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弱弱的
咸阳此时可以称一句风平浪静。
随着时间过去,该知道的人也都陆续知道了这里即将存在一个康的情况。
按照上次兄弟们的反应,赵昌本以为这些充满争宠危机感的小孩又要闹出一些事来,也早做好了应对准备。
但他没想到,在这之前,是老弟将闾先来。
将闾没有闹来闹去,他已经长大了,也很明事理,心中的情感并不以妒忌为先,他知道无论如何哥哥都不会扔下自己。
爱昌及康,负面情绪还没有诞生,将闾就先迅速生出了对小崽子的浓郁呵护。
作为一个擅长养育动物的叔叔,作为一个喜欢培育幼苗的农业人,他其实很爱各种物种的小幼崽,他也很爱看着幼生态动植物在照料下一点一点长成,这会让他感受到由衷的欣慰与欣喜。
虽然他喜欢的不包括那些让他想要痛殴的弟弟们,自然也不会包括人类幼崽。
但是昌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将闾坚定地想。
“怎么了吗?”赵昌不太清楚老弟想见面的原因。
他盯着将闾抱着的木箱,道:“你要送我什么吗?”
“是的,是给康的。”将·兄弟中对消息反应最快·闾重重点头。
在听到讯息后,他颇有心机地光速前来,占据了“第一个送礼的叔伯”这个位置。
成就需要奋斗,主观能动性极强的将闾显然也相信这一点。
第一个,我是第一个!
赵昌好奇:“是什么啊?”
他没有思考过多,就看到将闾把木箱放下,打开上面的盖子。
盖子一掀开,大量的光照进来,里面就开始响起嘤嘤的叫声。
赵昌:“嚯。”
箱中是只巴掌大的小狗崽,圆乎乎的,睁着黑珍珠般的眼睛,抬着脑袋对他们嘤来嘤去。它通体雪白,只有细细软软的尾巴上有黄毛。
养鸡大佬将闾道:“康不一定会喜欢小鸡。小鸡也不能陪伴人很久。黄尾的父母都是很厉害很聪明的猎犬,它是这一胎里面最漂亮的,也是最优秀的,希望它以后能陪康长大。”
他主业是养鸡,但其他的不是完全不养。
先不说他有一群养牛养马的小伙伴,导致将闾在饲养这些牲畜上被带得也略有心得。光是平时打猎,就少不了猎犬的陪伴。
更何况,鸡场农田里没事留几条看家护院的狗子,这是常态。
“将闾就是康最好的叔叔了,我说的。”赵昌拍拍老弟的肩,一脸骄傲。至于扶苏,他是大伯啊。
将闾与有荣焉一般,也骄傲点头。
赵昌:“不过……黄尾……”
这个名字倒是很抓重点。小狗的尾巴确实是黄的。
“……我想叫它金曳。其尾灿黄,宛若曳金。”
老弟起名太朴实了,带着一种浓浓的科研人员的标签感。
“好啊。”将闾没意见,痛快点头。
他第一个送完来自叔叔的关爱,第一个开开心心地来,又第一个开开心心地走,步伐稳健,心中稳重地循环着:我是第一第一第一第一……
赵昌则抱着在箱中小声嘤嘤的小狗去找望姬。
“它真可爱。”望姬心都化了,守在箱边忍不住伸指,指尖戳戳软乎乎毛茸茸的耳朵。
她抬头,目光闪闪:“康以后也会有这么可爱吗?”
“会的。”他觉得这时候的望姬也有些可爱。
小金同志还需要在这里适应两天,作为来自三叔的特别赠礼,它也没有和其他宫中的猎犬放到一起养。
它很快熟悉了新环境,并开始迈着小爪扑腾着在地面颠颠昂昂地跑,远远看过去,像一小团滚动的白球,有一点点鹅黄缀在末尾。
——
“就要到咸阳了啊。”
项籍感觉这一路上真不容易,看向令尹:“你见秦太子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啊?”
“……你不先去见你的叔父吗?”李智问。
项梁以及部分项家人,现在也在这里。这也是项籍愿意跟来咸阳的原因之一。
“我怎么知道他在咸阳的哪里,一时半会见不到的。”项籍还指望着让令尹帮自己定位亲人的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李智又要开始带着一堆人啃老了。
“啊,我是可以直接去见他的。但如果途中擅自带上外人,而不事先呈递拜贴说明,也不等待同意,这有些不顾礼数。”
项籍眼神微妙:你什么时候会顾礼数吗?
李智点点头:“不过……他早就知道你们了。这也不算引荐。我们就一起去吧,一次解决,还能给他省事了呢。”
刘邦看他们三言两语把自己也囊括其中,疑惑指着自己:“我也去吗?”
其实他对这事没有多少热衷,也不觉得这是适合的见面方式。
他总认为身上的功劳不够。反正有这令尹在,自己不会被亏待。
但如果要用这些小功劳在年轻太子面前混个脸熟,他心中有点难为情。
其实只有微弱的一丝丝而已,刘邦成熟大人的脸皮完全可以把这丝丝难为情向下压到不见一点水花。
“去啊,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啊!”李智开心道。
他给亲爱的上司来了个突袭。
“……你。”赵昌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谁,“等下等下……”
他拦住了差点应激条件反射砍上去的鱼。
“你还真是。”赵昌忍不住笑出来。
时隔许久的重逢,要不要这么印象深刻啊?
