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太子血压升高中

赵嘉不曾想到,自己获得了前往咸阳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韩安干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次要去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大概不是去咸阳受死的。

可是,此行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房陵。

对熊升的仇还没报呢。

有楚人找事找到自己头上,想对秦王背地里划圈圈诅咒,赵嘉除了对舒丰记仇,当然也要找熊升的事。

不能留在房陵,不能展开认真的报复,那起码要出出气。

赵嘉深思熟虑之后,在离开前,化名为迁,写了张小纸条,寄给隔隔壁家的熊升。

熊升收到信,莫名其妙,打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句重点:

“你写的辞一点也不好。”

熊升:???

什么?!

谁啊!没品的东西!

熊升震怒,要红温了。他气冲冲地“蹭蹭蹭”磨墨,准备写点东西骂这个“迁”。

赵嘉寄完小纸条,心中愉悦,跟着守卫的监管,顺便押着一个心如死灰的舒丰,前往咸阳。

哎,楚王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离开汉中郡,进入内史,赵嘉感受到明显的不同。离咸阳越近,道路越平坦,一开始还只是普通正常的土路,夯实牢固,后来进入芷阳的范围内时,路就渐渐变了,变成他没有见过的样子。

路边还有工人们不断修筑,似乎是要把这样的道路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到天边。

赵嘉很久没有看过新的景色,但他也不能停下。

他不曾来过咸阳,在他眼里,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早已建造不知道多少年的琼楼殿宇,与真正新建的祭台放在一起,他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赵嘉望着依山傍水的祭台,其融山势水脉,自然和谐,与周围环境呼应,有气共鸣,生生不息。

有着制服的人,也许是官吏,正在检查、交谈、行走……

他远望一眼,就离开。只要在咸阳多待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做详细的了解,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排队等着见秦王,啊不,是始皇帝。

他等着见秦国大boss,也有人等着见秦国小boss。

最近咸阳的齐人明显变多了起来,田顺门前多出来很多完全不认识的亲戚。

他在齐国勉强也能说是宗亲,拐着弯能联系上的亲戚多了去了,虽然他们那一个村都是田家的人,但其他人没有强力的外甥,自然也比不过田顺抢手。

田顺本来就不擅长交际,对此不胜其烦,带着全家躲进妹妹的庇护下,安安静静地在工坊里继续搓手工。

但在他躲进去之前,他向外甥介绍了一个人。

不是田顺故意的,平时他一向拒绝与其他事牵扯太多,免得自己不小心被利用坑害了外甥。

他清楚自己分辨不出什么好坏,按照儿女的建议,日常中基本不参与多余的交流。

这次扭扭捏捏地向外甥提出引荐,实在是因为……那个人找上田顺来说,愿意提供擅长造船的技术人员,只是希望能和太子见一面。

田顺也不是完全傻的,他把技术工都拿到手里,再检查过了,确实有技术,打包带走干活之后,才愿意去为人搭线。

赵昌没有意见,抽出时间来见一见这位齐人黄慈。

黄慈并非潇洒帅气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普通的中年人,相貌周正,发须已经开始发白,正在从中年踏上老年。

他想要见太子,一方面因为这个人身上流着一半齐人的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来咸阳时,看到了那修建中的崭新的祭坛,在询问过之后,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又听说了一些有关流程的风声。

太子要参礼,这事随着过程的敲定,是瞒不住的,在外当然会隐有消息流传。

而黄慈,自然是带着劝诫的心来的,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勇士。

通过太子的舅父,终于见到太子了!

此时的赵昌还怀着感谢的心。咸阳也有好工匠,但说到底,最擅长建造船只的就是齐。好工匠不嫌多,这人愿意主动给出实在的帮助,这当然值得他好好感谢一下。

但他很快就褪去了心中的谢意,因为黄慈对即将开始的活动提出了委婉的质疑:

你怎么能也参加祭祀呢?

祭祀是君主的权力与义务,哪里有太子也一同参加的道理啊。

赵昌:?

一见面就想教我做事??你很勇啊。

“我父爱我,不可以吗?”赵昌反问。

他懒得解释什么,表情和声调理直气壮,完全就是个爹宝模样。

我爹叫我去的,我就听我爹的!

有本事你去让他改主意。

黄慈有一点点震惊。

这答得出乎他的预料。刚到咸阳没多久,他听过一些秦王父子的传言,其中真假他难以分辨。

谁让某些传言实在太离谱了,黄慈只能选择性听信。

秦太子的这副模样不太像传言中的形象,但起码……这父子感情好像是真的。

黄慈也分不清,只是叹道:“但是,唉,这不合礼制啊。您的做法会将您与始皇帝陷入不义之地。秦国难道是这样不守礼的国家吗?”

