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我要抖你黑历史了

李智没想到项籍会被自己气跑。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破防?

他总觉得项籍的特防应该会更高一点,居然一碰就碎了。他不理解,有一瞬间宕机。以前他气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关系不深的,要么是父亲。

前面两者不需要维护关系,最后面的那个,气完一般被揍一顿就揭过。

如果被籍揍一顿……

李智脑中不合时宜地划过两个地狱般幽默的字:

会死。

他心中没有担忧,而是在不断发散思维,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过了好久,才回神说:“我是不是该……”

……去把人找回来?

“那,我去?”刘邦先问一句,又说,“我可不能去啊,我去了才是真伤他心。”

你把人气走了,结果让我去把人找回来,这像话吗?

李智叹气:“也是。”

他对自身情绪比较钝感,尤其是负面情绪。这不代表他无法察觉,而是大脑大概能够判断出这时候应该是什么样,但是内心没有看到对应的感受。

就像是“了解公式”和“熟练应用”的差距一样。

好处在于,他不会被失望、愤怒、悲伤等情绪轻易影响决定,冒头的感情很快就被忽略、隔离、丢下,继续按自己的理性判断走。

坏处在于,等到他发现自己还是会被影响时,时常被压制的感受已经积攒到难以处理的地步,往往会直接被引爆,把整个人炸翻。

好在身边有人能比他更先察觉他自己。

好在现在的他,也不再是很久之前那个没有和太子相遇的他。

“那我去了?”李智看起来游移不定。

放在之前,他才不会在争吵后向人服软,除非利益相关。在他看来自己是绝对有理的,别人破防那是别人没用。

菜就多练。

就算现在,对关系不够亲近的人,他也绝不会服软,反而会在发现弱点后变本加厉地攻击补刀。先痛快输出一顿再说。

但小项是不一样的。他们俩相处的时间很长。长到占据了项籍过半的人生。

“快去吧,快去吧。”刘邦在心底寻思应该赔多少钱,对两人的状况没多少担心,“而且他还小呢。”

对别人刘邦不会在劝架时说出这句话。通常情况下,越是长者,就越难以向比自己年轻的小辈低头。

但是现在提起年龄差距,能让李智想起这件事,变得更冷静一点,更退让一点。

省得到时候还没和好,两个人就又吵起来了。

跟一个小孩较真,绝不松口。这个大人肯定办得到这种事。

“……也对。”李智都要忘了项籍还算是后辈,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尊老爱幼,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退回来,强调一句:“是他先气我的。”

是他先说我在公子那里没有地位,我才反击的。什么尊老爱幼,惹到我就是不行!

“……对。”刘邦眼看着人出去又进来,就为了说这句话,好一阵无言,重重点头肯定。

李智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他绕着房屋找了一遍,竟然没有找到项籍,询问侍从也没得到具体的答案,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侍从说他往东走了。

生气的项籍跑得太快,又呵止跟随,一心甩掉别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藏在哪里。

晚上出门有点危险,李智回去拎了一把剑防身,拒绝其他人的随行,独自向东寻找。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也想身边围着一群护卫,但是他觉得项籍没有带别人,自己却带着外人,这不好。

在漆黑的夜色中,他慢步行走。不曾感受到恐慌,只是心中思索籍会停在哪里。

估摸着大概走出足够的距离,他渐渐停下脚步。

李智的前后左右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不知道路上哪里有项籍的脚印,也不知道该继续向哪找。

他探查环境的技能并不高,现在又有视野削弱,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不是问题。

对情绪的钝感在这时也会发生效用,他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已经下好的决定,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难为情与扭捏。

通俗来讲,就是可以做出让别人觉得很不要脸的事,但他心里啥感觉也没有。

只见李智深吸一口气,对着黑夜大声道:“籍啊——我来向你求和了——!”

我找不到你藏在哪,那就让你知道我在这里。让你来找我。如果你能听见的话。

空旷的环境振荡声波,以他为中心,传扬得很远很远。

“外面太危险了——”

项籍听到这样关心的话语,心里有一点点高兴。紧接着他心里的高兴就消失了大半,后续传来:

“我只有一个人——万一吸引来野兽该怎么办啊——”

比起能打的项籍,李智好像更关心菜鸡般的自己。

项籍:……

可恶!让野兽吃了你算了!

