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鬼一样的相处模式
嬴政嘴上说着邯郸和自己犯冲,从行为上看他没把这话当真。本文搜:当看书 dangkanshu.com 免费阅读
因为他现在还是停在邯郸休养。
这里作为曾经的赵都,王宫却不是他选择的住处。
除秦以外,各国宫殿基本都被重新规划。要么修修改改降格做当地官署的办公地点,成为本郡县的行政核心。要么拆掉,建别的设施。
尤其是赵国。
有儿时的经历在,时隔多年要说仍然记仇,仔细一想其实没那么多仇,该灭的都灭了。但要说完全忘记过去,也没有。
嬴政不想住赵宫。他不想和旧赵产生任何深度的关联。
所以他住在郡守府。
邯郸没有他的行宫离馆。在倒霉遇到甘罗之前,他根本就没准备在这里久留,因而也不曾事先让工匠建造供自己停驻的离苑。
本计划只在郡守家里停一段时间,但现在越住越久了。
邯郸郡守府暂时升格为小咸阳宫,兼职处理国内奏议。
官吏按照皇帝的命令将未拆封的奏疏运来,放置在指定位置,再悄无声息地撤离。
“我觉得这样不对。”赵昌等他们走开,坐姿就松懈下来,手撑脸侧头对着折叠屏说话。
隔着屏风再拐去里间,偷懒的老爹还没有起来。
昨天赵昌心里要累劈叉了,聊完就去好好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李斯等人已经从随行的卫卒口中得知那件令人义愤填膺的事情。
赵昌早上快快乐乐踏出房门,面对的就是一堆复杂的眼神。
一个个大老爷们虽然不会到他面前嘘寒问暖,但是满眼都写着“我担忧太子伤心,我们对他再小心一点吧”“要好好呵护太子受伤的心灵”。
经过赵昌时,他们也变得轻手轻脚蹑手蹑脚。
正如一注意呼吸就不会呼吸了一样,他们太过注意放轻动作,让手脚都轻微不协调。
好像太子成了动不动就要暴毙的脆弱小鸟,周围声音大一点就会被吓死。
这份小心翼翼仿佛一夜之间传染所有人,赵昌当即往老爹屋里跑,总算感受到了正常态度。
并顺利被薅羊毛。
开始干活。
“没有不对,你快批。”嬴政淡定地平躺。
他已经洗漱完,但没做事,又回去躺着。
脚腕不舒服,不是必要情况他不想下去走路。为了形象考虑,他可以强忍疼痛走出正常姿势,但是不利于恢复。如果要减轻负担,就要被扶着走,但他不想被别人搀扶。
更不想苦哈哈地坐着干活。
“……我觉得您这做得过分了。”赵昌不是说自己要处理的奏疏,而是看着食官进来送上小食。
小零食在往里间送,并非社交时的正餐。
赵昌等他们也撤下,又一次看着屏风的方向,问道:
“您不能坐着批阅,但是可以坐着进食吗?”
你敢不敢再可靠一点?
“对。”嬴政给出肯定。
很好,儿子你是天才,现在你可以干活了。
赵昌发现小零食竟然没有自己的份,不开心,跑进去直面当事人:“哪有在床榻上就餐的,您的礼呢?”
嬴政理直气壮:“让我舒服的才是礼。”
“我也要吃。”老爹接连回避,假装听不懂自己的暗示,赵昌直接道。
本餐不怎么正规,是用来解闷的零嘴。一份米麦磨后烘制的脆片,一份加入枣泥的粟糕,一份去壳的松子,一份椒盐烤肉片,一份姜桂茶。
“那你让他们把奏疏拿来。”嬴政示意。
榻前不远也放置着一套席案,可以在那里坐下。
赵昌不明所以,不去细想,照办。
他没叫人,自己去搬来外面的一箱,放下:“好了。”
我可以分享了吧!
“好了,你可以坐下批奏,顺便看我就餐。”嬴政说。
咱们俩没有分成里外间,你可以直接看到我了。
开心吧?
赵昌:……你看我开心吗?
