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冷静,冷静啊
只能佯装自己还是很生气,于是就显得色厉内荏。
好在周围也没什么人敢直视他的表情,这是相当冒犯的行为,加之,胡亥充分吸取了独自玩耍的教训,出门侍卫不离身,目前身边正跟着几位杀气腾腾的彪壮侍卫,眼睛直勾勾地刺在奚骐身上。
身为随侍小公子的忠诚人士,他们对太子的好感不比任何人低。
凭借着侍卫带来的附加压力,胡亥现在稳得一批。
终于到了发言的时刻了,奚骐承受着那刺人的目光。他深知刚才那句“骂太子滥杀无辜”的质问是不能承认的。
不管他有没有这种想法,都不能认。特别是在一个明显是太子拥护者的人面前,说这种话,简直是活腻了。
他坚持着原本的观点,用更委婉更没有底气的声音说:“我从来没有指责太子的意思,我只是担心过分的杀戮会带来恶果。”
“真的吗?”胡亥有点紧张,严肃着声音询问。
身边人居然都默认让他来主负责说话,一个个的都开始看戏了,完全没考虑这场面会不会给腼腆的小孩造成心理压力。
可恶,这时候好像也不能回头让那个千人出来审问,接下来该怎么问啊?
戈出列说:“回禀小公子,这是假的。”
他完全不认为这是扣黑锅,而是抓着刚才的一句话不放,道:“他曾经辱骂我们这群为太子忙碌的卫卒,说我们屈从于钱财而放弃心中的义理,说我们不是人。”
由此可见——
戈怒到极致反而很是冷静,说出结论:“他对待我们就已经是这样的观念,足以让我明白他心中的太子是什么模样。”
如果他认为我们是被钱堵住了嘴,如果他认为我们在违背良心做事,如果他认为我们不能被称为人,这不就说明他觉得太子干的事就没有人干的好事吗?
装什么理智好心的劝诫者?身上批了一层好皮,就当我看不出来问题了吗?
胡亥愣住,当即爆燃。
原本即将消逝的怒气翻倍回来,并在短短的瞬间直线上升,直接爆表。
奚骐反应很快,驳斥:“胡说!我只是在说你们的问题,如何能牵扯到太子?!这就是你们审讯时的做法吗!”
我什么时候骂过太子了,你脑补得这么厉害,净往我身上扣黑锅,你们平时审讯也是这么干的吧!
面对这反手扔来的锅,戈拒绝回应,不管是反驳“我们没有这么做过”,还是指责“你刚才还说过太子不仁”,他都认为这个人有更多的话在等着自己。
他觉得他根本吵不赢,还容易让自己陷入劣势。戈不搭理他,直接请示道:“请您来定夺。”
胡亥的理智已经被气炸到螺旋升天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
“冷静!冷静啊!”蒙蔚拼了小命阻拦,一咬牙,伸手尽量捂住了胡亥的嘴,开大,“太子不会愿意这么做的。”
一句话直接干掉一半的狂暴。
“你想做的事情是在损害太子的名声。”
另一半也要被干没了。
胡亥愣愣地看着他,满肚子的气愤没有办法发泄,在内里乱糟糟地横冲直撞。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在用什么来控制行动,不像是理智,也不像是情绪,有点像本能,让他的“灵魂”变成游离在外的旁观者状态,似乎身体被莫名的东西托管了一样。
“对,你说得对。”他表示赞同。不能让自己拖兄长的后腿,影响兄长。
胡亥感觉自己离开了蒙蔚的阻拦,看向奚骐,看到了奇怪的表情,他似乎听见嘴巴在说话:“你那样看待我的兄长,肯定有其他原因,要查清楚你和那群人,有什么关联……”
你有问题,该查。
蒙蔚震惊,他眼睁睁看着胡亥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身体直接往前栽倒。
一怒一拦,被阻碍的大量愤怒强行压下,向内冲击着他早已变得孱弱的身体,竟然就这样昏过去。
“公子!”
身边的侍卫比他反应更快,跨步向前一捞,没有让失去意识的胡亥以头抢地。
“还,还活着。”侍卫感觉脉动在跳,但是又虚弱又杂乱,砰砰咚咚,毫无规律。
“快去找太医救他啊!”蒙蔚急得在原地直蹦跶。
他们已经无心关注这里的其他人了,忙着去找人判断胡亥的情况。
人群的讨论炸开花。
“十八公子怎么又倒了?”
“是不是魂又回去原来的地方了?”
“呜呜呜……小公子这是为了太子才恢复意识吗?这是何等感人的兄弟情谊!”新的传言发展方向出现了。
“……那我们以后还能看到他吗?”
