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屏障
可以预见大明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以长江作为分界线,势必会经历动荡与风波,因为朱由校在干一件谁都没有干过的事儿。
以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作为媒介,朱由校想将依附在大明身上的众多特权群体,凡是威胁到统治根基的,全都当做蛀虫给悉数捏死!!
为了做好这件事,朱由校不断给北方诸省赋能,以此在东南出现动乱时,不至于被所谓的影响逼迫让步。
集约型手工制造业在北方诸省蓬勃发展起来了。
而被某些特权群体,死死把持着的海事方面,经过此前较长的发展与巩固,已然构建了在北的完整航线。
这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资源输送的海上通道,没有产品倾销的海上通道,朱由校所扶持的集约型手工制造业,就不可能在北方扎根发展下去。
而失去这一基础,那么以内阁推行的改革,有不少就丧失了推行基础,如此怎样改善中枢财政问题?
围绕这样的大背景下,只要北方诸省牢掌在朱由校手里,那他就能坐看东南乱上数载,毕竟在北没有任何威胁了。
唯一能造成威胁的,可能就是在北的游牧、游猎民族了,可好巧不巧,他们已被大明天军重创了。
当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大明最富庶的地域,最复杂的地域,这反倒会使在北方推行的诸策减轻各种压力。
这就是朱由校的压茬推进!!
朱由校就是要一茬压一茬的,叫大明治下的诸多利益群体,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以叫他们被彻底清除干净。
不过围绕在东南的大局,还缺少一环没有补齐,这一环要是不补齐的话,朱由校是睡不安稳的。
那就是海上!!
咔嚓——
伴随着一道电闪出现,昏暗的天骤然亮起。
烫金色大字映入眼帘。
御赐,唐王府!
这处坐落在台北城核心的临设王邸,是远在京城的大明天子,下旨命奉旨南下的唐王朱聿键定下的。
作为大明宗藩移藩海外的典范,在今后较长一段时日内,朱聿键都会待在东番,而等南洋大局掌握后,他才会离开东番,奉旨前去他该去的地方。
银安殿上。
身穿亲王袍服的朱聿键,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张银座上,扫视殿内所聚一众人,那双眼眸如刀一般凌厉。
“按理说你们从两广等地率部赶来东番,本王该设宴多款待些时日,叫你们,还有底下的弟兄,在东番好好休整一番才是。”
“不过嘛,你们终究是奉陛下旨意来的,以驻藩总兵官、副总兵官的身份,将要派驻到吕宋、苏禄等藩属国进驻,以此彰显我朝天威浩荡,那本王就不好留你们太久。”
“今下南洋这边啊,看起来是风平浪静的,可实际上呢,就像今夜毫无征兆下的雨一样,说变就会变啊。”
“所以不要觉得去了吕宋、苏禄等地,这就是没有任何变故变数的,倘若你们心底没有紧绷一根弦的话,那说不定就会阴沟里翻船了。”
唐王朱聿键的话,让殿内站着的高迎祥、张献忠、王嘉胤、王自用等一众将校,心底生出各异的思绪。
对朱聿键,他们是如雷贯耳的。
不管是在藩属朝鲜坐镇之际,亦或是奉旨南下东番之际,朱聿键所做的种种,那都是传扬的很快的。
尤其是奉旨南下东番,其还没来东番多久,便干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先是杀了与提督西缉事厂方正化对峙的李永贞一行,后又命郑芝龙、祖大寿一行率部清剿叛逆余孽,搅得南洋各地是不得安生。
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郑芝龙他们清剿叛逆余孽之际,朱聿键还命人在东番、澎湖、琉球等地大肆展开逮捕,杀了一批勾结西夷,勾结叛逆余孽的魑魅魍魉,唐王之名便在南洋传开了。
谁都没有想到大明中枢方面,居然会派如此铁血般的宗王来东番,且初来没多久就敢干这等震动所有的大事。
而属于朱聿键的传奇还不止于此。
但也是因为朱聿键做的种种,使得大明在南的两广之地,想不知晓其干了什么都不容易啊。
“你们还有什么话,想问本王吗?”
见高迎祥一行不言,朱聿键向前探探身,开口道。
“王爷,末将有话讲。”
此等态势下,张献忠上前作揖道。
“说!”
朱聿键言简意赅道。
受到朱由校的影响,还有先前在藩属朝鲜坐镇,这使得朱聿键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扭扭捏捏的那套。
“末将等奉旨南下,将乘船渡海远赴吕宋、苏禄等藩属国驻藩。”在朱聿键的注视下,张献忠开口道。
“而海上情况复杂,特别是天气变化莫测,末将想问王爷一句,末将等所部供需,是否能及时按时送抵?”
张献忠此言一出,叫一些人看向了朱聿键。
“你这脾性,本王喜欢,快言快语!”
朱聿键笑着指向张献忠,说道:“这点你们大可放心,既然陛下旨意说了,驻扎吕宋、苏禄等地驻藩军队,一应供需皆由东番解决,而本王又在东番坐镇,那就不会短缺你们一丝一毫。”
“你们不必担心东番今下做的种种,如果在你们驻藩期间,有一次没有及时把各类供需补给到位的话,你们可随便骂本王,如何?”
“末将不敢。”
张献忠听后,忙抱拳道。
“有啥不敢的。”
朱聿键却摆手道:“你们是武将,本王也喜武事,就这样定了,不过啊,本王帮你们解决后顾之忧,你们一个个也别忘了各自的差事!!”
“要是敢叫本王知道,你们一个个在吕宋、苏禄等地怂了,堕了我大明天威,那本王就不是骂娘那样简单了,闹不好,本王要亲自赶去怒抽你们一顿!”