“您好残忍。”
“你不是吃过了吗?”嬴政置若罔闻,并夹了一片薄肉放入口中。
做事前如果不补充充足的能量,有碍大脑运转的效率。既然要赵昌要专心批奏,当然是解决完早餐才开始。
“我吃过和我馋有什么关系啊?”他理由充分。
老父亲无情:“馋着吧。”
“啧。”赵昌干脆就坐下干活,嘴上不停,“我怀疑您让他们都出去就是为了保住您这岌岌可危的形象。”
“你说对了。”嬴政现在不想让外人出现,更不想让他们听到自己的谈话内容。
赵昌也习惯自力更生,不喜欢做事时有其他人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管是磨墨、换纸、拆封、收归。
不再争论无关话题,一人低头阅读,一人慢
悠悠吃零食,倒算是和谐。
纸张的摩擦声,轻微的咀嚼声。
“我想起来没有看到邯郸有关收成的汇报。”赵昌往另一边的箱中放下其他郡的相关内容,开口。
是要催促他们上报;还是说已经被处理完,正由治粟内史汇总。
“我看过了。”嬴政记得这个,道。
所以不用再催促上报。
“好的。”
赵昌:拆封,阅读,需要评价的就评价,放到“已处理”的箱中。
嬴政:吃糕,吃松子,吃肉,吃脆片,喝茶。
偶尔开口交流几句。
过了一阵,赵昌放下一封刑事文件,道:“我觉得今年陈郡出的案件数量变少了,您有这种感受吗?”
嬴政吃得很慢,吃一口能停半天,回答:“去年抓的人多了。”
胡亥与术士的事件,陈郡是咸阳之外的另一个缉拿核心。不仅有玄玄乎乎的水神天降正义,增添奇幻色彩,还干了一波当地豪强。
“您说得对。真是苦了廷尉他们了。”赵昌赞同。
“苦什么?”
赵昌再拆一封:“很忙的啦。去年就很忙,狱中根本没空过,现在他们又要忙起来了。”
嬴政说:“不苦。李斯喜欢。”
“谁会喜欢总是做事呢?”
“他喜欢。”嬴政坚持自己的观点。
“您对廷尉好像有偏见。”赵昌要替老李心酸了,“他也很喜欢休息享受的啊。您眼里的他难道是沉迷事务疯狂忙碌的人吗?”
“不是。”嬴政给出给李斯的简短评价,“但他需要做些事情,他闲不下来。”
他心里好像憋了一堆对别人的看法没能说出口过,在儿子面前打开阀门就不想停,道:“闲着让他没有精神,所以他会努力,这一点我喜欢。但他总有事情想要瞒着我,除了计划要做的事,平常对我没有那么积极。他可以谈论公事,不适合其他话题。”
“我有异议。”赵昌提出不同看法,“廷尉在总结各项信息上做得很好。总是与刑罚接触,所以他才会变得看似不近人情。他其实也很喜欢阅读一些杂事,用来放松疲惫的身心。您如果去向他了解咸阳的趣事,他能够给出回应。”
赵昌给一句补充:“但假如您二人初次进行这类话题的交流,他会不适应,需要多聊几次。”
“你们聊过?”
“偶尔吧,见面的末尾我会询问几句杂事,他也会回复几句。就这样而已。”
“你觉得还有谁可以问这些?”嬴政很少和别人聊八卦,一是没空,二是无聊,三是有损形象。
向外询问表达出对某人某事的在意,更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偶尔想放松身心,可以用其他赏乐、赏景的活动代替。
八卦趣事对他来说只会影响效率。
但是听儿子讲日常也很不错。
赵昌划出限定范围:“从官员里来看,还是廷尉手上的种类最丰富齐全,不仅有好事也有坏事……”
情报头子就是情报头子,吃瓜都是专业的,咸阳发生的各种事件都会分门别类罗列清楚。
“但如果按获知速度来看,大部分时候客卿排第一。”
嬴政疑惑:“他?韩非不是少与人来往吗?”
死宅哪来的消息渠道?
“对啊,他少与人来往,但他脑中会对形势有预估,重要的事情他能做出预测。而且他时常交流的人……您是知道的,先韩君擅长与人交流啊。”
韩非靠着基础信息在脑内建模推演,同时也靠韩安这个高强度搜索的情报中心。
“看起来倒是正经……”嬴政评价一句,“背地里还喜欢这些。”
“那您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赵昌觉得老爹大概是只顾着看韩非的思想观念,忘了关注韩非还沉迷创作一大堆成语故事。
写出幽默风趣小短篇的,这能是古板的小老头吗?
