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你不要学我
他们向着赵高所在的小楼前进。
赵昌再见到李智,才提起刚才因惊诧的相遇而遗忘的问题:“欢他们去哪里了?”
李智也才想起来似的,道:“他说要先好好写一封事后总结,写完再过来,至于舅父,您的舅父,他回家看望家人了。”
葭在当时秦王车队返回咸阳时,带着儿女跟着一起到咸阳去,算是和田顺团圆。
赵昌对这群人遇难一事,其实没有如实告知葭,只是说他们在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回归的时间会比原定稍迟。
“是该总结。”赵昌希望朱欢能从中得到收获,“你们,可能也不会在咸阳停留太久。”
“这很好啊,有谁需要我去收拾吗?”李智笑得兴趣盎然。
赵昌道:“也不算。还是楚地的事情,我在信中和你提过那些。”
楚国目前仍然处在楚吏培训期。
而且各楚县明晃晃地在本地放出一个消息:淘汰下去的是不能好好掌握秦字秦律的吏员,我们要的是学得好的。
有氏族想有异议,但是在道理上又干不过。
秦国把态度摆出来:学个秦字要你的命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秦国在统治你?我既没有哐哐抄家也没有大开杀戒,就这样你还不满意?你们想死吗?
淘汰出来的空位我就搁在这,想当吏员就给我学,被淘汰了有本事你再努力考上来,别在这叽歪废话。再敢哔哔,老子就要派大军揍你了。
不满的声音消失,大家安静如鸡。
这些吏员的空位,为表公平,向外选拔填充的方式也是考那些秦秦的内容。
而且每次还会公示选拔上来的新吏卷面,尽量减少黑幕与议论。
在有意控制之下,楚地已经开始缓慢进行一种微妙的“唯才是举”考核。
不看重阶级出身,也不以举荐为准,而是把学秦效率及能力当作能不能成为吏员的第一核心。
也就是新补入名额规定了本地户籍,不然有意向当小吏的秦人可能会扎堆冲去楚地,把那里的位置塞爆。
凭啥秦人不能去当楚地的吏员啊,恼。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很多普通楚人即便想学想考,也找不到学习的途径。
赵高已经很努力在让学生抄字典秦律了,赵昌也已经很努力在挤出最后一滴可用的墨水印刷教材了。
投入偌大的楚地,只是杯水车薪。在这时如果还能有平民被选上,那大概就是真正的天才。
“我再回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李智道。
太大范围的事情,这就不是一个人能控制的。如果楚国还在,如果他还是令尹,那还有一堆小弟可用,现在不行了。
“是的。考核期很快就会结束,到那时就不能再做什么。我是希望你做巡查的御史,监察寻找这过程中的不适当行为,对此惩罚。”
考试总不能一直考,窗口期就这点时间,很快该让各县走入治理的正轨,而不是一直频繁更换吏员,这不该是长期状态。
但不管事先再怎么预防,过程中也一定会有恶意竞争出现。他想要借清查的理由,再对人进行第二次清理。
这是件很得罪人的事,也很要命。
“所以,我可以先杀掉他们再告诉您吗?”李智的关注点仍然很清奇,直接开始要先斩后奏的权力。
赵昌没直说,道:“之后再商讨吧,毕竟出门在外最好还是便宜行事。”
谁让老爹任性不想和李智待在一座城里,那就只能把李智往外派了。
他们停歇了正经话题,转而谈论轻松的比赛。
“这次应该还是项氏的赢面更大吧……”
“不一定。”李智想起刚才的场景,感觉项氏的队员今天大概会不在状态,“他们被籍惊诧到了。”
“哦?如果这样,势均力敌才更有趣。”赵昌对望姬说,“不管谁胜都没关系,我们来看个热闹。”
望姬点点头。
赵高早就接到他们会来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人还没到,他就开开心心地跑出来等着接引,还说:“您平常会用的长椅我已经备好啦,可以过窗看到全场。”
是定制的折叠靠背躺椅,主要是拿来给望姬用。
“果然还是您最贴心。”赵昌笑道。
李智:警觉抬头.jpg
他笑呵呵地对赵高打招呼:“学令,好久不见呐~我这些年在外面特别想念您~”
赵高莫名其妙地就被李智拽到一边畅谈怀念过去,只剩下原本的侍从在引路。
一行人再度分离,赵昌去过二人世界,李智赵高也过二人世界,旁边还跟着一个快乐吃瓜的刘邦,一点也不尴尬,听得直乐呵。
这时的项籍好不容易摆脱那群根本不够熟悉的族中同辈、长辈,站在原地环臂,不耐烦:“到底去哪了?”
令尹到底去哪了啊!
不是说内急吗!人呢!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啊!
就算是想跑,你们也好歹回来把我带走啊!
