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我就是故意杀他的

在秦国,如果将对太子的敬爱划分等级,在不同地区,这种情意自然有不同的强烈程度。本文搜:看书屋 xqukanshuwu.com 免费阅读

情感最为浓厚的地点,首先是咸阳,其次是房陵、阳夏、固陵、屯留……

咸阳暂且略过不提。房陵部分人士对赵昌的关爱带着邻里长辈“看着长大的那个娃”的淳朴;屯留内游侠众多,虽然不会都去无脑歌颂太子,但关键时刻能够建立起以成叶为核心的团体,发挥作用。

阳夏是数年前秦王遇刺休养的县城,本地吏民参与过搜捕刺客的行动。

赵昌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为立功者定下丰厚的奖赏。

他们获得过对应的爵位与本县内免除几年徭役的报酬。

劳役的减免曾覆盖全县。

从爱戴范围来说,阳夏、固陵中喜爱太子的黔首是最多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拿到过的酬劳不会骗人,心中也自然念着他的好。

在听说二公子升格成为太子的时候,县内的欢腾比之咸阳更为纯粹、热烈。

恰逢收获之时,他们甚至用这原因开了一个丰收庆典(暨贺立太子)。

有不少新晋爵的家庭自掏腰包,县中官吏黔首凑到一块,办起潦草的小派对。

场景简单,也没有什么流程,就是陌生人群因一个共同的理由凑在一起,三三两两扎堆,咋咋呼呼地聊天,吃吃喝喝。

简单,但是很快乐。

感受过节日的美好,就不想再回到以前。之后的几年,阳夏、固陵干脆把庆丰收当作惯例,年年都来一回,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

连带着周围的县城都开始盘算,想学着搞活动。

今年又是一个平稳年,说不上完全风调雨顺,但也称不上多灾多难。

有时雨来得晚,就多灌溉些。除草、施肥、杀虫……忙碌下来,收成还算不错。

辛劳能够得到回报,家家户户笑声洋溢。

既是因为丰收,也是因为即将开始的庆典。

在它逐渐变成惯例后,县衙策划的过程更为细致。要准备足够的物资、在其中投入安保的力量、将人群引流至大致划定的范围……

这种庆贺不是所有人出来到一个地方吃白饭,而是外出道喜、出门赏景、逛一逛集市……有闲心的就去指定的空地载歌载舞……

总体而言,是借助一个庆贺的名头,用各自的方式放松身心。

但今年的庆典……有些不一样。

欢乐之中,掺杂着让人惊怒的消息。

从遥远的咸阳来,传递出太子遇刺的公告。

公告中写明大体状况,并悬赏与其有关可疑人员。既是表明愤怒,也用于向外发出即将进一步动作的预告。

听说行刺之举没能成功,黔首们在舒心的同时,不必去为此哀悼,心中所有的悲伤都迅速变为怒火。

他们不可能因此变成无敌的战士,突然勇猛地奔去杀死认定的敌人。对阳夏大部分黔首而言,得知这件事情后就回到家中,和家人朋友一起在背地里骂一骂不干人事的凶手们,为太子出气。

稍微迷信一点的再向不知名的神拜一拜,祈求庇佑太子将来平安,顺手诅咒幕后黑手不得好死。

这就是他们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这些日子下来,整个阳夏县的高频词汇变成了那些人身攻击词。

路上遇到熟人,就算是完全不认识的,一谈起最近听说的事情,都能凑到一起虚空索敌,对凶手开骂。

他们大部分没见过太子,只是都受过恩惠。

有过一次免除税赋的经历,虽然有年限,现在又要开始按时交税服役。但是靠着那次免税,不少家庭都攒下来更多存粮钱财,家中也因此走上正循环,让这些年的生活档次提高不少。

原因为何,他们心知肚明。

如果失去太子,将来会走向何方……好不容易渐好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稍作设想,心中就升起巨大的恐慌与愤恨,转化成极致的语言输出,向外稍微倾泻一二。