嬴政回道:“他喜欢我,但也不太喜欢我。他其实不喜欢我向他询问策略,所以我也不再问。我对他没有更多期望,比李斯可谈的内容还少。”
他依旧欣赏韩非的观点,但是只能聚焦在这些观点上探讨,没法和韩非聊得太扩散。
话题一扩散出去两人就容易出矛盾。
不是大是大非上的矛盾,是更细小的摩擦。
就像走路突然被经过的陌生人撞了下肩,想要安静吃饭隔壁桌却在大声争吵,排队时前面的大娘后退踩了自己一脚。
嬴政无法因小小的不合而大发雷霆,可是心里又会不舒服。
所以他不去自找麻烦。除了工作上的正事,想再谈某些观点的时候才会叫韩非来。
“应该是遇到了他不擅长的话题吧。他更喜欢一个人思索问题,这和您也很像。如果您有想不通的东西,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可以试着向他询问。他会给出很特殊很有趣的答案,或许能出乎您的预料,还能让您认识一个全新的他。
”
赵昌指出另一个相处方向。
他知道老爹喜欢的是《韩非子》,是一部分的韩非,但不是全部的韩非。这两人也一直没有深入了解过对方的其他面,止步不前。
显然,如果《韩非子》能成精的话,老爹的白月光就要变成它了。
“不想问。问不出口。”嬴政拒绝,“和你说就算了,把你换成他,我就不想说话。”
想不通的东西就去问韩非,这不是把他当成精神导师吗?怎么可能做得到。
韩非的思想深度肯定是够的,对外人也看得更透彻,没有对自己那么拧巴。不管别人问什么,都能答出直指核心的一二三。
可是两人好感不够。嬴政根本没法在韩非面前表现出迷茫的示弱状态。
他不接受那种情况,他宁愿当哑巴。
“……您在这方面真是坦率。”
“一般。”嬴政接受这夸奖,又道,“如果把他换成将军,我愿意考虑。”
对韩非他问不出口,但对王翦,他勉强能试着问两句。
“哎,您和他的关系当然不同了。”
“你怎么看待他?”嬴政问儿子对王翦的看法。
他们两人对李斯和韩非的评价几乎完全不一样。
不管是视角不同,还是关注点的不同,他都想再听听儿子对王翦的认知,听听与自己的有什么差别。
“您问我这个……”
赵昌发出免责说明,提醒道:“我和他没有交流过,所以我对他的看法会有不可靠的地方。”
了解一个人要靠真实接触。他没直接接触过王翦,留下的印象基本靠着道听途说。他人的评价只能当作参考,但不能全信。
嬴政愣了下,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虽然他们见过面,但那是混在一大堆公卿之间的见面。
居然没有私下的会谈。
赵昌在他愣神的时候说自己对王翦的看法:“大将军很好,我不好评价军事上的事情,他的强大也不需要我来点评。但他对您很好,一直都很关注您、在意您,他也是一位有趣的人,稳重又可爱……”
“你该和他聊一聊的,他会喜欢你。”嬴政突然说。
他知道他们两人回避是因为自己,心中觉得可惜。
让这一老一少聊熟了,说不定能看到他们俩一起在自己面前演戏卖惨的场景。
一唱一和地打配合。
想想就好玩。
赵昌回答的是他和王翦的无声默契,道:
“如果他寿命将尽,我们会相见的。”
到那时候,他会愿意见我,我也会去送他一程。
“但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见了吧。他那么关心您,看重您,把您放在心上,您就随他的意吧。”
在秦国,官员与太子接触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在皇帝的支持下,也没有人认为这需要回避。
王翦是铁杆始皇帝党,他当然可以遵循党派首领的意志,与太子保持亲切良好的关系。
这根本没有危险。
但他仍然选择默默地远离,只守着秦王政、始皇帝。
或许有很复杂很复杂的原因。
或许,只是王翦想要这么做。
给予其更纯粹的忠心,不会被另一人瓜分的绝对忠诚。
“……嗯。”嬴政收起纷繁的思绪,另起一个话题,“你总说他们好的方面,不说你对他们有什么不满。刻薄一点评价他们试试。”
嬴政所总结的这一条与他自己相反。他刚才说的基本是他对李斯韩非不满的地方。
“他们又没有惹怒我,我干嘛要刻薄。”赵昌拒绝,“突然让我说,我也想不到什么很不好的地方。”
“推脱。”
“这不是推脱。不信的话,您现在多夸他们几句,我想听。”
嬴政沉思,悟性很高,抓住重点。
他道:“夸不出。”
他可以夸勤奋、聪慧、刻苦……
可这模板一样的评价不像刚才诉说不满时那么独特又生动,脑中还能回忆起对应的画面。
对于李斯他们,他更倾向于记住内心的挑剔感。
无法调取多少正面的回忆。
“对吧。就是这种感觉。”赵昌也是相似的理由。
一时间让他找坏处,他只能给出瞎编的套话:做事有点粗心啊,偶尔会冲动啊,考虑不够周全啊……随便来几条,总归能套上去。
套话终究是套话。他不怎么去记旁人对自己的负面影响。