果然,西戎就是西戎哈。真野。

赵昌:……

奇怪,是我在刻板印象吗?为什么突然觉得齐人这么会作死呢?

能不能来一个好齐人聊聊,让我冷静一下。

赵昌心中闪过老妈的影子,还有安分淳朴且倒霉的舅舅,冷静下来了。

嗯,贴标签不可取,是这个人的问题,不是齐人的问题。

“你骂我是不守礼的东西?”赵昌不和这种人委婉周旋,直接问。

黄慈震惊,宕机一秒,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担忧您而已。”

秦太子为什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真是吓人。

“我与你不过才相见一面,你有什么可担忧我的?”赵昌好奇地笑,“看在你提供了一部分造船技术的份上,我仍然有耐心与你交流,请你不要不识抬举,说一些容易惹我生气的话。”

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过界的发言杀什么人,但别人可不一定。

黄慈被下面子,微恼:“我担忧您,与我们是否曾经相见又有什么关系?您的行为有僭越的风险,我应当前来提醒您纠正您,这是我应该做到的事情……”

“这件事,我的父亲同意,我同意,公卿同意,博士同意,连占卜也是大吉。但你不同意。”赵昌没有直说,却无疑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你算老几?

我为这事准备了那么久,忙前忙后的,你在这哔哔什么。

我们好好聊一聊造船的事,我感谢你的慷慨,再听你说一些齐地的事情,这不就能顺利结识了吗?你还能给我留下一个好印象。

如果想提意见,也不是不行,提完再表达一下担忧,点到即止就可以了。偏偏刚一见面就想纠正这纠正那的,你道德感有这么高吗?真是社交巨婴。

“你……”黄慈震惊。

赵昌不想浪费时间,道:“我还要多谢您对船只建造上的帮助,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您的功劳。”

“我,嗯,这是我应该做的……”黄慈话被堵住,停在半空不上不下,说不出现在是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他只是觉得,其实秦太子也没有多坏,更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人,可惜有点不擅长拐弯抹角,看起来也不擅长委婉的发言。

说话这样直来直往,这不好。

“你是儒生?”赵昌看了眼他的衣服,突然问。

“是的。”

百家人士,咸阳多得很。就像是将闾那边就有一堆可以归为农家的,织妫那边也认识一些能够归为墨家的,但是,他们自己不会标榜吆喝“我是农家的人”“我是墨家的人”“我是法家的人”。

他们会说“我是农人”“我是匠人”“我是学者”……

以学术思想归类,大都是外人回首过去时进行的划分,很少会有当代人让自己局限于一种学说之中。能学到的,就什么都学一学。从中找出自己擅长的,然后埋头去做擅长做的事。

像是养牛的术士吴叔行,硬要说来他其实是学道的,但他又亲近农家,也认可一部分法治的观点,而他对外的自我介绍,根本不会主动去提这些,只会说:

“称我为叔行就可以了,我只不过在咸阳守着牛群过日子而已。”

对大多数人来说,真正重要的是社会身份,而非学术身份。

学术思想是一个人脑内的观点,也是一种涉及到自我的隐私。可以私下找自己的小团体辩论,却很少有谁会大咧咧地在街上向陌生人扒开自己的隐私向外展露。

百家的各种认知,在数百年的交融碰撞之中,也早已混杂浸润在各人的方方面面,并不是几个流派就能简单粗暴完成划分的。

黄慈冷静了些,试图继续,退让一步,道:“我明白,您与始皇帝并不是不了解礼数的人。我听闻,将来的祭祀是称帝后祭祀天地,宣告统一。这样祭祀天地,始皇帝却没有选择前往泰山封禅,这是因为心中还有谦卑之心啊。”

他不去泰山封禅,看来是知道自己不够资格.jpg

虽然在嬴政看来,在家门口搞称帝的祭祀,这事是他自己看不起泰山封禅,不再强求手下败将的承认,这是一种突破,代表着他的内心跨出了强大的一步。

但在黄慈等人心中,这就是秦王不够格,而且还是秦王亲自认定的不够格。

这秦王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嘿。

赵昌:……

奇怪,我的刻板印象为什么又在蠢蠢欲动?为什么突然觉得齐人的儒生这么会作死呢?

还好老头不在这里,不然恐怕当场就要破防,直接红温把人拉出去砍了。

但哪怕是对这件事更淡定更客观的赵昌,现在也有点不爽快。

太子,血压开始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