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拒绝被白嫖,从我做起

赵昌在结束一天工作后,去看些信件。

现在会给他写信的人不多,除了在外的老父亲,还有李智,这两个是目前来往频率最高的,稍低一点的有甘罗、成叶、程数……等人。

基本都是些固定的来往对象。信件暂存在鱼手中,这些东西他是不会筛选的,只会原样转交。

平时需要鱼进行筛选的是拜贴与邀请之类的东西,但他也不会擅自替人拒绝,而是先判断每一条的重要程度,按先后排个序。

赵昌读李智写的逆天发言,读得津津有味。

那篇既记叙又抒情的直白文赋已经寄来,写了在项县发生的二三事影射。

李智希望在传播的时候不说明作者是谁,就当是佚名写的。

用他在信中的原话来说,“如果他们都知道是我做的赋,那我不就暴露了吗?了解我的那些人肯定会猜测……”

一堆话语发散,像是在从各方逻辑论证“为了保密真相,不可有一丝懈怠”,又像是在用最放松嗨皮的状态说纯粹的废话,让人难以点评。

赵昌看这文字没有透出口是心非,就依照本人的想法来。

当你的佚名去吧!

心中做好这样的决定,他拿起放好的下一封信。

刚一碰到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什么诡异的直觉,而是触感不一样。与他书信来往的人基本是固定的,偶尔有几个不固定,基本也不会脱离“之前接触的人”这个范围。

能和他有所接触的,且还会向他寄信的人,首先就会在纸张上有所注意。咱不能用次品给太子写信啊。

而这一封,它的外包装明显是不那么丝滑的纸。

赵昌有些好奇,看最外面写的抬头,也不是那种特别美观的文字,只能算普普通通,处在大众水平间,可以看,不是很丑。

信是从新阳来的。

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有谁会和自己来往,赵昌完全没印象,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字迹。

难道是县令丞之类的官员有事情要私下转告?

他对新阳县最熟悉的就是当地县官,好歹赴任前在咸阳见过一两面。将信拆封,出乎预料的是,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信封。

赵昌:?

套娃?这也有套娃?我不会遇到什么恶作剧了吧?谁啊?胆子这么大?

里面这个信封比外面要难看,字写得大大小小,颇为不羁,但比最开始鱼的字要好看一点。寄件人也变了,地点同样是在新阳,却是一个叫……

赵昌仔细看了看,觉得那个名字大概是历。

这谁?

——

项县。

在李智再次提出向秦太子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后,项籍仍然果断拒绝了。

“不要,我不问。”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坚决拒绝。

大概感受到令尹身上退让的好意,项籍解释说:“我不要问,没有必要问这些问题。秦国除非连续很多年遇到天灾,迅速地衰弱,不然楚是不会有机会的。”

他不是在刻意去吹秦国,他心中有自己的依据,道:“你没有了解过秦的军队吧。”

李智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仔细一想也没有不对。毕竟项籍在蒙恬军中待过,居然还真的比自己更了解秦的军队。

“他们的战力很高,只要有足够的粮食……”项籍的判断并非单纯借助秦与齐的作战结果。

那种碾压局不能当作什么战力参考。

他的判断标准是在军中度过的一日又一日,从日常的训练配合、严明的规定、偶尔也会放松玩闹的氛围……这一系列中,得到他自己的结论。

“只要秦太子不昏头,不断供军中的粮草,他们的战力就不会轻易下降……”项籍尽量用他最公正的态度,道,“……秦国底层的军官很好。”

能不能保证作战指挥,最终还是要看各层的执行力。

基层作战单位的素质在他看来足够高,指挥起来就不用担心来担心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楚国时,项籍从家中偶尔的闲谈里,对楚士兵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导致他不怎么信任外人。

楚国的军队像一个各氏联合体,内里派系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想要用他们打仗如臂指使,那是不可能的。

各家都有各家的小九九,有自己的利益判断。

如何去指挥这样一支“形散神也散”的军队,为此生出的忧虑也是刻在项家人骨子里的。

项籍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听过家人对其他氏族的抱怨,即便后来跟着令尹跑了,这种从小听到大的东西也没有被他忘记。

在越地时,他像本能一样排斥信任越人的作战能力,作战小队离自己越远,心中对他们的信任度就越低。

这个信任度与士卒的本身能力完全无关,只与距离有关。

因为项籍平等地歧视除自己外的每一支小队。距离远,情报传递时间长,及时做出反应的可能就更低。 他也不相信其他小队能完美成功,总是在心里做好保底预案:最后要靠自己来大杀特杀。

在蒙恬军营的那段时间,给项籍内心冲击最大的不是什么高明的战术,而是——

秦军好听话啊!

