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向来只有我们背叛别人的份

韩母带着小信同学做事。搜索本文首发: 小说痴 xiaoshuochi.com她并非随口忽悠画饼,而是想好了应该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

虽然儿子尚且年幼,但她没有以“你还小”为由搪塞隐瞒。

在她眼中,时间宝贵。如果不趁着现在将自己掌握的经验尽可能地教给儿子,教他如何面对生活。也许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教不了了。

从前她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度过每一天。有时候她会庆幸孩子聪慧早熟,能够听得懂大部分内容。

不然她真的很担心,万一自己遭遇意外,之后他应该如何学会谋生。

想要教出去的东西太多,大大小小的事都想要叮嘱一遍,担心他会吃不好穿不好、辨别不出别人的恶意、遇不到良人、招来妒忌、不知道怎么处理与各种人的关系……

但她只能挑拣着最重要的道理去讲,因为她更担心自己撑不了多久。

“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报恩方式,对县令的恩情,最好的回报方式不是你的生命。你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将来用你的聪慧为他带去功劳,这是适合给予官吏的回报。”

她把想法毫不保留地告知孩子:“同样,如果我能够为他提供功劳,他也会给我相应的好处。我最在意的就是你,这样的好处就会应到你身上。”

听到母亲说最在意自己,小朋友羞涩又内心雀跃地点点头:“嗯。”

小闷葫芦不会叽叽喳喳地回应,偶尔说两句话就是极限了,但好在她话痨,能一直讲下去:“只靠纺织更多的布匹,这不是功劳,只是普通的、应该做的事情……”

韩信听得很开心,他喜欢听到她说长长的话语。

在母亲生病的时候,都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说个不停。

能够向外言说的叮嘱,代表着足够的活力。

也代表着他不会轻易失去这样的叮嘱。

“……即便我拿到本年的县内第一,这也不能算是突出的贡献。不值得获得更多奖赏。”她不只是为了讲自己的想法,也是为了培养孩子的思路,“更何况,我很难拿到第一。”

韩母仔细将面对这种情况要如何思考的方法再次强调,道:“但我没有发挥自己的长处。”

扬长避短,才是成功的根本。再怎么厉害的全才也不可能精通世间万物。

寻找自己的优势、发挥自己的优势、用自己才能的优势去营造身侧环境的优势。

“如果我忘记了自己的长处,以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比得过其他家庭的合作。我不以耐力见长,但我有学识,也有空闲,还会思索。我不应该将精力浪费在杂事上,而应该专心放在钻研我的长处上。”

养成正确思考的方式需要长久保持,在一次又一次的普通生活中体现,直到它变成深入骨髓的习惯。

“就像你也要时刻牢记自己的长处。”

韩信点头:“嗯,我会记得。”

扬长避短,这是通用的法则。不只是在生活中,在制定战术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便点到即止,开始真正的絮絮叨叨:“既然不能在布匹的长度上比得过别人,那就只能从质量上着手。纺织的技术已经变得与以往不同,虽然不知道这些织机的综蹑还能否再增多……

“大概是不能的,我也不擅长器物的改造,我实在有些看不懂原因,只知道它确实织得更快了……

“还要多亏太子与县令的善意,让我有充足的时间休养。在家中我没有停过思索尝试,可能你只是见我在断断续续地织布,织到一半又会拆下另织,就没有善始善终的……”

小捧哏不管真假,听不得这些话,说:“才不是这样,您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对的!”被儿子直接维护,她也特开心,连肯定的声音都带着快乐,“从县中颁布的各种规定来看,秦国是在意民生的,但我见到它似乎没有向外推广其他纺织的方式,因此我猜测咸阳并不知晓那些。”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尽力去想办法创造价值。既然咸阳在意民生福祉,她就往那方面去考虑,投其所好。

“据我过去听闻的事情,丝与麻是可以混在一起纺织的。”她回想起这一点后,就去试着总结方法,拿出自己尝试的一些成果。

“丝绸柔软顺滑,更加舒适,但它昂贵,而且容易损坏。麻布结实耐用,也更便宜,但它显得粗糙。”

她拎起一小块试验品,“绷”地一拉,说:“混合之后,麻的强度能够弥补丝的脆弱,丝的柔软能够提升麻的舒适。丝价是麻的二十倍有余,现在能够省下折半的价格,可以让更多人使用它,让更多人享受到更好的布料。

“等我理出结果……今年是没法让你得到奖励的,但是明年,如果县守能够将这些呈递给咸阳,至少能给你再多添些底气。”

我们虽然是在白吃白喝,但也不是只能靠吃软饭活着。

假如可以,她想靠自己把孩子好好养大,不让孩子被外界的恩情困

住人生,让他能够更自由地抉择将来。

可这有些难。之前有丈夫分担,互相帮助,轮流教孩子,但想要一人兼顾做工维持生活与教育培养,对她造成了太大压力。

孩子被县令带走,这让她感恩,也让她放松,更让她自责,她看到了他被动固定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无法回头,只能尽力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为他争取更多自由。

