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了然李一振

第56章 驰援樊城

“徐元直如此畏战,成何体统!”

满宠手中攥着一封文书,怒气冲冲的从内阁值房中站起身来,作势欲要往书房走去。本文搜:86看书 86kanshu.com 免费阅读

司马懿从许昌离开之后,尚书台相关的文书,曹睿也都是扔给满宠先过一遍。

满宠行事认真,事必躬亲,每每都要亲往尚书台中前往,与对应的尚书亲自交流过一番,每件细节都要问到透彻,才会回到宫中禀报皇帝。

尚书们还不适应满宠这种细致作风,一时只觉有些烦闷。但对于满宠如此细致的工作态度,曹睿这个上级,自然十分满意,立场不同嘛。

今日刘晔从枢密院前来,带来了徐庶从樊城传来的最新军报,入宫之后,也是先到满宠处汇报一二。

在枢密院中,刘晔向来意图专掌军事。可满宠回到洛阳之后,行事威严而又专断,刘晔竟也沦落到昔日王观的程度了,事事都以满宠做主。

眼见满宠快步走出,刘晔在身后跟着,一边说道:“唉,满将军,还请勿要着急,且慢些行。”

满宠并不答话,只是朝前走着。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书房,曹睿抬眼看了看满宠、刘晔二人,让卢毓先到一旁候着,开口问道:

“朕听你二人脚步声来的急促,怎么,是何处出了事情?”

满宠拱了拱手:“启禀陛下,徐元直从樊城发回信来,此人畏战怯懦,并不愿攻淯口坞,反倒还大言解释。”

说罢,满宠小步走上前去,双手将手中书信递了上去:“这是徐元直文书,还请陛下一观。”

曹睿默不作声,抬起右手接了过来,展开信纸,细细读了两遍,又叠好放在了信封中,将其搁置在了桌案左侧的文书堆上,显然没有将信再还给满宠的意思。

“你二人都坐吧,细细谈论此事,不用过于着急。”曹睿道:“刘卿先收到此文书的吧?你先说说。”

见皇帝点了自己名字,刘晔此刻竟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心头一暖,站起身来:

“禀陛下,宁远将军徐元直得了枢密院前度命令之后,认为此时攻淯口坞并不合适。”

“理由有三。”

“其一,朝廷大军在扬州策应,将在扬州筑城以迫吴军回返。按照时间来算,扬州之事应该尚未传到孙权营中,故而孙权并不知情,因此应无退意。”

“若是强攻,恐军队损伤过甚,若有闪失,恐影响襄樊战局。”

“其二,淯口坞背水而建。临近冬日,水势渐少,淯口坞也将离水面渐远。淯口坞不比濡须,位置更北,若今冬严寒,淯口处或许会封冻。”

“到时攻之,应更能乘其便。”

“其三,孙权如今未退,当待孙权得知扬州消息、将退未退犹豫之时,再攻之以迫其心,使之速走。”

“故而不宜当下进攻。”

曹睿轻叹一声:“若依着朕说,朕倒是感觉徐庶之语并无疏漏,也合兵法之道。”

满宠却拱手插话道:“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说来。”曹睿轻轻颔首。

满宠道:“徐元直说了这么多,以臣看来,无非是怯战罢了。”

“解了樊城之围,又怕攻不下淯口坞,故而在此说什么天气、说什么孙权心思。孙权心思,他徐元直又如何猜得到?”

“他又如何知道扬州陈司徒行事能否成功?他又怎么确认孙权定会回军?不过是此人一厢情愿,猜测罢了。”

“这……”曹睿一时陷入思索之中。

满宠继续说道:“陛下,襄樊战场并非樊城一处,而是樊城、淯口、鱼梁洲、襄阳四处。若只驻足樊城,不欲进攻,那被围了一月襄阳城又该如何,等孙权自退吗?”

“城中尚有赵都监,尚有兵将万人,大军隔一区区汉水,却在樊城坐守而不救吗,这是在沮丧军心。恕臣直言,徐元直此语,就是在拿襄阳城中之人来赌,赌孙权攻不下襄阳!”

曹睿吸了口气:“右将军朱盖的万军到樊城了吧?”

“已到。”刘晔答道。

曹睿又问:“若算着兵力,朝廷在樊城之军,眼下约有三万余人了?”

