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你不懂天才
项籍问出一句之后就没再说话了,只这样看着懵逼的老刘。搜索本文首发: 今晚吃鸡 jinwanchiji.com
这棵树的树干粗壮,完全能够藏住一个人。在外面的小路上行走,一时也不会有正常人绕到后面去看。
项籍是听到树后传来半干不干的枯草摩擦的声音,正在寻思这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就又听到一声轻叹。摩擦不好分辨,但是这带有独特声纹的叹息,足以用来确定目标。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项籍双眼睁着,不动,像在比谁先眨眼谁就输,目光传达着一个信息:你咋不回我话?你不会还想让我热场吧?
我告诉你,休想。你不回话,那我就不说话了!
刘邦读出了不知道该称为胜负欲还是幼稚心态的心理活动,不免开心起来。
或许开心的原因另有其他。
对于自己能不能教导韩信,能教导什么,他心里稍显迷茫,所以跑出来静静。
他没有找人话疗倾诉内心的习惯,想不通的事情,就找一个能让自己感到放松的地方认真想一想,尽量把它想通。
实在再想不通,就把它搁置,让时间与机会给出答案,俗称:随缘。
这棵树的范围刚好,刚好够遮蔽阴凉,刚好比较偏远,刚好周围的人也少。
让他想起了在老家时的日日夜夜,学习之余,偷跑出去玩耍,会爬像这样看起来很适合爬的树。
刘邦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仿佛看到了年幼时自己拍着树干,点评哪里适合落脚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眉目变得放松,于是挑了个小路的视野盲区,在地上捡拾清理出一小片位置,坐下来休息。
既回首过去,也展望未来。
没过多久,静谧的独处空气就闯进来另一个人。
突然出现,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刘邦在离开前看到过他的表情,一副很心动的样子,想为此说服自己,现在的结果可以预想。
出现后的第一句话也直接暴露了本次谈话的目标。
项籍:盯。快回话!
但刘邦不说话,就是开怀地笑。
眼看要把人惹毛了,才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啊。”
“呵呵呵呵。”项籍自得,正要炫耀自己一路找人的高超技术,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没表现出来故意寻找的样子。
我是偶遇啊,我不是特意找来找去。
想到这一点,他刚笑两声,当即拐弯改口:“找什么?我散散步,正巧看到你,我还想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出门就是为了坐在树下抓草玩吗?你别不是想去找他,但不敢去吧。”
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管怎么拐,最后都要拐到那个话题上来。
还带着一点微妙的嘲讽与激将。
“哎……是有一点吧。”老刘仰天,不想站起来。
他没有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既然被问到了,索性直接承认。
看项籍表现出意外的样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他拍拍旁边的小草堆:“你要坐着吗?”
“不要。”项籍不假思索拒绝,又说,“为什么不去?想去就要去啊。”
刘邦为难以解释的想法感到苦恼,他觉得有很多事小项不能理解,他也不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思路、纠结的事情告诉他。
最后只能打了个哈哈:“哎呀,我这个人啊,其实不太擅长教导,这你也是知道的呀。”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这一路其实根本没有主动去教导项籍什么,顶多是靠日常交流潜移默化造成了一点影响。
项籍道:“我不知道你不擅长教导。但我知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他刚一说完,突然发现这句话好像很酷的样子,于是把手臂环起来,用一个更酷的姿势装出新高度。
见到老刘的表情变得不太一样,不是被戳痛脚,而是在深思,项籍继续说:“难道你居然觉得你可以把他教成不是天才的样子吗?但是天赋就是天赋,是不会因为别人而消失的。
“你如果担心你教不好他,不如担心你很快就会教不了他。”
项籍以自己的优势作为参考,他相信某些人的学习能力也强得可怕。
身边的“老师”注定只能陪伴自己一段路程,很快就会被自己掏空知识,甩在身后。这不是故意做的,只是天资注定了这个结局。
“我只会去学我认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他肯定也是这样。你又不是为了害他,难道还怕把他的天赋教导消失吗?”
你不能小瞧我们的判断力,天才都是有自适应能力的,能被教坏的天赋就不叫天赋了。
这不是你要去教导他,是他希望从你身上学到东西,是他认为你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所以你有什么好纠结的?