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认真关注某人更糟的方面。
嬴政沉默。
他没有说话,但赵昌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又是找到了想学的东西,正在内心翻小本本做记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纳入将来的改进计划。
赵昌道:“您不用觉得自己有需要大改特改的地方,你们只是不够熟悉而已啊。
“熟悉之后您肯定就能主动记住许多有趣的经历。不信的话,您可以夸夸我,我保证您能想到很多可夸的地方。”
“……夸不出。”老父亲憋出一句真话。
回答一样,根本原因却不一样。他这次确实想到很多可夸的片段,也从中提炼出正面的评价,评价在心里滚了一圈,最后说不出口。
赵昌无语,又把一封上奏放好,手上的动作都因此变重,落出更明显的响声,道:“能否在我期待的时候用正、确、的方法坦率?”
“不能。”嬴政用完全不对的角度打直球。
别的不论,起码他真的在说实话,压根没有逃避的意思,很少再顾左右而言他。
“……我觉得您这性格挺好的。”赵昌指的是不断完善、不断进取、不断从外吸收长处的性格。
“介于刚才你对他们的评价,我认定这句好话不能全信。”嬴政说。
赵昌点头:“这是真的。因为我在心里想到了对您刻薄的话。”
嬴政:……?
我一时找不到话夸他们,但能夸你,你一时找不到话骂他们,但能骂我是吧?
赵昌把一封奏疏再放到归类箱,道:“您和以前相比,变化程度很大,不再那样努力了。”
“我受伤了。”嬴政不屑,喝一口姜桂茶。
“我也受伤了。”赵昌抬手捂心。
受到精神伤害也是伤害啊。
嬴政态度像洒洒水:“多看点奏疏,你好得更快。”
“……你以为我是你吗?”
到底谁会因为工作回血回蓝啊,有毛病吧!
“你不是我。”嬴政放下茶,视线像带有剖析功能的利刃,投过来能够穿透人心,“但你已经好了。”
他不觉得一次失败的刺杀对儿子能造成多长时间的影响。哪怕对方采取的方式很过分,也不能让人沉浸太久。
如果不是赶路急,没能好好休息,他们在见面的时候,儿子的状态大概就能回归正常线。
即便目前内心没有完全恢复,但它早就结痂,不会影响行动。
“……我是不是太无情了?”赵昌放下笔,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
我都没有为这件事好好伤心几天,感觉我好过分。
“就你?这也叫无情?”老父亲懒得说话,一颗一颗地吃剩下的松子。
赵昌看老爹的零食,小声嘀咕:“没有我的份。”
又拿起笔,继续干活。
一封又一封。
赵昌抬头再看那个还在吃的老头,说:
“如果您是因为没定好接下来的目标,所以想休息,这没什么。但您快点,我会累。”
最近老爹摆烂摆得太厉害了,这不正常。
工作狂是不会真正停止的。外界因素影响不大,能让他放缓脚步的原因,只能是因为想要审视内心,清除迷惘,理清方向。
一旦确定好接下来的前进目标,就能重拾动力。
嬴政瞥儿子一眼,继续吃,回道:“我要再想想。”
等我想明白再说,反正你能顶压力。
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们互相之间更加了解,更加信任。
再加上各自的观察分析能力……
逐渐形成了这像鬼一样的相处模式。
私下聊天,两人动不动就掀对方一层皮。
冷不丁来一句突袭。
好在他们俩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有值得惊悚的地方。
真正会为此心惊肉跳的旁观者早就被清空,在外面放短假,无缘得见这样的场面。
当事人反而挺喜欢奇奇怪怪的互相看穿法。有时候还会故意演一演,看对面什么时候能发现,给生活增添一些调剂。
赵昌边阅读边道:“您要快点想好啊,别拖得太久。记得多考虑一下我的承受能力,我很想过得放松一点的。”
“考虑过了。你这就很放松。”嬴政睁着眼说瞎话。
“我哪里放松了?我想在外面舒服地晒太阳,而不是坐在这里批奏啊!”赵昌心里委屈,但他要说。
嬴政看向窗外的明媚阳光,收回目光,对他道:
“你搬到外面去批吧。”
不耽误你晒太阳,顺便干活。
真是完美的解决方案。除了儿子,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无情!太无情了!真让我伤心,我伤透了心,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危险的。”赵昌愤愤低头继续翻上奏,碎碎念自夸,“以前就觉得你的放手对我很可怕,哪里有让我做这么多事的?也就是遇到我这样心地善良的人,不然现在我们的关系可能就糟透了。”
你放权放得太厉害,正常人没你这么搞的,你反思吧!