阳夏内没有见过太子的黔首尚且如此,那些见过面的,对刺客会有多恨就更不用强调。

连荇这个心善的好人都气得想化身杀戮机。

那年他出门挖野菜,靠着身上的衣服提供线索,缝衣的手艺与刺客穿的麻衣很相似,成为找到张良的关键证人。

只是外祖家因窝藏罪犯被牵连。荇拿出自己本可以获爵的功劳抵消,希望减免外祖父一家的无心过失。

赵昌没有完全同意,但也答应了不会过度惩罚,并希望荇努力学习,为荇提供了足够的资源。

最近忙着学习之余,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被他拿来骂凶手了。

荇骂骂咧咧地去挖野菜,挖完又骂骂咧咧地回来。

见到家门口附近徘徊着外祖家的表哥。

“立兄~”他对表哥招呼道。

立好像是从隔壁的固陵县赶来看望他们,手上还拎着包小米,见到他,表情便笑:“啊,是荇啊……”

托被张良坑过的福,他们两家这几年的来往更频繁了,关系也更加亲近。

立和荇原本不太熟,现在都能私下说上很久。荇遇到亲人更显热情,道:“你怎么来看我们了?不过我们是有些天没见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还好。对了,你知道太子的事情吗?”立的尬聊技能熟练度挺高。

没有任何铺垫就硬转。

但尴尬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个话题没选错。

荇的交谈欲望顿时翻倍,也不去计较尬不尬,脑中只迅速涌上一堆蓬勃的表达欲。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身边人也都知道。”荇一个人就能在这个话题上输出一天的话,脸上都是不满,“为什么有贼人想要杀他?太过分了!”

荇愤慨道:“你说那贼子怎么混进去的?太子身边的侍卫怎么这么不长记性?都不知道注意一点,咸阳真是太松懈了,说不定满是细作!

“那些遭瘟的逆贼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过分!他们真是见不得我们过上一点安生日子,该把他们都杀光才对……”

身边老人都说,如果秦国就这样乱了,再回到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的日子,被县内的各方欺压,活都活不出个盼头,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或者……把那些人也一起带下去。

立听了两句,颓丧说:“我,我……”

他纠结着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嘴上就这样结巴着。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荇关切地询问。

立看着这个小表弟,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表情。他再环视周围,看近处没有外人,最近的陌生面孔也隔了好几十步,把表弟拽着再走远点,才道:“我……”

荇竖起耳朵。

立一咬牙,逼着自己说出去:“杀人了。”

“啊?”荇先是惊出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压低声音,眼睛也悄悄往四处瞥,见到暂时没人注意自己,连忙追问,“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天呐,表哥你……完啦你犯法了。

这回怎么办啊?我要包庇吗?

立说出一句话,就卸下些压力,也不再继续遮掩,他赶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说出去,讲述道:“你知道蜻叔吧?”

“知道……你不是为他做事吗?你杀了他吗?”荇不敢置信,“为什么?你看中了他家的钱财?还是他欺负你们?”

立摇摇头,低落道:“我前些天……听说太子遇刺……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蜻叔见了公文,突然说要离开,他们就收拾行李。”

荇听到这说法,脸上自然就带上疑虑。

“……你也是知道我遇到过什么事的。”立道。

当然是近距离接触某刺杀的谋划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牵着鼻子走,成为刺客的庇护,差点被全家都一起带下去。

但他其实有一点点感激,偶尔也会回忆从前跟在张良身边时的生活,心中想着:如果他没有谋划行刺,现在是不是仍然能在一起交谈……

后来立又想,如果那人没有谋划行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和那样的人接触,更别说跟在旁边学学知识。

不论如何,立现在最讨厌有人搞刺杀了。

“……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心虚,说不定还和那行刺有什么关系,我想着,他恐怕是要跑,所以……我私下去找他问……”立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我本来想着,问完就将他向上报给什么人……但他想杀我,我就将他给杀了……我不能留在那里,就说来探亲,向你来……”

荇随着叙述,隐约感觉自己闻到了血味,可能是幻觉。

“他与行刺有关系吗?有什么关系?”荇追问道。

表哥做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贼人。

“有!”立的声音忽然坚定了很多,语速也变得更快,“他有!他的儿子,我原本没想到这人身上,但那年搜捕后,他的儿子离开家中,不知去了哪里……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就是公文上的反贼……

“所以他才想跑,邻里都知道他有一子叫荣,说不定会想到他身上去,将他举报,他也觉得就是这样,所以他才想逃跑……”

荇道:“只是同名,这不一定就是……”

立反驳说:“就是,他那反应就是这样!他也说了,那人离家就是因为当初见到太子搜捕的架势,心中不平,想着做出一番事来……怎么办?我不小心杀了他,我该怎么办?”

荇也麻爪:“我们这样做……传出去是不是对太子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