“喏!”
众将听后轰然应诺道。
眼下,朱聿键在东番干一件事,即协助海关总署的人,在东番、澎湖、琉球等地正式开启收税了。
在过去啊,虽说也收税吧,但多半是象征性的,有不少都给退还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培养海贸规模。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明想要在南洋奠定坚实基础,就必须要将各种规矩与秩序明确下来,不把这些做好的话,那今后肯定是会出大纰漏的。
所以朱聿键就开始征税了。
但由此而来,也导致了不少风波出现。
西夷的,大明的,南洋的……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驰骋在这片海疆上的群体,有很多对此是不满的。
故而一些私底下的博弈与对抗就产生了。
而从两广等地赶来东番的高迎祥、张献忠等将,他们将以此作为中转地,赶赴到吕宋、苏禄等地驻藩屯驻,那就是为了做成一件事,即对势力日益膨胀的郑芝龙、祖大寿等实授水师诸官的群体,进行一次彻底的制衡与震慑。
随着时间的推移吧,郑芝龙、祖大寿这帮将校在南洋一带啊,说是大明的将,那也算是大明的将,但要说不算吧,这也是没错的。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了。
当初叫他们外放出去,就是为了抢占时间与时机,可现在呢,他们已经开始不听话了,所以朱由校要再一次的掺沙子了。
不掺不行啊。
没有把东南彻底梳理出来前,大明就无法大规模的南下,因为东南这处重要前沿所在,无法起到其该肩负起的使命与责任。
故而叫高迎祥、张献忠这帮将校,派往吕宋、苏禄等地去跟郑芝龙、祖大寿他们博弈和斗争,就是朱由校想出来的办法。
甚至这件事,在很早前就在朱由校心中想过了。
只要能在此基础上,抢出个数载时间来,让朱由校能腾出手解决好东南之事,那么有些事就迎刃而解了。
……
轰隆!!
惊雷从远处天际响起,雨下的更大了。
银安殿外。
朱聿键负手而立,看着渐行渐远的高迎祥、张献忠一行,在他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来。
“王爷,您觉得他们真能制衡住郑芝龙他们吗?”
一旁的方正化,沉默了许久,对朱聿键询问道。
“本王也不清楚。”
朱聿键皱眉道:“毕竟据西缉事厂查探到的消息,郑芝龙他们如今私下跟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西夷势力,私底下的往来十分密切。”
“郑芝龙他们是怎样想的,本王暂且不知,但这帮西夷是何打算,本王却一清二楚。”
“这摆明是想通过郑芝龙他们,看能否干预到东南去,直娘贼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在京统筹斡旋,为的是将东南彻底洗涤出来,可他们呢,却想趁此势头杀进我朝东南境内,不把他们解决了,本王无颜去见天子!!”
讲到这里,朱聿键紧攥双拳。
方正化露出复杂之色。
别看他们远在东番,但针对东南的局势,却了解的还是很多的。
没有解决李永贞他们前,方正化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但解决了李永贞他们后,方正化就对东南格外上心。
因为他没有忘记自家皇爷的密诏,等到解决了东番的隐患,开始着眼于一些攻略谋势之际,务必要将东南也参考进来。
“知道本王看到他们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在方正化思绪万千之际,朱聿键却话锋一转道。
“奴婢愚钝。”
方正化微微低首道:“猜不到王爷心里想的是什么。”
“本王就希望他们啊,不要走郑芝龙他们的老路。”朱聿键双眼微眯道:“在他们的身上,本王看到了跟郑芝龙他们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舍我其谁的魄力!”
“这种魄力,若单纯是我大明武将的话,那没什么好说的,今后势必会能凭借战功步步高升。”
“但要是有了这种魄力,这心里啊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那就会膨胀起来,就像郑芝龙他们现在这样。”
“王爷是担心……”
方正化似想到了什么,看向朱聿键说道。
“现在揣摩这些没用。”
朱聿键摆摆手道:“把本王讲的这些记在心里,眼下咱们啊,有很多事要做,必须要抓紧点才行。”
“不为别的,至少在东南被洗涤出来前,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你也知道,当黄台吉他们南下南京之际,陛下一直想推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就会在浙江率先施行。”
“算算时日啊,浙江那边啊,只怕是已经起风波了了。”
“而咱们呢,此前在东番等地,协助海关总署进行征税,就已经搅动起一些人生出别的想法了。”
方正化眉头紧皱起来。
唐王何意,方正化是能猜出来的。
现在还远没有到放松的时候,以东番为首的海外之地,必须要成为大明在东南之外的屏障才行。
这个屏障,既要起到震慑的作用,又要起到隔绝的作用。
尽管这很难吧,但是他们还必须要促成。
因为东南的动荡局势,如果有海上势力的渗透,多半是要出现新的风波的,可对在东南各地的人来讲,他们现在最不希望出现的就是新风波了,因为他们所遇到的风波,所直面的挑战与困境太多了。
“对了,曹化淳那边做的怎样了?”
在方正化思绪万千之际,朱聿键看向方正化道。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方正化低首道:“曹公公在壕镜那边……”
“没有引起注意就行。”
朱聿键却出言打断道:“既然这帮西夷,喜欢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攫取利益,那咱们啊,就别跟他们有任何仁慈之念。”
“曹化淳的壕镜之行,要是顺利的话,那不止会对荷兰有沉重打击,对别的西夷势力也会有不小打击。”
“放心吧王爷。”
方正化露出淡笑道:“这件事谋划如此久,肯定能狠狠攫取他们的利益,而等到这件事做好后,曹公公会把所得一半移交给两广总督陈奇瑜,另一半则带回到东番,以解决后续所需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