为什么可以这么听话?居然可以这么听话吗?

将士真的不会把自己的家族利益放在最前吗?真的不会表面听话背地放水?

他虽然没正式带过楚军,但好像有什么祖传ptsd一样,对楚士兵的心理阴影不小。

秦军这种令行禁止的好军队,羡慕得他直流口水。

但这不妨碍他心中拗不过弯。偶尔项籍会想想应该怎么对外面的士卒交出信任,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觉得……这好难。

看过蒙恬的指挥法后,他清楚自己这种祖传的项氏心态不太对。

可没办法,他从小就是这么学的,已经要养成思维定式了。

他在家中第一课学的不是军法军阵,而是怎么用“正确”的方法看待士卒……

谁家将军想防备手下的士兵啊,还不是国内生存环境太阴暗太恶劣。

秦国那治军,和楚比起来简直就像太阳一样刺眼。

项籍想着想着都要把自己想自闭了:“……秦太子不会愚蠢到那种程度。有他在,秦军怎么可能变糟?楚的氏族太可恶了!有他们在,楚根本就不行!”

他的自闭还没有持续两秒,就丝滑地将目标再次转回他的初心。

只要一想到自己费心费力的成果会分给那些垃圾们,让垃圾跟着享受,白嫖自己。

项籍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

“我不写信!我要杀人!”我拒绝被白嫖!

李智:……

小小年纪,杀心还挺重。

“……好、吧。”李智顺从点头,不再说废话。

他们暂且停留在项县处理后续。

“咱真的要去别的地方杀……啊?”刘邦其实还挺想留在这里的。

李智建议道:“不如由你去陈县吧?”

这样我们也能更放心一点。

“还是不了。去那里虽然可以拿一些钱,但金钱哪有你们重要啊。”

“钱?什么钱?”李智疑惑。

刘邦也变得疑惑:“就是那些分出来的钱财。”

他仔细解释自己想停留的原因,道:“太子啊,他不是规定收缴的钱财可以留有一半,分给参与其中的县卒吏员吗?”

该说不说,这一点很让刘邦心动。他还没见过这种大方的人。重点不只是在分出钱财的多少,更在于愿意分出原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这钱如果不主动让,按规定当然是都收到少府的私库里,变成太子的私房钱。慷他人之慨总是容易的,但直接割舍自己的收获,相较来说,这比较少见。

即便这有可能是太子在表达愤怒与追究到底的决心,但这种决心有很多方式展现。愿意为此让渡利益,厚待为自己做事的下属,这只能说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怎么能分这些呢。”李智道。

“没钱?不可能,这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吗?”刘邦捂胸。

李智说:“我们不能分,但公子会在之后另给奖赏。”

“啊,这就合理了。”刘邦感叹一句。

如何去监管郡中的事务,接下来要去哪,他们定下将来的计划,那就是:没有计划。

先留在这里帮忙完成收尾,等待那封关于“谁是籍的对手”的回信。

他们想拿到回信后,再决定行程。

没过太久,信件抵达,李智忙不迭拆开阅读。

“诶诶诶!籍!公子说,他和你就差一岁啊!”李智大为震撼。

项籍也震撼了:“什么!”

刘邦惊奇地笑。这还是青梅竹马啊。

在场三人狠狠代入了实例。

一个像小项一样雄壮的模糊背影在心中冉冉升起。

“他在哪里?”项籍心中甚是好奇,突然很想见人一面。

李智表情严肃:“在淮阴。”

“就去那里了!我想去那里。”项籍难得透露出焦急来。

刘邦:“我也想去。”

淮阴离项县很远,中间要跨过很多城池,但这都不重要。能看到世界上的另一个籍,这很重要啊!

“好,就这么定了。”李智的意见也一致。

他们收拾行李,刘邦作为外交负责人,不得不去向房主聊天,并带着赔偿说明情况。

他实在不想去面对,但作为靠谱的成年人,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

房主看到心爱的木案变得残缺,想不通:“为什么会裂呢?这,这是不是拳印啊?”

老刘像人机开启了自动回复,爽朗地笑:“啊哈哈哈。这件事啊,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