刘邦原本就不抗拒去接近韩信,被这么一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他做决定
一向很快,干脆利落,很少拖泥带水。
刘邦像放下了一个重担,起身感叹:“说得实在有道理,在这个问题上,我看得还没有你透彻啊。”
“谁让你没有我这么天才呢。”项籍自豪地嘴角上扬。
他的说服不是靠什么精妙的话术,是靠自己在学习方面的心得,靠自己与韩信同样过人的天赋。
不能用在常人身上的学习心得,但可以用在非常人身上。
——我认为有用的东西,我就会学过来。你不用担心会把我带歪,那都是我自己想学的东西。
“是啊是啊。”刘邦并不惭愧地承认自己天资不够,反而看上去更为坦荡,“我都已经不是天才了,可不能错过天才的成长。”
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一说起教导,还以为要教他们一辈子,担心自己不能为他们的将来负责,但现在想想,也许我们只有这短暂的相处时间而已,应该珍惜。
“那你快去吧。”项籍作势要离开,催促。
快快快,快点把他教开朗一点,以后好给我解决外交难题。
“你不陪我一起吗?”刘邦发出一同上门的邀请。
毕竟是你来劝说的我,这让他知道,他大概也会感到开心吧。
项籍心里要炸毛了。
我陪你去做什么?又不是我要教他,我也不在意他会被教成什么样,我根本不是来劝你的,我们两个今天就只是偶遇!
只是偶遇罢了!
“你怎么拔那么多的草?”项籍就当没听见,硬是转移话题。
地面上,刘邦原本坐的位置,周围一圈都秃掉露出了泥土的颜色,旁边摞出一小片一小片的规整草堆。
看样子还是个专业人士做的,很有条理。
刘邦低头一看:“……这里的草太多了。”
我除草咋了。难道要我说这是因为心烦意乱不自觉就把周围薅秃了吗?我又没有做错事,是草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
韩信正在认认真真地帮母亲整理纺织用的原材料。
他虽然人小,但已经是能够做事的年纪。帮忙搬点东西,整理些手工活,没有任何难度。
韩母也不认为自家儿子平时什么杂事都不可以做,就好像除了学习,碰其他东西就会污染到智商似的,但其实根本不会。
“对的,就放在这里吧。”韩母弯腰收拾,“信啊,我想过了,今年我恐怕是拿不到淮阴第一了。”
她说的是小户每年纺织布匹的长度,按照规定,排行靠前的也是能够获得奖励的,和耕作同等。
早早丧夫,她一人扛起养家的责任,平时既要教孩子读书写字,又要做工维持生计。虽然偶尔能有亲戚接济,但还是劳累过度,导致身体不太好,前半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养病。
好在那时候不需要她过于忧心孩子,小韩成天去程数家吃饭,还会带回给母亲的盒饭。
吃得韩母都亏心。
但儿子理直气壮吃白饭,还劝她先养好身体,别一心想着强撑起来干活换粮食做饭。健康最重要,不要本末倒置。
让她渐渐也摆烂了,跟着儿子吃白饭。
恢复健康后,就算她下半年猛肝织布,今年的成果也跟不上排在前列的人。
“这没什么,我以后可以自己挣来官职。”韩信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她忙什么,他就也忙什么。
好像担心一错开视线,就会见不到她了。
“把重担都放在你身上,那我不就太没用了吗?”韩母还年轻,说话也很有朝气。
欠县令的当然要还。她清楚对方是看在儿子的天赋上,也可能是看在太子的要求上,随手拉自己一把。
但在客观上,这对自己家是大恩。
不仅让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还给儿子带来了前途。
“你还年幼呢。让你操心太多,是为人父母的失职。我既然已经转好,就不能像养病时那样。”她摸摸自己的乖孩子。
韩信孺慕地看着她,他很担心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好在现在情况好了很多。
以前她的脸庞还有些泛黄,但是最近已经逐渐丰润,焕发生机,表现出这个年纪应有的蓬勃的活力。
他没有大喊大叫告知外人心中的喜悦,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对自己有恩的人,想着以后应该怎么报答。
韩母觉得没有比自家小孩更乖的小孩了,看着他就斗志昂扬:“信啊,你要相信我,明年我就能给你挣来一个学室学习的名额。”
她知道自家孩子已经在县令身边出入,不需要这小小的名额。但这不是自己放弃努力的借口,如果可以,她想尽量让孩子的底气更足一点,能多一点是一点。
韩信坚定地点点头,他学会的阴谋诡计很多,但这时候就像一个普通单纯的稚龄小孩,无条件相信这番话。
我母亲就是最厉害的!她说可以就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