“我考虑过。只要你做得不对,你就完了。”嬴政把多年前的阴暗想法说出来。
又不是一口气都扔出去,而是一步一步确认,慢慢放下。
想要培养历练继承人是一回事。对方在培养过程中不小心踩到雷区,那是另一回事。
那时的他不可能直白地说出“你刚才的做法会让我不满意,你得改”。
他只会默默扣除评分,在心里不断挑刺,旁观试探,直到忍无可忍。
表现出来就毫无预兆一样,直接翻脸。
事实上早有先兆,只是大多数人难以察觉。
他不想为此杀死子嗣,但如果真心付出后被辜负,不能收到期望的回报。
冷落都算是最好的结局。
赵昌叹气:“您就不能等我看完这一箱再说这话吗?真是显得您很……”一言难尽。
上奏没拆完呢,好歹也等我干完活啊。
狡兔还没死,你这就走狗烹啊?气抖冷!老头你太让我心寒了!
“我现在说,你也要继续批奏。”嬴政笑得微讽,“你还能不听我的话吗?”
“我当然能。”赵昌语出惊人,再放下笔,“其实我想过要造反的。”
嬴政:……你又要开始离谱发言了。
他心里不仅没有一点危机感,还倍觉无语。
“就是现在。”赵昌表情坚毅,“等我造反成功,我就可以坐在榻上尝小食,让您乖乖坐在案后批奏疏。”
老父亲意料之中地淡定。
他吃掉最后一片泛冷的肉,道:“你批累了,开始说胡话了,不要分神,专心点。”
你小子真没出息,继续干你的杂活吧。
赵昌忧郁,吸了吸鼻子:“我太心痛了……”
低垂的脑袋像真的受到打击一样,连声音都带着真切的忧伤。
“……我让太官给你备了一份,叫他们将餐品送来。”嬴政吃完早茶,觉得自己对儿子真好。
有饭当然要准备两人份,零食也是,省得被在耳边念叨。这是当爹多年的经验之谈。
赵昌瞬间精神抖擞,目光炯炯:“真的吗!”
“嗯。”
正如他所说,侍从进来将空下的餐具撤走,又端来新的。
现在角色倒换。嬴政吃饱喝足,还是坐在榻上,但身前的小案改放文书批阅。家崽没来时他也不是一点正事不做,只是出于种种原因,效率比从前降低很多。
赵昌则坐在原位看老爹忙碌,边看边吃,心中变得暖乎乎的。
“您对我太好了,心里总是记得我,我好感动。爱您。”
生活就是该这样美好才对!你干活,我吃饭!
“不上进的小子,别说废话。”老父亲不想应付这些没用的发言,头都没抬,专心翻阅。
“不上进……您还想让我怎么上进?造反吗?”赵·不上进的小子·昌语气奇妙。
我现在这样,想再进一步,那就只能造反了啊。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想到一箱箱待启封的文件,嬴政头都要疼了,“快点吃完,继续做事。不然攒的那么多奏疏我得看到什么时候?”
摆了几天,一下就囤出来巨量存货。旧的没有看完,新的就要送来。还有等待处理的行刺反贼正在搜捕,一件又一件事接踵而至。
“那是你攒的,关我什么事啊?”赵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都是尽量今日事今日毕好吧。
“你说什么?”老父亲盯着他,语带威胁。
赵昌忠诚凛然:“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