韩信微微仰头看着母亲,眼睛里都是感动。但他不会吹彩虹屁,心情越起伏就越说不出话,就这样超级沉默地感动着。

……

刘邦被小项说动,说干就干,当即去找小韩,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这贸然上门有点不讲礼。

作为蹭饭界的大佬,他能保持自己一骑绝尘的蹭饭记录,靠的当然不是二流子做法,正相反,是——

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交流对象,给出合适的反应。

听上去简单,做起来难。

刘邦又准备折返回去备点礼,但心里抓挠地迫不及待想见小韩。

他说服自己:来都来了,等回头再回来,天就暗了,今天就见不上面了。

我想今天见他。

所以也不一定非要是拜访吧,不拜访就不用回去备礼。我可以假装自己只是来传话的,就说县令让他今天去吃个饭,还可以把他带走,在路上好好聊一下。

哎,有这样的孩子,他的父亲应该也是一个有趣的人吧,真想认识一下啊。

刘邦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上这位待蹭饭结交的好友,计划抽空就带点礼物来结识。

按照程数告诉自己的位置,他去喊韩信吃饭。

小韩家在不前不后的地方,不算豪华,看上去家境一般。这是在小士族中比较,总体而言比普通黔首过得好。

“信啊,有在家吗?”老刘不像第一次上门,像来往很多次的亲戚,敲大门询问。

韩信听到声音,从感动中回到现实,对母亲说一句:“我去看看是谁。”

说完就跑出去,跑得飞快。

她放下布,思索。听声音不像是县令,如果是县令不会独自来的。之前只有第一次是程数亲自来,后来会与自己交流的基本是他的夫人,偶尔是他的下属令史。

但也不像是那位令史的声音。她跟着走出房中。

韩信已经打开了大门,是他认识的人,所以没多少戒备。他回想这时候应该说什么,问:“请问你来找我有事吗?”

“是啊,县令请你前去就餐。”尽管没有提前沟通,但刘邦认为只要回去的时候说得及时,队友就会明白,补上漏洞。

韩信不信,低下头出神,又抬头看他:“他没有这样过,你骗我。”

在学完知识后,程数会留他吃饭,还会让他带一点东西回家。但从来不会把他从家里叫走,只为一餐。

被光速识破的刘邦:诶?

“为什么是你来呢?”韩信对刘邦是有好感的,最近心里想的也有很多是他,但现在见到刘邦,他不觉得开心,反而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

为什么他会让你来找我呢?

“我刚好有些空闲……”刘邦面不改色地解释。

韩信默不作声放下扶门的手,头深深低着,握拳大步向前疾走:“我要去问他!”

他是不是想把我扔掉,丢给你了?

韩母出来就看到儿子离开大门往外跑,惊讶:“诶?信,信啊!有事情要外出吗?”

韩信紧急刹车,回头,点点头:“……去找县令。”

说完又继续走。

“您是他的使者吗?”她问看上去是来接儿子的陌生人。

“是的,夫人您不必忧心,之后我会将他送回来的。”刘邦连连点头,去追韩信。

——

东越之地。

经过这两年的规划建设,开发程度虽不如开阔的平原,但也超过往常那副未开化的纯山林模样。

卢满在心里回想这些变化,感叹:“我还不算辜负他的期望,想必接下来也能够丰收。”

有李智临走前留下的规划与计划在手,按部就班地实施,偶尔进行微调,总体进度显著。

“……你倒是好心,还记挂着他们的丰收。他们丰收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卢绾有点摆烂。

“丰收总归是好事,即便我们现在无法外出,但……丰收总归是好事。”卢满没话说了。

毕竟,在建设过程中出现一点小意外,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总是没见到李智刘邦等人回来,自己家也过上更好的生活,越人头领臼亥拿够了好处,就想要把外地人踹掉。

“好什么啊?等到将来有救兵来救我们,他们丰收了,有更多粮食,抵抗的时候就能撑更多时间,就会折损援军的更多兵力,哪里好了?”

正谈论的时候,房间打开,走进来位熟面孔。

是负责在山外运输、协调物资的卫萧。

“……你怎么来了?”卢绾眼前一黑。

卫萧答:“臼亥说你们要和我商讨重要的事,让我来当面讨论。”

门关上。

卢绾停顿片刻,平静点头:“是挺重要的。好了,现在我们的救兵没有了。”

“也不一定啊,肯定会有其他人能察觉的。只是不能确定时间而已。没想到,向来只有我们背叛别人的份,谁知道……”卢满回忆在寿春跟李智混日子时的谍报生活,感慨万千,道。

“啊!我的命好苦啊!”卢绾欲哭无泪。

没能跟去咸阳享福,被老刘留在山里搞建设就算了,好不容易要做出成果了,又要被忘恩负义的人扔掉,我怎么这么惨!

卫萧提问:“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杀?”

卢绾:“……别谈这个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真会让我伤心。

“也不一定会被杀,他看起来想要先养着我们,以免没有回头路可走。最近我们吃的就不错。”卢满对伙食还算满意。

不谈吃还好,一谈起吃,卢绾也被带歪,靠墙坐下,忧郁仰头:“啊……饿了,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