“正是。”刘晔点头。

曹睿接着问道:“陈司徒处可有最新战况传来?”

刘晔这下摇头了:“禀陛下,许昌所知的消息,只是陈司徒带兵南下,蒋刺史率众修城,尚未有更新的消息传来。”

说罢,刘晔又补了一句:“扬州之事未知,但臣想来,陈司徒他们应能将此事办得利落。”

曹睿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背手向外走去,站在廊道上仰头看着天上云色,并不多言。

满宠与刘晔二人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一左一右站到了皇帝身侧。

曹睿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刘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启禀陛下,徐元直人在樊城,看得比我们在许昌,看得要更近一些。或许,不若听听徐

元直的建议?”

曹睿斜眼看向刘晔:“前几日让徐庶攻淯口的是你,今日要朕听徐庶之言的也是你。刘卿到底是攻,还是不攻?”

听闻皇帝如此发问,刘晔也正色回应道:

“陛下,臣前几日称应攻淯口,是从中枢大局出发,拔除淯口坞对大魏有益无害,理应速速攻之。”

“臣今日称不应攻,并非有感于徐元直荆州、扬州呼应之语,而是听了徐元直担忧伤亡之语。臣不在樊城,陛下也不在樊城,只有徐元直在。他既然能说此事,想必对吴军战意也有过评估,否则不敢虚言。”

整体评价下来,负责枢密院的刘晔,态度是非常务实的,出发点也是实事求是。

相比下来,倒是满宠显得有些急迫和情绪化了。

曹睿又接着看向满宠:“方才刘卿之言,满将军也听到了。可还坚持方才之语?”

满宠拱手应道:“陛下信徐元直,刘右监也信徐元直。臣并非不信此人,而是因为徐元直虽通军略,此前却从未独自领过重兵,更是没担任过一方主帅,指挥数万之人作战。”

“身为谋臣指点军略,与身为主帅亲自指挥,视角和感受都是截然不同的。三万多步卒,其中又有一万武卫营,以臣观之,足以横行汉水以北了。”

“徐元直坐守有他的道理,臣也有臣的道理。臣只怕他初领大兵,不知该如何打这一仗了。”

曹睿不动声色:“那满将军以为,朕该如何与徐元直说?”

满宠道:“徐元直为樊城主将,臣明白要信重此人的道理。但陛下信他归信他,可还是要催促一二,命其出力的。统兵作战,哪能因为怕损伤兵力,就坐等扬州解围呢?”

“这样好了。”满宠道:“许昌兵多,臣以为当增其兵以安其心,使徐元直尽速攻之。从许昌至樊城六百里,行军十日可至,命其十日后发动总攻,理应妥当。”

曹睿点了点头,又闭口不言,继续望天了。

身为皇帝,很多时候都要面临这种两难、并无正确答案的决策过程。

刘晔多智,但此人的一个缺点,就是往往难以坚持立场,会被其认为更正确的结果,而显得摇摆了起来,有些过于审时度势之感。

满宠为人刚正,做事的风格也是一样。在他看来,汉水以北的淯口坞必须要拔除,必须要给襄阳守军以信心,强攻才是正道。

二人的区别十分分明,各有长短。

究竟是充分信任徐庶,相信陈群在扬州的压迫会让孙权回军的假设,还是相信满宠的决断,命其速攻呢?

终究还是要选择一项的。

曹睿转头看向刘晔,缓缓说道:“若是从许昌派出军队,该调哪支军队更好?”

由于大魏这几年一直取胜,曹睿从心底里还是相信进攻更胜于等待的。

胜者和败者的心态是不同的,皇帝这个职业也不能免俗,胜了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也自然会相信取胜。

曹睿选择了满宠的计策,却向刘晔询问该派哪支军队。

刘晔想了一想,拱手说道:“禀陛下,眼下洛阳左近的军队,有中军骁卫营的步卒万人、中军羽林左军的万骑、中领军营和五校尉营的万骑、辽东兵一万步骑,以及三千匈奴轻骑。”

“陛下,从许昌到樊城六百里的距离,诸军又都是刚刚返回洛阳,不若让更早到此的骁卫前去?”

曹睿想了一想,却否决道:“不妥,徐庶差的不是步卒,再多步卒也施展不开,骑卒理应更好。”

“这样吧,朕将仲恭的中领军营,和匈奴三千轻骑,派往樊城,你们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