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俺寻思
“他们说的什么?”李智拐弯往东走,顺带询问项籍,先了解情报。
项籍:“我听不懂。乱乱的,说什么‘太子’‘太子’的。”
某个称呼的出现频率很高,总体音节也没有变动,更容易让他识别出里面的含义。
至于其他叽里咕噜的方言,项籍没怎么听懂。
所以他才判断那些是本地人。
“等一下。”项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们会说这里的话吗?”
“不会。”/“不会啊。”
他们才刚到新阳县,刚吃过一顿饭,只把新阳当成一个普通的中间站,很快就要走了。
怎么可能废精力去学本地方言。
项籍:……
好痛苦!已经开始想象让人烦躁的鸡同鸭讲了。他心中难以忍受,只想把聊不动的都一拳打倒。
“不通语言也可以聊天的嘛。”刘邦很有经验,安慰。
不要小看我们人类之间的羁绊啊!
李智道:“他们都说认识公子了,至少该学点正音吧。”
本地官吏干什么吃的,这都没教好吗?
刘邦又说:“再者,这里是楚地,也在陈郡境内,发音再怎么变化,也能够找到相通的规律。”
不会方言没关系,聊一聊就会了啊。
那些看上去也只是群年轻人,如果不小心聊爆了,自己这边还有大保底可以打。
两人完全不带怕的。
等离近之后,那群少年发现这几位在向自己走来,于是停止了内部的交谈,转而专心看向外人。
“敢问,您有什么要事需要帮助吗?”平垣出言询问,放慢了语速。
他猜测这可能是来问路的。
说话速度一慢,听得就更清晰些,连项籍都能明白这是在讲什么了。
李智作为某人大粉头,开口道:“听说你们与太子相识?”
这短句并不难懂。听到问话,他们的表情变得微妙又奇异,共同投向其中一个面色郁郁的人。
鹿历身上集结着许多视线,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沉默。
“怎么不说了?”鹿历身边有一个更瘦弱的小子,听上去是在揶揄又是在嘲讽,“不是说你母亲祖家认识太子吗?不是说太子知道你是谁吗?有什么不敢说的?果然就是假的吧!”
另有一人调笑接话:“哎呀,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毕竟历啊,可是能与太子书信来往呢。”
其余人纷纷笑出来,少有没笑的。
“行了行了,在外人面前别这样。”平垣制止道。
“书信?”李智分辨出信息,警觉。
居然真有吗?
公子还真是喜欢和别人写信啊。
“许他做,还不许我说吗?”被制止的人不服气,道,“太子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就算写信送去咸阳,那也只不过是骗骗自己罢了!”
鹿历咬牙气愤:“你们让我写,我写了信!你们又不信我!得不到回复又怎么样呢!他忙碌起来没法回复我,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他才不改口。
从地理位置上看,其实他是有认识太子的可能性的,不仅可能认识太子,还有那么一丢丢可能认识当时的秦王。
几年前,这里也是秦楚交锋的前线。
从这往东南的汝阴县附近曾留下过二公子的足迹,从这向西北走,需要经过的陈县、固陵、阳夏就更不必说了。
当初秦王受伤,就是在阳夏修养了很长时间。
理论上,新阳县的人完全有可能和当初的二公子混上一面之缘。
这几年从阳夏那边还传出来对秦太子客观的好评价,阳夏人可是近距离与他相处过的。
太子啊,不仅当真因抓捕到刺客而免除阳夏与固陵的劳役税赋,还大方地发奖,做事又勤勉,待人也和气。
虽然这里以前是楚地,但是,正常吏民很难不为这样的秦人心动。
这年头,上面人说话不出尔反尔就是稀有物种了,他对我们还那么好,把我们放在心上,没有因为秦王遇刺就迁怒惩罚我们……
尤其是阳夏的吏民,在秦王养伤停留期间,看着二公子勤奋努力,在县内了解各方面的民生,接触基层的运转,到处奔波,不耻下问。
他们已经完全变成秦国二公子的拥趸了。
当初听说二公子终于成功上位做了太子,阳夏县内秋收后还开了个欢庆歌舞会。
好耶!他是太子了!我们的未来是光明哒!
有这样的传言在,鹿历在需要保护伞的时候,禁不住就往太子身上歪,扔掉了原本的选项。比起身边难以信任的远房亲戚,这位更遥远的、也更可靠的人……
抱着莫名的念头,鹿历撒谎了。
如果我认识他,他们就不会看不起我,如果我认识他,他们就不会欺负我,如果我……
李智看出是谎言,这种遮掩的本事在他眼中实在不过关,道:“你向他写信?”
鹿历没说话,是其他人开口的,说:“都是好多天前的事情了……”
“私下传信怎么能送到他的手里?”
“垣的父亲是亭长。”至于是怎么蒙骗垣父,把信寄出去,这就没必要和外人细说了。
李智声音也放慢了些,但是话语变得更贴近他们的语调起伏:“就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你们去打扰太子?”
