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这是你的霉运。–不,是你的。

蒙恬清楚,房陵就是齐王的归宿。那里城外划了一堆地盘给大王们搞团建。但是他不知道田建居然这么快就接受现实,还率先提出这件事。

“他是不是已经老糊涂了。”项籍听到这件事后,不太理解。

“大概没有。”蒙恬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眼神上下扫视项籍,看到人完好,“你这次……很好,回到咸阳之后……”

项籍说:“我不想去咸阳。”

“嗯?”你不去咸阳,难道还要守在这里吗?

在齐地,当然不能一口气把士卒都撤走,要留守镇压接管治理,防止出现意外,直到将来咸阳派来接手的官吏才可以放松一点。

“我要去找令尹。”项籍一心一意往外跑。

他知道李智和刘邦过了这么久肯定已经不在咸阳了,他就算去咸阳也还是会跑出来,还不如现在就停在这里。

蒙恬不理解,他都在考虑让项籍跟着去房陵的车队护送齐王,顺便和队伍回归。

……

田建在这方面也是相当积极,搞得他好像仍然是齐王,这次只是去外出旅游一样。

他身边的人都有点看不下去,委婉暗示:您即使不伤心,也应该装出一点自闭的样子吧?齐国可是被攻下了啊。

田建快乐了一辈子,调节好心理状态,绝不委屈自己:“我已经老了。齐国被秦国攻占是正常的事,我出生在它早已衰落之后……齐国早就不像过去了。”

我也想生在它强大的时候。但事实就是,齐最后是靠着秦国才安稳了那么久,不然它说不定早就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各国攻灭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好活,你居然想让我为这件事陷入永久的阴霾吗?想要为它悲伤的人有许多。”

宗室中有一堆不服的人,秦国先制住他们再说吧。

“现在,我即将跟着他们离开……”田建说。

……

蒙恬对项籍的选择惊讶。

你不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反而要去找什么令尹?

不是,令尹?谁啊?楚国都没了,哪来的令尹?

“令尹?”他问出口。

项籍顿住,板着脸不情愿地解释:“……他的父亲是秦国廷尉。”

蒙恬这就懂了。多划一个圈,重合出的人选仅有一人。他和李智没什么交情,但他听过这个人。

“你知道他在哪里?”

如果你说不想去咸阳,那就说明他现在不在咸阳。蒙恬无法了解李智为什么回咸阳又什么时候再次离开咸阳,但他能猜到,李智的行踪不会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项籍。

果然,项籍再次顿住,非常不情愿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要怎么去找他?”

“反正我不去咸阳。”项籍很硬气地说,“要么就找人去问一问秦太子,再告诉我,要么就……我要留在这里,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心里记得原本的计划。要和令尹一起去大杀特杀,干掉景氏的蛀虫,然后再大杀特杀,大杀特杀。

在他念叨着令尹的时候,李智也在念叨他。

“如果籍在这里就好了。”他穿着灰扑扑的麻葛,整个人也灰扑扑的,边说边哼哧哼哧砍树。

同样灰扑扑的刘邦也在旁边砍树,接道:“……让他来,大概能做伐薪第一人吧。”

就项籍那个战力,肯定干活干得拔尖。

李智赞同:“然后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

这里是座小山,他们在山脚砍树烧炭,当然不是为自己干活,而是外出溜达时被不讲武德的本地人绑走奴役了。

“哎呀,我还想着以后回沛县炫耀一圈,谁知道现在比以前都不如。”刘邦说着说着,乐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种苦差事。他家中家境其实还不错,比普通黔首的生活好许多,不需要太忧愁吃穿。

但身上这个职位够他先向家中炫一波了。谏议大夫是普通官,可也得看是哪里的官。咸阳的官员,那含金量和外面能一样吗?

李智哔哔:“谁让你要出去见那个卖剑的……”

如果不是老刘发挥社交才能,暂停歇息时出去当街溜子勾搭上莫名其妙的人士,过两天又和人溜达去玩,他们也不会被绑。

“他骗我,还能怪我吗?不过我现在倒是明白了,怪不得觉得他哪里不对,原来是对我有企图。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有多久了。”

“谁知道呢?东肯定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李智很放松。

刘邦初来乍到在外人面前侃大山,是真的满嘴跑火车,嘴里没一句真话。

他们不可能见到一个外人就嚷嚷“老子认识秦太子,老子是秦太子派出来杀人哒!”,身份这种东西,随便编编就行了。

本地人一看,势单力薄地位低下的外乡人,看起来还是个马大哈,衣着平平无奇,身体很健康,这很适合骗走去当苦力啊。

这年头外出那么危险,有人消失在半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还好没把印放在身上……说不定他们也被抓了呢?”刘邦道。

那天他直觉不太对劲,所以拉上令尹一起陪着自己出去赴宴和新朋友告别,果不其然,两人都遭殃了。

“不会的。如果连他们也被抓,那这里就完了。”李智好像把树当成了人在砍,“这样横行乡里没有忌惮的行事,怎么能行呢?县官也没有发现吗?”

