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反正不是我。

李斯认为这事不对。

太子向来有问必答,现在不作回答解惑,却直接点出提问者的想法,以此来继续对话。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不想说。

李斯辨认,觉得这个态度处在“不想说”的范围内,因此可以继续探查。

我,老李,没有好奇心。但是我师弟有啊。

嗯,看来之后该查个清楚。

“您等一等,让我考虑一下。”赵昌道。

舅舅是真的老实,是那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大好人,不舍得去伤害别人,更别说往外随机作案,对无关人士展开报复。

这种事就算真的和他扯上关系,那也八成是小表弟的锅。

如果和田问有关,那就可能和胡亥有关。

“让七弟过来,我想知道他与齐的关联。”赵昌对身边人说。

不管这事老七有没有参与,他肯定都脱不了干系。

在一二三都逐渐忙起来之后,老七作为前面几个兄弟里最鬼精的一个,表面上平平无奇,实际上开始负责掌握兄弟们的行踪与状况。

胡亥要搞事,不可能瞒得住他七哥。

赵昌很清楚:如果七弟知道却没有告诉我,就说明他也在参与;如果他在参与,就说明其他几个弟弟可能也在参与。

所以,先叫来一个主要人物,问一问就能知道。

“好了,等他来,或许就能清楚详情了。”赵昌轻松地笑,再问,“这难道是今天唯一的事情吗?”

李斯待机,轮到韩非把定稿拿来,道:“这是我为说书者,撰写的短文,请您一观。”

赵昌很惊喜。竟然还有这样主动干活的大佬,知道我这边缺高质量稿件,就来送稿子,好贴心哦!

“您真好,您心里一直有我。”他开开心心地接过,嘴甜地夸夸。

韩非递去纸张的动作顿住。心中突然生出那么一丝歉意。

这是,是因为阿菱才写的……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但这种心虚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斯&张苍:太子一句话就让他愧疚了呢。吃瓜。

尤其是李斯,看到韩非歉疚略低头,连表情都有微妙的不对劲……

老李嘴角上扬三度:乐。

赵昌没有察觉,专心致志翻阅,看到第二篇的相似开头,捕捉关键词“芷阳商人”,又回去重新看第一篇,懂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放下纸,乐不可支,说:“您这种做法真是有趣。”

原来是因为阿菱。这报复的方式也太好玩了。

韩非还在愧疚中,说:“我,我,这,我……”

赵昌看人都要开始结巴了,读懂他此刻的心态,摆摆手:“哎呀,总之,这也为我解决了一部分困难,这就是帮助到我。不管最初是为谁,又有什么差别呢?我要多谢您啊。”

能用的上就好,不用太在意其他。

韩非平静下表情,整个人好像因此重新平缓,点头:“嗯……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斯一眼看透:更愧疚了。乐。

赵昌现在觉得他们这是组团来通过一次见面解决各自的问题,便问最后一人:“您是为何而来呢?历法那里遇到难题了吗?”

他和张苍有过几面之缘,不算太熟。因为每次来交接工作的不是张苍。只有他偶尔去现场查看的时候,才会见到这个人。

他记得这个人的面孔与姓名,也记得张苍是团队里搞算数的中流砥柱。

但是,平时的张苍很像那种刻板印象的理科生,沉默寡言看上去不善言辞,少说话,多做事。

真要论起来,这是赵昌第一次和这人直接交谈。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派他来。

“不是的,我只是来陪伴师兄。”张苍说得像师兄们很想让他陪似的。

“师兄。”赵昌一愣。

等一下!有问题!

不是,等等,等等,让我算算,啊不对,你谁?

赵昌再问,语气诡异:“师兄?你们……三位,是师兄弟?”

李韩张:点头x3

“您,也不清楚吗?”韩非忍不住问。

他瞒我们就算了,连你也瞒啊。

赵昌分外有理:“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来历呢?他又没有把师承刻成一个大板顶在头上。”

张苍默默又点头。

最重要的一点是,赵昌压根不知道荀子收过多少徒弟,也根本不记得这些东西。上辈子没关注,这辈子也没关注。

荀子有多少弟子和他有多大关系?难不成还要费力全都搜刮到眼前来?搞得好像秦国已经没人用了一样。

赵昌觉得不需要那么做。如非必要,与其耗费心力去寻找状态未知的人,倒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样就自然会有各方人士被吸引前来。

“这也没什么。即便我不了解他的师承,他也没有被掩盖泯灭。他的才能就像光下的琳琅宝珠,闪烁又动人。” 张苍默默再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了。”赵昌一笑,“我的七弟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在等待他到达之前,既然各位是同门,能否让我有幸听闻一些师门趣事呢?”

一时间,韩非低头,李斯沉默,张苍眨眼。

赵昌懂。前面两个老爷子不好意思说,后面那个年轻一点的倒是想说两句,但是碍于师兄在场,没能张口。他便道:“唉,公事繁忙啊。”

李斯韩非默默点头。

这反应让赵昌笑起来。连带着韩非也忍不住笑,说:“廷尉有重任,该让他离去。”

他都承认公事繁忙了,快点叫他走吧。

李斯:?

