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一击仗剑至天涯

第1146章 东南大震

早在御极登基之初,朱由校就知自己的基本盘在哪儿,以京城、北直隶为核心的北方诸省,就是他的基本盘!!

永乐朝迁都,定下两京制,是有很多原因的,在这个位置待的时间越久,朱由校就越能品咂出味儿来。

也恰恰是这样,朱由校才会逐步将北方发展起来,而其中最关键的集约型手工制作业,亦是率先在北试行起来的。

一个个不是喜欢兼并土地吗?

好啊!那就叫你们兼并!

老子领着人发展集约型手工制造业,把地方上破产的群体,想方设法的集中起来再说,避免大规模造反浪潮出现。

土地不够了。

粮食不够了。

那老子就掀起大案,叫你们这帮守旧派积攒的家底,通过一项项要案查抄了,关键叫你们找不到任何理由。

当然做这些事情的同时,还有很多事在同步推进,军队就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朱由校为何要支持战争的原因。

不通过战争的话,如何转移部分激化的矛盾,如何提升武将地位,削减文官病态的政治地位,如何拉拢广大的中低层将校,还有规模最广的底层将士,如何通过新兴武将群体来推动军队改革,如何……

恰是有了这些啊,过去被切割,被拆分的军权,才能逐步凝聚到朱由校的手里,而不是被文官群体架空。

有了军队这项根底在,谁要是敢蹦跶的话,敢做无法无天之事,就叫军队强势镇压!!

恰是这样,朱由校才逐步将北方改造出来。

小冰河时期固然害处很多,给国朝,给百姓造成极大困扰和伤害,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却也促成了集约型手工制造业的发展。

而这一发展,就使大明出现一个问题。

即需求日益庞大的粮食供应如何解决。

这也就是在大明,皇权专制的统治时期,只要皇权不断提升,就能通过一些方式来改变市场行为。

以天津港为首的在北港口,将一些垄断性政策给卡死,在一次次的交锋博弈下,就能促成大批海商北上,这其中就包括西夷海商。

不是有些既得利益群体,想方设法的遮掩海贸真相吗?

那就给他彻底撕开!!

朱由校通过各种方式,如履薄冰的将脆弱的北方经济模式,从过去单一的男耕女织模式,给增加了一条集约型手工制造业。

有土地的,可以种地,也可以干别的。

没土地的,就以劳动来获取财富。

大明北方诸省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就处在一个野性发展时期,这其中谁要是有真本事有想法,那就能借助这一风口闯荡出来。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时运好的个体,他们凭借着制造出的风口,一跃成为了新兴群体的一员。

而这一切都是朱由校想看到的。

不过这种模式不能长存,必须要在对应的时期整改,不然大明北方就会形成东南诸高官期形成的模式了。

这可不是朱由校想要看到的。

现在就到了调整的时候,战时机制不止是对官场进行调整与修剪,更是对各领域的一次调整与修剪,不受中枢控制与影响的,那就不是大明所需要的,朱由校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漠南大捷无疑就是朱由校一直在等待的,所以大明北方将要开启一次变革,谁要是不适应这场变革,甚至想在暗地里做些什么,那中枢所辖的大明陆军,就不会放任逐流的!!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一批占据阶级阶层的群体清除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人跻身上来的。

当大明北方开启一场变革时,相距数千里开外的东南诸省,依旧是先前那样的境遇,只是有些事啊,也在悄无声息间改变。

春雨贵如油,一场朦胧细雨下了数日。

南京城被薄雾笼罩,似是人间仙境一般。

皇城一带,原都察院驻所。

“王爷,虏酋黄台吉,鞑酋虎墩兔憨,还有一批建虏及蒙鞑,不日将渡江南下,进抵南京城。”

穿着大红蟒袍的魏忠贤,微微低首对坐于主位的朱由检说道:“奴婢这次来叨扰,就是想与王爷商榷下,后续在东南诸省展开的示众如何开展?”

“这件事,魏大伴是怎样想的?”

朱由检听后,沉默刹那后,看向魏忠贤道。

“奴婢以为,既是在东南示众,这规模要比在北大一些。”魏忠贤想了想,起身朝朱由检抬手一礼。

“您也知道,东南的情况复杂,且在此之前,有不止一批奸佞败类,私底下通过海贸的方式,跨海直赴辽东一带,暗地里跟建虏,还有一些蒙鞑保持不正当的联系。”

“尽管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批魑魅魍魉被抓,可奴婢这心里总觉得还有一些藏得深的家伙,至今没有被抓住。”

朱由检心底生出警觉。

如果没有来东南诸省,朱由检或许不会有这种反应,但来了东南以后,尤其是看到太多的事,朱由检才知自家皇兄为何对东南诸省是这种态度了。

这有些人啊,看起来是大明的子民,可实际上呢,在他们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大明,他们有的,只有自己的那点私利,关键是他们一个个呢,还享受着各种特权与待遇,这就让人不能忍受了。

你心里可以没有大明,那与之对应的,就不要享受大明所赋予的种种。

但他们不一样。

一方面骂着朝廷,骂着大明,一方面必须享受这些待遇与特权,如果谁敢动摇他们的利益,那他们就会干各种事。

凭借着钱谦益案,朱由检不知抓了多少这类人。

没有来东南诸省前,朱由检对魏忠贤的做派,其实有些看不上的,甚至是看不惯,可在接触了很多后,朱由检的想法变了。

恶人就要恶人磨。

“魏大伴,这类人多吗?”