他愤愤不平地从石头上起身,前去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喊声还在继续,而且一直在重复“籍”“籍”“籍”。

别喊名字了,太丢人了!

他加快脚步。

李智还是对着一无所有的漆黑,嗷嗷喊:“你在这里吗——能听到我的话吗——如果你不在的话——那我就要向黑夜分享我眼中的你了——”

他停顿了一阵,像是在等待。

“不!行!你快闭嘴!”项籍这回是人未至,声先至。

什么“向黑夜分享”,那不就是对着所有人抖我的黑料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听到声音,李智满意闭嘴。

再等不到回应,他就要判断项籍不在这里。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停在原地继续傻等,他会转身原路返回,回去喝点水,之后再出来去其他方向找找。

项籍大吼的声音之后,过了一阵,李智才听到奔跑的脚步声,踩踏着草地与枝叶,还有近处气急败坏的一声:“你太过分了!”

差点黑历史不保,项籍表情带着愤怒。

“原来你在这里啊。”李智看上去很惊喜,没有听到指责一般,当即开场放大,“刚才是我做错了,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项籍:。

他人都懵掉。做了这么久队友,终于在“对手”一方感受到这个人的不按常理出牌。

喊话的这段时间,李智用自己的逻辑认真反思过了,继续说:“对重要的人,我可能会把握不住相处的界限。之前公子确实烦躁过,总是说下次不要再写了。但我总想着继续……我想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是后来我才变了一种想法。”

项籍搞不懂,这是在解释之前对话中不够严谨的漏洞?

李智本来想说,你不是公子,所以我也不能一味让你来包容我,之前我那样做不太对。

但是这么说好像会出问题。

“……我不该出口伤害你的。”李智真诚地忏悔:毕竟我是一个好人。

小项自己已经冷静过了,又经历刚才那番深夜喊话带来的心情大起大伏,现在压根提不起劲再去生气。他还是头一回收到来自父兄辈的认真致歉,心里新奇又别扭。

有榜样在,他也不好意思挂着脸。周围一点光都没有,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他还是低下头回避视线,说:“……没什么。你没说错。”

之前他们在相处中都很有眼色,各自不会去踩对方的雷区,从来就没真正爆过。

今天一吵,他觉得是自己太经不起刺激。提到楚国灭亡,就感觉不舒服。所以才容易应激。

这样的低落回答让李智瞬间分析、洞悉,领悟。

籍之所以那么愤怒,不只是因为他没有认可秦国,不对,是认可的。正因为认可,因为他在内心深处觉得有这样的秦国在,楚人复兴无望,所以才会非常生气。

让他一心跟着秦走,他做不到;让他随便丢下心中对楚的眷恋,他也做不到。

所以心中的怒火无处安放,也不知道要怎么排解。

“你……为什么不喜欢公子?”李智问。

他想:丢不下楚也没关系,只要和公子深入接触过,就肯定能找到内心和现实的平衡。

李智很相信老大的能力。“因为一个特定的人所以想要亲近秦国”,这种事虽然听上去奇怪,但他坚定地认为自家老大肯定能把外面的瓜都扭成这个样子。

可是,他觉得籍很抗拒与公子接触。

当事人心里抗拒,这就不好办了。

怪不得卖了这么多次安利,都没法把公子的好处对你卖出去,果然不是我的问题。

根本就是你自己有问题啊。李智对这结论很是肯定。

项籍不好回答,沉默。

“……为什么不喜欢公子呢?为什么呢?”看上去,李智问不出答案就不会停。

“你要告诉我啊,这样我们才能一起解决问题。”

项籍一时竟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完全没发觉,在令尹口中,“不喜欢公子”已经变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分明应该是正常现象。但在毒唯眼里:根本没有人会不喜欢他,没有人!就算立场不一样,也一定会喜欢认可他的!

李智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很难说出口吗?”

项籍烦得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制住你。你又经常能坑我。

这“食物链”划一下,自己妥妥的是底层啊。这再上赶着去和秦太子接触,待久了,最后自己肯定会被那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他才会本能般抗拒,从最开始就在抗拒。

“……哦。好吧。”李智竟然不追问了,“那我们还是写信问问,应该怎么复兴楚国吧。”

“啊?!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