他面无表情,道:“看来你也要与我一同。”

是咱俩点的头!你也忙!走吧!

韩非:……

张苍:乐。

李斯对吃瓜的事本身就不太热衷,好像执意要把韩非拉下水,满脸严肃地说:“太子,既然如此,我二人就先行离去。倘若七公子有不同的发现,还请您派遣人通知于我。”

韩非:……

赵昌无良地笑:“我会的。”

话都说成这样了,韩非不好意思再说别的,被动和李斯离开。就算他知道李斯是好意,不让人过多参与太子家事,也不妨碍他出门后对老李来个呵呵的感谢。

张苍虽然想留下,但他衡量完,自认为与太子的好感度不够,不能独自掺和到公子之间,就也托辞繁忙,要回去算数,跟着师兄们告退。

等他们都撤走,再过一阵,老七才拖家带口地拽着兄弟们来了。

“……这么多?”赵昌问。

“啊,还有没到的呢。”老七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一听二哥那边传来的话是和齐有关,就觉得事情要暴露,反正最后是瞒不住的,不如给二哥省点事。

所以他一边派人往其他兄弟那里传信,一边往二哥这里赶。

赵昌:……

不会全都参与了吧?

现在,六七八是一起来的。过一会,胡亥也跑来了。然后是四五。紧接着连将闾都到场。

“……还有?”赵昌见大家还在等待,问。

面对问题,沉默的几个老弟沉默,开朗的几个老弟傻笑:“嘿嘿嘿嘿嘿嘿。”

赵昌差点也没绷住笑出来。

又过一阵,重磅角色扶苏才终于从博士们那里跑来赶到现场。

他淡定地走进来,像一无所知。

观察表情,确定这就是所有的同伙,赵昌吐气:“来吧,谁来向我解释一下,是谁晚上不安宁负责出去打齐人,又是谁出谋划策在背后锁定目标?”

“竟然有人打齐人?”老七突然充满正义,精神抖擞,“二兄!这不是我做的!”

“那么,你们做了什么?”

二哥放出沉默领域,鸦雀无声。

老大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以身作则,挺身而出,给弟弟们做一个示范,脸上的笑容有点骄傲,道:“我在向博士们……”

夸昌啊!

“好了,我知道了,兄长可以不用说话了。”赵昌及时阻止。

扶苏以身作则失败:委屈.jpg

老三看了下,感觉现在是按顺序来,有点自闭,说:“……不是我,我只是养了一点鸡,没有打人。”

老四在之后开口:“……我也没有,我打架最弱了。”

五生闷气,说:“我是想打的……还在想打,没有打……”

六只当一个传话的中转站,直接转拨老七说:“请交给翼,我是清白的。”

老七早就做好了自爆的准备,道:“我本来想要挑拨楚人与齐人的关系,这还在进行中。最近我发现暂时不用继续挑拨。

“不知道为什么,淳于越和一位说书的楚人逐渐起了争执,两方闹出不痛快。据我了解,他们现在的关系很不好,也许会继续闹大。”

救醒一个昏迷老头的项图发现自己被老头碰瓷了。那个人成天来找事,还会在自己说书的时候杠来杠去,挑自己的刺,好像故意不想让他安稳讲故事。

不管是讲大盗风云还是别的什么,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项图还总是说不过那个老头,气得他回家直骂“当时真是不该救人”。

淳于越又以“怎么能让经典在市井中这样低俗地暴露”为由,找了一些其他朋友,去搅和别的说书人。

被他喊来的帮手大概清楚淳于越是为了什么,但他们心里也不喜欢这种逐渐越界的故事,所以愿意帮忙。

今天可以讲长公子辩分封,提几句孔孟的言论。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讲孔孟?这还能得了?

被杠精一搅和,故事是讲不下去了。

除了项家的一些年轻人,还有其他家的闲人也在说书玩。

别管他们是什么反应,至少项梁接到家中子弟的告状后有点生气,开始想办法攒大招。

“也许,是楚人干的?”老七也知道老八是清白的,转向胡亥,“或者是他。”

胡亥跳脚:“不可能!我没有!”

我还在创业呢!

胡亥想暗地里憋个大的,憋了还没一半,就被喊来照一照。

可恶,看来只能在二哥眼皮底下憋个大的了。

“这么说,这件事和你们全都无关?”

“当然。”“是的。”“我是清白的。”“嗯。”

赵昌沉思。

其实最近也有楚人和齐人在接触。毕竟楚国家大业大,关系错综复杂。项梁想干搞事的淳于越,还有别的楚人想再干秦人。

“虽然你们还没做,但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老四弱弱抬头:“我看到您不开心,猜了一下下……”

十八心直口快,一拍案面,小小年纪像个豪侠:“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你啊!二兄,你再狠一点呐!”

胡亥不等回应就抱臂说:“我是不会让步的。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行,就算要关我禁闭也不行,我一定要出气!”

此言得到兄弟们的赞同,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自己还要继续搞事。生命不息,搞事不止。

赵昌看着他们,一时找不到开口的方式,有点麻爪。

我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