想到这里,朱由检皱眉道。

“回王爷的话,奴婢现在也吃不准。”

魏忠贤低首道:“毕竟今下东南的情况您也知道,尤其是福建、江西一带,那奴变风潮是愈演愈烈。”

“这也是东南各地宗藩,成批朝京城汇聚,不然啊,有些家伙肯定不会如此做,但是没了遮挡他们的庞然大物,所以……”

讲到这里时,魏忠贤沉默了。

其实魏忠贤何意,朱由检听出来了。

东南的情况之所以复杂,这与本朝的就藩制度是有一定关系的,站在中枢的层面,各地宗藩是没有兵权,是不能插手地方政务,看起来对地方造成的威胁不大,可实际上,并非是这样的。

这就是角度问题。

站在中枢层面,一切事都会被缩小。

站在地方层面,一切事都会被放大。

对于一些地方官来讲,谁都不想轻易跟地方宗藩攀扯上,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关键是名下有着大批膳田。

这在承平时期,一切都好说。

但要是有个灾了,那他们是能动摇地方安稳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宗藩群体,有不少名下的土地会越来越多,因为一旦受灾,他们就能通过各种方式,去低价兼并土地。

在东南的这些时日,朱由检对于宗藩改制,是有了充分了解与认识的,大明想要真正有所改变,就要将宗藩集中到京城去,至于底层宗室,但凡是有想法的,要么进皇明宗军,要么去皇明宗学。

这人啊,想要有所改变,就必须要多经历才行。

“那魏大伴需要本王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朱由检看向魏忠贤道。

信王殿下看来是真的改变了啊。

朱由检初来东南时的状态,魏忠贤还历历在目呢,嫉恶如仇,对待任何事情,那态度都是很鲜明的。

非黑即白。

对此也让魏忠贤颇为头疼。

可每每想起天子颁来的密旨,魏忠贤能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的谋划,因为魏忠贤看出来了,自家皇爷这是想叫信王有所改变。

有些观念啊,还是需要多经历些事,才有可能改变。

在原有时间线上,朱由检御极登基成为崇祯帝,没过多久就把魏忠贤给干倒了,甚至还将厂卫给废掉了,可殊不知这样做,无疑是把眼睛和耳朵给废了,即便魏忠贤该死,那也要找到替代者才行,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解决,这样是很容易受到蒙蔽的。

可现在,朱由检却做不了这种事。

作为朱由校钦定的大明信王,朱由检必须适应天启朝的政治生态,这次的东南之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朱由校对其的最后考验。

如果通过了,朱由检将留在中枢,成为一名真正的辅政王大臣。

但要是没有通过,那他就要远赴南洋了,成为继唐王朱聿键之后,第二位走出大明的移藩代表。

不过对外扩张这些事,就不是朱由检能做的,朱由检所能做的,就是在朱聿键之后,去镇守一块地域。

即便是移藩海外的大明宗藩,那所背负的职责也是不一样的,有负责最前沿开拓疆域的,那代表就是唐王朱聿键,有负责治理成熟地域的,那代表有可能就是信王朱由检这一类,有鉴于这两者间的,不过到现在啊,朱由校还没有找到合适人选,至少在现有宗藩中没有找到。

如果后续还没有找到,朱由校就要从底层宗室中挑选一批,叫他们承袭所在亲王爵,郡王爵,以此肩负起此等重任了。

“奴婢是这样想的,不知王爷觉得合适与否。”

魏忠贤在感慨之余,遂朝朱由检作揖行礼。

“魏大伴但讲无妨。”

朱由检伸手示意道:“本王知道,有些事啊,本王考虑的没有魏大伴周全。”

“王爷谬赞了。”

魏忠贤听后,忙说道:“奴婢断担不起王爷这样夸赞。”

若是先前,对于这些,朱由检是很不喜的。 但现在嘛,一切都在不言中。

“魏大伴,是想叫本王抓一些人?”

在魏忠贤说罢,朱由检露出笑意道。

“王爷英明。”

魏忠贤听后,立时道:“鞑酋,虏酋进抵南京,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将在东南诸省示众,奴婢就想着,在他们到来南京前,先营造一种紧张氛围。”

“奴婢这边有一份名单,除了东缉事厂这边外,还有侦缉队送来的,此外还有卢象升他们派人送来的。”

“这些人啊,一个个的背景浑厚,倘若不用些手段将他们抓起来的话,难保会在东南各地生出别的风波。”

“但要是有了钱谦益的供词,一切就……”

讲到这里时,朱由检已起身朝魏忠贤走去。

这种事,不是他第一次干。

说实话在最初啊,朱由检挺反感的,但是吧,在一次抓捕中,所生出的风波,却让朱由检改变了想法。

如果不是魏忠贤在暗地里帮着斡旋解决,只怕会引起大的风波,而这件事呢,朱由检也是在事后才知晓的。

“全都是大儒啊。”

朱由检看过这份名单后,双眼微眯起来。

“是。”

魏忠贤低首道:“他们在东南的地位很高,名望也不低,关键是有不少门生,其中就有一些在地方任职。”

“只是这些人,却暗地里干了不少事。”

“其中有一些人,更是在暗地里教唆族中子侄做一些事,而据奴婢探查到的情报,这些大儒之中,有些跟西洋传教士的关系……”

“那就抓吧。”

魏忠贤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检就出言打断道:“给本王几日,本王会把一应事宜做好的。”

“如此就辛苦王爷了。”

魏忠贤当即作揖道,但心里却暗暗松口气,他还真怕眼前这位信王殿下,不愿意做这些事。

不过眼下信王殿下答应了,那魏忠贤就开始盘算后续要做的事了,毕竟黄台吉、虎墩兔憨他们南下示众,一些暗藏的事,是需要他来主持的,也恰是这样,魏忠贤知道等到黄台吉他们来了南京,要不了多久啊,东南将会引发一场新的大震动,但这样也好,毕竟有些事啊,不这样做的话,就很难拔出萝卜带出泥,继而把一应魑魅魍魉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