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一击仗剑至天涯

第1147章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漠南大捷的影响,在东南诸省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就削减了,相反因为虏酋黄台吉、鞑酋虎墩兔憨一行的南下,反倒是呈现持续扩散趋势的。

大明远没有表面那样简单。

尤其是受朱由校的影响,对于开海通商的持续深入,也使得某些既得利益群体,必须要改变策略才行。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很多时候,因为一个利字,能改变的实在太多了。

“哒哒~”

寒风呼啸下,一阵马蹄声响起,让浙江总督衙门外值守的衙役,无不警惕的看向驰来的骑队。

可不等为首衙役出言呵斥,在骑队前的披甲锐士,举起手中腰牌喝道:“钦命平叛东南大臣——”

仅是听到这些,衙门外的这帮衙役,无不毕恭毕敬的朝驰来的骑队抱拳行礼。

“吁!”

“咴溜溜——”

衙门外响起道道声响,卢象升娴熟的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身旁亲随,便快步朝总督衙门里走去。

这次他从前线赶回浙江,是有一件要事必须明确了。

“这到底是出何事了啊?连卢帅都赶过来了。”

“不清楚啊,今日各地府君也都来了,就连抚台、提督也都过来了。”

“看来事儿不小啊,当初浙江出乱时,也没有这等阵仗啊,现在福建、江西等地奴变猖獗,唯独浙地最为安稳,可到底是什么事,能弄出如此阵仗啊。”

“行了,一个个都别议论了,把守好各处!!”

在卢象升去往总督衙门时,聚在一起的衙役看着卢象升的背影,无不露出复杂表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但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今日的浙江总督衙门是戒严的。

与此同时,在浙江总督衙门正堂。

“卢某来迟了,叫诸位久等了。”

卢象升的声音从堂外响起,让堂内所坐浙江总督邵捷春,巡抚何腾蛟,提督孙显祖,左布政倪元璐,右布政黄道周等一众文武,还有一些人纷纷起身,在道道注视下,卢象升快步走进堂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卢象升之名遍传东南,尤其是那卢阎王之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无他。

此前在浙江一带,趁着奴变势潮下,卢象升节制的诸军各部,镇压了此起彼伏的奴变势力,其中的穷凶极恶之辈被处决,而余下则分批迁移到沿海诸地,在此等态势下,随着唐王朱聿键奉旨南下,有效解决了东番危机,这其中就有一批群体乘船渡海,迁往东番、澎湖、琉球等地。

而上述这些,并非卢象升获阎王之名的根源,其真正获取此称号的原因,是在镇压奴变势潮下,卢象升查出一批批推波助澜,心存歹念的魑魅魍魉,而针对这批群体,卢象升采取的是铁血镇压。

从首犯到亲眷无一例外悉数处决。

这些群体,在浙江所辖各府州县公开审判,公开处决,尽管没有用极刑这类严惩措施,但一个个全都被砍了脑袋。

也是从这件事开始,叫太多人对卢象升心生畏惧。

同一时期下,熊廷弼、洪承畴他们还在想方设法的重创建虏、蒙鞑盘踞势力,而那个时候也是东南最震荡的时候。

讲一句题外话,如果漠南大捷一事,没有在天启六年底发生,恐东南这边将出现一场大危机。

“卢帅此次从前线赶回浙地,还特意叫本督集结本省诸僚,究竟是所为何事?”在一番寒暄过后,浙江总督邵捷春撩撩袍袖,看向落座的卢象升说道。

讲这句话时,邵捷春的目光,瞥向一旁坐着的蒋臣等人,对于他们,邵捷春是熟悉的,毕竟其先前在少府任职,可让邵捷春奇怪的是卢象升为何跟他们有所联系。

对于卢象升的忠勇,邵捷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毕竟在这场波及东南诸省的动荡下,关键持续时间还如此长,如果当初不是卢象升做了一些事,恐浙江就不会有今日之变啊。

现阶段的东南诸省,呈现一个整体趋势乱,但在一些区域却是极安稳的,南直隶、直隶松江府、浙江就在此列之中。

而因为东南诸省的动荡,不仅使浙江涌进大批破产群体,还使浙江沿海诸地产业发展极其迅猛。

特别是航海、造船两大产业。

“卢某这次过来,是传达陛下旨意的。”

而在道道注视下,卢象升表情严肃道。

卢象升的话,让邵捷春他们脸色微变,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究竟是怎样的大事,需要卢象升亲自跑回浙江一趟。

其实在大明中枢及地方,有不少人都看出今上对卢象升的重视与信赖,别的不说,在文武分治日趋明朗下,作为文官的卢象升却能节制诸军各部,甚至连戚金他们都对卢象升没有任何对抗,以此来总揽镇压东南奴变势潮,这就已经很说明一些问题了。

‘陛下啊,在浙江、江淮两地施行该策,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啊。’然而此刻的卢象升,心底却生出感慨,没有人知晓卢象升此刻的心情。

别看卢象升远在东南镇压奴变叛乱,可对于中枢的事宜,地方的变化,卢象升都是心知肚明的。

御前的内参邸报,会定期八百里加急送抵前线,以叫卢象升知晓对应情况,以此让卢象升对整个东南的镇压平叛有更为充分的了解。

而似卢象升这样的,在大明各地还有不少大臣,他们是朱由校最为信赖的,他们身上都肩负着极重的职责。

想要将大明滋生的积弊与毒瘤拔除干净,这就需要有一大批文武勠力同心下,紧跟自己的脚步前行才可以。

所以朱由校给予了他们绝对信赖。

“卢帅?”