刘邦倒还有信心:“也是。如果他们被抓,我们就不是在这里伐木了。”

自己等人的官印,包括太子的剑,一系列身份证明都在团队里保管。就算本地人认不出剑的真正价值,也绝对能认得印章上的刻字。

到时候一看就知道,当初“刘某是落魄商人”的话是在骗人。

假如发现惹到惹不起的人,就只能在被报复之前忍痛把人做掉,再假装那些人发生了什么意外。

届时别说留命砍树了,不被砍成八块喂狗都是好事。

“我……有人好像想过来。”李智又小小声。

他们俩是几乎面对面地伐树,可以互相侦查对方背后死角的情况。

这里的监管没有那么严密,至少还做不到一直盯住每一个干活的人。所以两人跑到离其他人较远的地方,缀在偏角做事。

听到李智的提醒,刘邦也缄口不言,埋头认真干活。

“……又走了。”

两人这才重新开始商量,刘邦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啊,伤我身心。”

太尼玛累了!吃得少干得多,对牛都没有这么吝啬的。真是人不如牛。

“嗯,倘若东不能及时救出我们……”李智才不想忍。

敢绑我关我逼我的人都死了,他们也别想活着。

“我问过了,这山道不好走,又有人把守。”刘邦也是一心想先跑出去,“但他们就这样让我们这些人一同吃喝休息……”

咱就是说,把我们俩丢在人群里,这不是等着我们把大家一起策反吗?

这也是刘邦还很淡定的原因。他不怕危险,只怕没有生路。

李智自闭似的再提醒:“千万不要说我们和他有什么关系,也不要用真身份……”

我不想让公子有机会知道,我竟然被抓走砍柴去了!这太丢人了!

“我懂我懂。”刘邦了然点头。

“说到底,我会出现在这里,都是你的问题。”李智想到在公子面前丢脸的未来,难以忍受,即将开始无差别扫射。

突然就拉我下水。我本来还以为可能真的可以蹭饭,谁知道是顿危险的饭。

刘邦小声干笑:“……啊哈哈哈。我担心一个人不好做事么,总得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一同……”

哎,要是籍在就好了,那天我就能拉着他一起去吃席,我和籍一起被绑走。然后里面有我当脑子,外面有你当脑子,两人里应外合,这才最好啊。

籍啊,你快回来吧。叔很想你啊!

……

咸阳。

遥远的战事与外地发生的各类层出不穷的事件暂时与这里无关。咸阳的大多数人在专心投入商业相关的事上。

现在,刻完模板,备好纸墨,开商的传单正式投入印刷。

梅作为监工之一,认真检查着本小组印出来的成果。

文字图案清晰,颜色够正够亮,墨迹不容易糊……

他心中正在一项一项地打勾,听到不远处轮班休息吃饭的工匠讨论:“这些真的要发出去啊,不要钱?”

这是一种奢侈品,虽然比不上绢帛昂贵,但它复杂的制作工艺与超长的耗时注定让它难以广泛普及。

“当然了,太子都这样说了,大王也同意……”

“好了,不要说了。”梅制止,又道,“息工之后,按照规定,每个人可以来我这里领走几张。”

他转而严厉地说:“所以不要私自携带不该拿的东西,不要让我有惩罚你们的机会,各位互相监督……”

私底下讨论大王,这种事还是不要多说了。大王同意不同意,这也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不过,既然太子都向我们言明了,大王应该真的是同意了吧。

梅想来想去,得出结论。

以他的视角,太子是可靠的人,做的也都是可靠的事。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对父子俩对这件事的讨论有多不靠谱。

嬴政问:“纸?发出去?”

“对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赵昌明明之前交过策划案,他们也讨论过怎么坑人,“就当是告示么,向外发告示。”

嬴政完全不记得了,一提才又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回道:“告示?这能一样?”

由于对家崽很放心,现在儿子负责的事情,他是能略就略,根本不会耗费精力与记忆力去关注。

他认为让两个靠谱的人关心一件事是在浪费。最好还是各自负责不同的,不要重合,实现效率最大化。

赵昌换了一个理由:“那就当是为了庆祝天下一统吧。”

嬴政被无语到:“……有些太子真是吝啬。”

秦国即将统一天下,你的庆祝方式就是在咸阳附近抠抠搜搜地给路人发一张纸?

理由就算随便,也不要随便成这样啊。

之前灭韩时你还说发小鸡庆祝呢。那时候就很抠,现在是越来越抠门了!

“怎么,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您不喜欢吗?”赵昌根本不羞愧。

“行了行了,闭嘴吧,换个理由。”嬴政摆摆手。

赵昌不放弃,刨根问底:“您不喜欢吗?”

“……滚。”

“哦。”

轻门熟路地被老爹赶出来,他乐呵呵地回到家中。

“回来得这样早?”望姬惊奇。

“当然啦,今天我又不小心把父亲气到了,他把我赶回来陪你。”赵昌笑眯眯,“但只有一点点时间,待会我还要出去一次。”

“一点点也是很多。”望姬笑起来。

从上次哭过之后,他白日的往来变得频繁,好像在分心查看自己的情况。等到望姬逐渐恢复了状态,最近他又渐渐减少了来回跑的次数。

赵昌坐下来休息,向望姬叨叨地吐槽不久前遇到的事情,顺便吃点小零食补充能量。

望姬笑着听,不管是多平淡的事情,从这人口中说出,总会让她觉得有趣。听着听着,她笑容停住,皱眉。

“怎么了?”

望姬捂住腹部:“我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