他在等待中,赵高也拼劲全力摆脱烦人的小李,给李智刘邦留出一个二人世界。
“又发的什么疯……”赵高抹抹汗,进了另一间屋,“我们的关系哪里有那么好……”
“父亲,我看到了。”秾嬴扭头看向他。
赵高就这一个女儿,虽然不是捧在手心护成宝,但也是相当关爱。
他的女儿有些像他。能入秦王的眼,除却一身才华,赵高本身长相就在常人之上。
秾嬴眉目间也带着英气,目光清凌,气质间自有一股潇洒。
赵高感觉不对:“你别告诉我你看中了李智那个小子。”
那小子心那么脏!还是李斯的儿子!不行!
不行……爸爸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赵高明明是低声说话,却喊出了震怒的撕心裂肺。
女儿的亲事他早就在合计。作为咸阳学宫的老大,他能接触到很多很多青年才俊,虽然有不少本来是外国人,但在赵高看来,外国人也好,根基浅薄,好拿捏。
他在学宫里都要挑花了眼。没事他也会带女儿来看看,万一有看上的,就去试试。
秾嬴拧眉,先询问:“您很担心无法掌控他吗?”
由于她是独生女,她选的丈夫基本注定会继承父亲的政治资源,所以她也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这不是掌控的问题。他不适合成亲。”赵高严肃表情,“以他这性格与将来可能要做的事情,我真怕你突然就丧夫,甚至可能被他牵连。”
“哦。我其实也没有很看中他。”
“啊?”
“我不太喜欢年轻又跳脱的。”秾嬴在学宫里看够了嗨皮的抽象年轻人,而且还会被自己父亲一吓一哆嗦,总觉得他们不够可靠。
“……啊?”赵高寻思着,“你和太子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现在去也只能当侍妾,他才不愿意让女儿当地位低下的妾室。更何况,按同姓不婚的规定,老嬴家和老嬴家一般不结亲。
“嗯,我再想想吧。”秾嬴沉思,点点头。
赵高不希望女儿纠结:“李智不行,听到没有?绝对不行,我们家不和廷尉联姻。”
虽然我和李斯偶尔有合作会抓间谍,虽然我赚来的钱也基本都给了李斯去收买外面的六国人,但我们根本不是好友!
他是我的敌人啊!
如果有机会,在不涉及正当立场上,赵高肯定是会有事没事就坑李斯一波的,这是私人问题。
“我知道了。”
……
李智送离赵高,转而和刘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为他补充咸阳的情况,聊着聊着突然停住:“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刘邦嚼着案上放的饼干,舀一勺桃酱,边听边看外面场中开赛的碰撞,闻言一愣,咀嚼的动作都放缓了:“哦……好像……是啊……”
两人回神,对视:“坏了。”
他们匆匆在侍从那里留下一句话,赶去找项籍。刘邦擦擦嘴角,尽力不留下痕迹。
“啧。”“啧。”“嘁。”“啧。”“嘁。”“啧。”
项籍的不耐烦体现在时不时冒出的一丝声响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听到耳熟的脚步声从远方渐渐传来。
他等了一会,抬头:“你们掉坑里了?”
“哈哈哈,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刘邦开怀笑,“哎呀,可真是危险啊。”
“我为什么闻到桃子的味道。”
“嘶……这……”刘邦转头看向李智,抿嘴小声说话,“……有吗……有吧?”
李智点点头:“我遇到了公子,所以一路跟上去,不小心把你忘了,对不住。”
项籍被坦白得无语:“……”
他也气不起来了,只是仰头翻了个白眼。
李智相当自然地谈起另一件事:“你今天在哪留宿?”
“都找到叔父了……总不能直接离开……”项籍踢飞一颗石子。
“那我把你的行李送过去。”
“……不要,明天我去你家住。”
“也行。”
他们又站在原地聊了一会,看完了整场比赛。
虽然前期有轻微拉扯波动,但在项籍离开前场座位之后,项家人看不见他的身影,纷纷稳住了心态,赢得胜利。
赛后,李智带着刘邦以及几个小弟回家住。
按照提前的传信,家中应当早就收拾好了对应的客房。
但李智并没有去感谢老父亲,而是趁机会询问他好奇的事情。
“为什么阿菱和客卿在一起啊?您真的同意了啊?发生了什么阿菱也不告诉我,您不回答我吗?是您托付的他,还是别的什么?咸阳中还有别人知道详情吗?”
看到儿子平安回来,李斯虽外表不显,心中其实是有欣慰与松气的。
可这些复杂的情感很快被夺命连环问问到只剩下烦躁。
他又生气又无奈,最后也没有直说过程,只道:“我是一个卑劣的人。你也不要学我。”
李智转换一下父亲的话。
你也不要学我=我不希望阿菱学我=阿菱可以去学客卿=?
“原来您觉得客卿是一个高尚的人吗?您这样看他,您这样赞赏他,他知道吗?”李智觉得老爹还怪可怜的。
李斯:。
“哦,我明白了!我要去告诉客卿,您一直是……嗷嗷嗷!”
李斯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当益壮,一个迈步,咚咚咚殴打逆子。
他怒道:“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智不屑:“切。”
“呵嗯?”李斯抬拳。
“我不会去的。你自己的想法当然要自己去说,我才不帮忙。”李智找准空隙,转身一溜烟逃了。
但依我看,您这辈子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