见卢象升迟迟不言,邵捷春在看了眼左右,随即对卢象升说道。

“鉴于今下复杂的国情,陛下有意在浙江、江淮两地试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卢象升收敛心神,迎着投来的道道注视,表情正色道。

“这件事,陛下在很早之前就明确了,只是鉴于当时的国情,陛下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所以一直都压着没有推行。”

“针对该策,卢某一直都参与其中,尤其是在此次奉旨南下平叛以来,卢某去往浙江等地,这沿途的所见所闻,让卢某对此策进一步完善。”

“江淮那边会等些时日推行,浙江要在此策上作为表率,在所辖各府州县施行起来,在解决一些对应问题与麻烦后,再由浙江抽调人手,北上赶赴江淮一带施行该策。”

“这是针对该策的详细措施,诸位可先行看一下,如果有任何疑问的话,可向卢某提出来。”

讲到这里时,堂外站着的亲随,立时解下包袱,从中拿出一摞册子,随即便朝邵捷春他们走去。

反观邵捷春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复杂,此刻他们的内心是震动的,尽管不知该策的具体措施,但通过字面意思,他们就知该策想要干什么了。

此间安静下来。

邵捷春、何腾蛟等一众文武,表情各异的翻阅着手中册子,只是他们紧蹙的眉头,无不体现出他们此刻的内心波动。

卢象升看到这些,心里就猜到了什么。

不过卢象升却没有急着打断他们,而是端起手边茶盏大口喝了起来,在得知虏酋、鞑酋即将进抵南京时,卢象升便安排好各项事宜,匆匆从前线赶来了浙江。

在浙江、江淮推行该策的契机,就是虏酋、鞑酋一行进抵南京,继而在东南展开示众游行。

尽管卢象升觉得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这项惠政今下在浙江、江淮两地试行,可能有些太早了。

但卢象升却也知道,这一切都在天子掌控下,因为有些事情啊,不能只从单方面去考虑,去衡量。

在东南待的时间越久,接触到的秘闻就越多,这也使卢象升的心底是胆战心惊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大明东南诸省,居然会暗藏这么多的隐患与毒瘤。

要知道他就是南直隶人士,没有进京赶考之前,他也知不少黑暗之事,可那时候他所接触到的,仅是作为学子能接触到的,但现在的他不亚于一方封疆大吏,所以能接触到的层次就更深了。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真要在浙江施行的话,恐将引起大变啊。”不知过了多久,邵捷春的声音响起,这叫卢象升循声看去。

“该策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将一些特权给废除掉,以此减轻底层压力,完善与调整财政收入,但是卢帅也知道,我朝从问鼎天下以来,就尊儒兴科,以此来提高读书人的待遇,彰显我朝对人才的重视。”

“官员这边就不说了,自陛下明确高薪养廉,推动养廉银制度后,不管是中枢,亦或是地方,各级官吏的官俸都有了大幅提升,所以顺应该策对于官吏而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有质疑,那就是存在问题的,对此都察、廉政、检察三院展开调查,进行弹劾,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对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来讲,如果把他们的免税特权给废除掉的话,甚至还要一体当差,那……”

讲到这里时,邵捷春说不下去了。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邵捷春都不敢细想下去,如果这项新政真在浙江推行,只怕他还有众多浙江官员,都将被千夫所指啊!!

这是全天下读书人指摘他们,抨击他们。

“所以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要分阶段的在浙江各地施行起来,为了避免矛盾激化,在浙各级官员,还有各处吏员,全都要作为表率才行。”

卢象升神情正色道:“个人名下,亲属名下,具体有多少产业,有多少浮财,必须要进行登记造册,这是推动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的先决条件。”

“长期以来,我朝吏治时好时坏,不止是受党争的影响,更多的却是朝廷在一些法纪上存有缺陷。”

“陛下在中枢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想要从根子上去解决问题,必须要有直击命脉的魄力才行。”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大明的一部分官与世袭是没有差别的,只不过这个世袭,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所在的家族,一些家族,最开始仅是跻身仕途,在官场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过对一代代的培养,这期间不断经营各种人脉关系,知道家族之中出现一个翘楚,这就使家族被推到了一个全新层次。

当然在这过程中,肯定会有一些家族会衰败,但在他们衰败的同时,还有新兴的家族增补上来。

这就是阶级。

改革之所以难,就是因为要触碰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利益网,如果不狠下心去做这些的话,那所做的种种,全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而在此基础上,浙地还要明确一件事。”

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卢象升表情严肃道:“即致仕的官员,不管是先前在中枢为官的,亦或是在地方为官的,必须要在督抚两处所辖有司登记造册,并要明确一些禁止的事,比如不在其位却谋其政的现状!!”

“为什么我朝吏治时好时坏,这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明明都已经致仕了,不在这个位置上了,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因素,使得他们动用各种关系,去干涉地方决策,这是必须要杜绝的现象!!”

这是要把浙江的天给捅破啊。

邵捷春、何腾蛟他们听到这里时,无不是震惊的看向卢象升,这些事情真要逐步在浙江推行起来,只怕眼下安稳的浙江,势必会出现大的波动,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浙江做的事传到别的省,肯定会出现新的风潮,甚至闹不好的话,还会加大一些地域的动荡。

可邵捷春他们哪里知道,远在京城的大明天子,正是预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虏酋、鞑酋南下示众的行动,他们将在浙江做的事,并不是说他们把所有都包揽了,在浙江以外还有别的群体,会配合他们做出对应的行动,继而控制住整个大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