“要相信太子啊,他肯定不会让十八公子有事的!”这个则还坚持原本的“太子能让小公子回魂”论。 “说得对,没错,就是这样!”
奚骐对这现状感到不可置信。他看着眼神逐渐冷酷的项梁,心里一颤。
项梁很生气。自己辖区整出这档子事,还有可能让一个重要的小孩垂危。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要彻底完蛋了。
你说你惹太子做什么?你不知道太子的地位吗?
光看兵权就该明白这个人不是你能惹的啊。
要知道,他是直接把我塞到了咸阳的守卫军里……这能是一般的地位吗?
整个抓捕行动,用的都是咸阳的卫卒啊。这看上去正常,实际上一点都不正常。正常情况下,能够进行调兵的只有皇帝持有的印玺与虎符。
但从调用的时间上看,当时是在刚一得知小公子的信息后,就直接大规模行动起来,根本没有去信联系陇西,更没有等待陇西回应再行动。
这就说明咸阳的兵权在太子手里。如果说之前在军权上放宽,给予调兵的权力,是因为始皇帝不在咸阳,所以给出了紧急情况下的宽限,勉强解释一下也能通。
但在始皇帝返回咸阳之后,这权力不仅没收回,不知道为什么,还比以前放得更宽了。
现在可好,你惹到太子,就是惹到皇帝……还害得一个小公子险些在我的辖区出现问题。
完蛋啦,我刚刚起步的飞升之路,可能就要断绝了。不能忍,这绝对不能忍。
……
这则重要的事情很快就被汇报给能够做出决定的人们。
特指正在叨叨叨地讲其他事的两父子。
赵昌提出要给贵族以压力,减少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一步一步后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以他做事的风格,一旦向外说出,基本就意味着已经在内心考虑了很长时间,至少已经制定出大致的行动步骤。
“您看啊,首先,我们应该瓦解他们的势力范围。”赵昌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楚贵族。
由于楚国地盘更大,且贵族地位根深蒂固,平民上升空间几乎没有。这个团体的人数最多,身上带的老顽固气息也更重。
“对郡县采取与从前不同的方式进行分割,尤其是泗水、九江、长沙等地,让他们原本的实际掌控区域和现在的规划出现一点差别,这样一来……”
就能在行政上重构,打破从前的地理单元规划,用这种冲突来迈出削弱当地贵族掌控力的第一步。
通常情况下,秦国对郡县的规划都是直接采取旧例。各国最初是怎么划的范围,他们就基本默认这么做,不进行大的变动。
假如在这上面更改,就可能会出现“本来这是你家的人和地,但它现在跟你不是一个县了诶,它在我家旁边诶……滋溜,那,我就不客气了?”的情景。
出现的冲突,是相互争斗,还是妥协捏着鼻子合作,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像从前一样继续把控得稳稳当当。
这条建议可以采纳,嬴政边思索边点头,算是默认。
“具体要怎么调整规划,我们之后仔细商讨。除此之外,我还有几点建议。在经济上……”赵昌用一种不够阴险的表情说着阴险的话。
既然准备打击,那就应该从各方面出组合拳。行政规划要调整,经济命脉也要釜底抽薪,还有军事上,文化上……
他没有开开心心地说多久。
刚开个头就被焦急的不知名卫卒打断了。
急,很急。
赵昌现在不急着讲自己的想法,倒是想听听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这位胡亥身边的侍卫受过训练,哪怕心中焦躁,讲的话还是很有条理,交代清楚起因。
“……在易市当中,有一位年轻男子,因不认同太子对待齐楚术士的部分做法,与小公子起了冲突……”
“你说什么?”嬴政震怒,放在腿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把衣服摁出褶皱。
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有人在外面骂我儿子吗!去死吧!
“冷静,您要冷静啊。”赵昌不得不拍拍老爹,让人不要这么情绪化,“您要如何处置他,这是在冷静下来才能做的决定。他的不认可,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也不能对我造成损伤。
“如果因此而大发雷霆,给予他超过界限的惩罚,这才是真正会损害我的做法。”
你因为这点小事就罚来罚去,人家怎么看我?连说都不能说,一点相反意见都听不进去,我是这种人吗?这很损害我的对外形象啊。
这话讲得有点道理。嬴政听得进劝,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刚才那样怒火外显。
有人不支持我儿子,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我让一百个人出去说我家儿子的好话,看他怎么能说得过……
我能忍,我可以,不行,还是很气。
卫卒则继续汇报简洁的结果:“……小公子在与他争执的过程中意外昏迷……”
“你说什么?”赵昌差点噌地站起来。
这怎么会昏迷的?被气的吗?那谁啊?吵架都不知道让让生病的小孩吗!就非要和一个小孩争出上下吗?
“冷静一点。你看你像什么样子?”稳重的嬴政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