的道士,师傅有五十开外,道号重华。他的弟子只有二十岁左右,道号修全。

最后一对,是身穿僧衣的和尚,来自姑苏寒门寺。一个老僧法号海凝,一个中年和尚法号玄本。

周天洪作为主家,介绍毕了。管家站在他身后,躬身问道:“老爷,厨房都准备好了。”

周天洪点点头,跟众人对视了一眼,道:“先上菜吧。”

选手坐齐,宴席已开。剩下的,就是较量了。

不过,大家都是文明人,当然不会用拳脚较量那等野蛮行径。

而作为裁判的周天洪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连个题目都不出。

只等着众人自行发挥了。

想到这里,林岩不禁看向陈万泉,他倒是很好奇,这位携带女弟子的茅山道士会有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