这里的发音不难学,他的方言库里本就有类似的存储资料,找出来对照一下,稍微变动,就说得有八分像。
“你又没见过太子,你怎么能说这是无聊的事情?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如果是真的,我就向历道歉,如果是假的,那就是他对不起太子!”平垣生气。
李智逐渐上头:“谁说我没见过太子?”
平垣怒目而视。
又来一个没眼色的大话精。
“你说你见过太子你就是见过太子了?那我还说我就是太子呢!”
实在不是平垣以貌取人……好吧,他就是以貌取人了。
长得不错又能怎样?
这几人身上根本就没有养尊处优的感觉,不仅外表看上去风尘仆仆,连衣着也不过普普通通。
太子是你们能碰瓷的吗?有你们这样登天碰的吗?臭不要脸的外乡人!
也就是太子不在新阳,才能叫你们在这里胡说!
李智:怒气上升中。
雷区正在连环霹雳爆炸。
“冷静,要冷静啊!”项籍看人要吵起来,终于出声,连忙摁住令尹的肩,把人往后推。
刘邦也和项籍统一战线:“对对对,咱不生气,不生气,不和外人一般见识。”
李智直接挣开项籍,剑指振袖对平垣怒道:“你找死!你哪有一点比得过他的地方!”
项籍愣住,反思:……我用的劲是不是太小了?不对吧?分明不小啊。
“我是比不过他,但我也比你好!”平垣本来就年轻气盛,一点亏都不肯吃,当即怼了回去。
“你……”李智刚要开喷,小项绝不服输,再来一遍,想试着把令尹拖走。
愤怒的李智一挥胳膊又挣开:“到后面去,别打扰我!我有分寸!”
项籍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有问题。
“你怎么还留手啊?”刘邦对他叹气。
想看令尹骂人就直说,你居然还装劝架,连他都能把你甩开,唬谁呢。你以为我是新来的啊,这么拙劣的剧本能信?
“我没有留手。再用劲就要断了。”项籍面无表情。总不能为这点小事把他捏折吧。
“……呃嗯。”刘邦失语,沉思,“嗯……这就是,人的潜力?”
背景音的李智疯狂输出:“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只会带着乡中人欺凌弱小的东西!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正义吧?自己不能解决身边的问题,还把责任都转到太子身上!仗着家中的背景,你还欺瞒了自己的父亲,他有你这样孝顺的好儿子,真是他的福气!太子为国事繁忙,而你们竟然敢用这些……”
眼看着把对面说红温。项籍捏捏拳头,想着群殴时要收多少力才能不出人命。
不远处来了个求盗,奔跑呵斥:“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亭吏对李智三人很警惕。都是陌生面孔,还和自己这边的年轻人有冲突,太可疑了。
“呵。”李智收声,懒得搭理。他冷笑一声,拢袖转身,准备去找此地县令。
哼,这里风气不行,该整顿。
亭吏见他离去,心中记下面貌,先办正事,对平垣道:“咸阳那里送来了信件呢,长官正要……”
李智再次转身,噌噌迈步走来:“带我去。”
亭吏:……?
不是,哥们,你谁啊?
——
淮阴。
县令程数抽出空闲,按照回忆画地形图,旁边站着一个偏瘦小的男童聚精会神地旁观。
“为什么你在我进攻的时候想要向西分兵呢?”
韩信的脑瓜一时给不出系统性的答案:“……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看上去没长高多少。如果从内里脉象来观察,就能发现身板被养得更敦实了,像悄然积蓄力量的竹笋,只待一场春雨,就能节节攀升。
“哦。”程数对这个回答没有多余反应,“但是那里有山地阻碍,从实施中来说,会比较艰难。”
“……我……我觉得可以。”
“哦,好吧。”程数接受这个答案,不再反驳,专心画图,落笔勾勒山川收尾。
“这是三川郡。”他以前在那里参加过对战,大致能记得整体的地形走势。
“有河水、洛水、伊水在其地中,所以叫做三川。”程数指着图介绍,“西面有崤山、熊耳山、函谷关,南面有伏牛山、嵩山、伊阙,东面有成皋连接嵩山北麓,北面有河水当作天险。”
韩信认真地记下这张图画。学军事,就要学地理,连地形都记不清楚,就别谈什么打仗了。
“你觉得三川怎么样?”
“是……基础。”韩信想了半天,憋出一个形容词。
程数点点头,说:“我听说廷尉长子即将领命镇守三川郡。”
韩信把这当成背景介绍,还沉迷在地图里无法自拔,想要努力把平面的图画在脑海中转换成立体的影像。
“前些天我收到一封太子的传书。其中说,有一位天才小将,可能会来淮阴到访,他同行的人中,就有廷尉的其他儿子,是那位长子的弟弟,也曾经在楚国为官。”
这也是程数今天讲三川的原因。
“而那位天才,他似乎和你差不多大。”
韩信突然从地图中拔起脑袋,仰头看他:期待.jpg
什么?有一个像我一样充满睿智、聪慧、成熟、沉稳的同龄人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