“以后不要这样了,对别人的影响不好。”万一有人乱学怎么办。
李智笑着点头:“我不会再这么做的。”
项籍缀在他后面,悄悄抬眼对人打量,有种幻想被打碎重组的感觉。
按照平时令尹的描述,以及他自己对这些描述进行的想象,他心中模模糊糊有一个印象。
他想象的秦太子关键词:柔弱、脾气好。
性格确实挺好的,但柔弱……这一看根本不沾边啊。
哪里弱了,看这身板,看这步伐,肯定是认真练过的,感觉能一口气打好几个令尹啊。
但不得不说,以项籍的审美,他其实挺喜欢高高大大的男子,看着就很能打的样子。
“多年不见,你又变矮了。”赵昌道。
李智看着两人的身高差距,点头:“是有些。这都是我父亲的错。”
老李太不争气,不知道长高一点、长壮一点,还连累了我。
“哈哈,廷尉最近也在为你操心啊。”
“他很担心我?”李智不信。
“是你在咸阳的名声实在不太好。”赵昌道出实情。
随着楚人的到来,他们对本国前令尹干的那些大逆不道背信弃义事没少说。
“不过好在有更吸引人的事情可以把它压住。”此处指对秦楚大盗的争论。
赵昌在思索之后,不仅没压制大盗的传言,还放手让它流传得更广一些。
名声这事他们俩之前在传信里也偶尔讨论过,李智坚决不同意随随便便将身份公之于众,他觉得在众人面前捂住马甲会有其他乐趣,说不定也还有用。
被误解才是卧底的宿命啊!←浑身是戏的李智在信中这样呐喊。
赵昌最后选择尊重个人意见,只好放别的亮点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而且,咸阳也是李斯的大本营,想在这里骂他儿子,还得看廷尉同不同意。
总体来说,李智的热度被压下去,没有多少人谈论,现在还能凑合。
“你想要如何更改?”赵昌指的是洗白措施,他就等着人来,见面详谈。
“名声不好,对我来说是赞誉。”李智觉得不疼不痒,还在笑,“您将来总会需要恶臣,让我来做这个恶臣不好吗?”
“不好。如果能让你以更轻松的样子生活,又何必做什么恶臣?难道我很缺你这一个坏人吗?”
“缺的!我特别喜欢看他们骂我的样子。”
赵昌微微战术后仰:“……你的脑子在潮湿地方闷得发霉了?”
“嗤。”项籍旁听低头笑场。
说得好啊!就是要嘴毒才行!哪里有人喜欢被骂的,令尹真是病得不轻。
他一笑,就打断了两人的话。
“这是……?”赵昌移去视线仔细一看,好像不是侍从。
他心中隐约有猜测,但感觉怎么看怎么不对。
李智利落地两句介绍完,好像不愿意在他们身上过多耗费词句。
赵昌:“……哇哦。他今年几岁?”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普通的人,只扫两眼就作罢。谁让跟在李智身边那俩的一个比一个壮,身高体重和年龄有点对不上啊。
没想到还真是……
项籍沉默不语,有些抗拒提起这样的话题。
“年幼就展露不凡,实在了不得啊。似乎古往今来没有谁能比你更早踏入战场并建立功业吧?”赵昌其实知道他有多大,所以看到这模样才感到惊讶。
项籍还是沉默,但嘴角比ak还难压,他扭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也就一般吧,嗯,一般。”
“噗呲。”现在轮到刘邦笑场了。
“你笑什么!”项籍一个向日葵猛甩头,盯着刘邦怒视。
“我没有在笑。”刘邦扭头,并不对视,连连摆手。
“你根本就没停过!你当我真是眼盲吗?”项籍看得见这个可恶老头的嘴角。
李智则对老大说悄悄话,替两人解释:“他们总是这样,吵起来时一个不尊老一个不爱幼,还挺相合的。”
正常人的年龄差距那么大,哪里能争得起来,偏偏他们就是可以辩来辩去。
“可能是天生气质原因吧。”赵昌并不在意,看得开心。
他们只是吵了两句而已,总不能无视正牌太子的存在自顾自地争论,这事项籍干的出,刘邦干不出。有刘邦控场退让,两人是吵不下去的。李智也没能和老大聊多久,因为很快有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惊呼从路的另一侧传来,是偏哑的半童音,似乎正由儿童向成年转变:“老师?!”
陈菱震惊地看着路对面,那里站着没相处多久就把自己打包扔到咸阳的不负责老师。他还以为这人都要人间蒸发了。
李智眼睛看过去,惊喜:“是阿菱啊!”
咦,阿菱为什么站在客卿旁边?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虽然我之前在信中告诉父亲可以让客卿教导,毕竟他们是师兄弟么,如果只让父亲教,万一教出来一个他的翻版那就不好了……
难道,我父亲真的听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