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了然李一振

第59章 玲珑心思

虽是夜间,汉军丞相大帐旁依旧没有沉寂。本文搜:美艳教师 免费阅读

数不清的篝火、火把将浓郁的夜色化开,负责各色事宜的参军、吏员等等没有休憩,或是计算着粮草调配后勤事宜、或是整理各种琐碎军务,仍在忙碌之中。

军队之强,非只在于将士智勇,更在于这些默默无闻的负责军务之人。

诸葛亮背手行在前面,蒋琬、费祎二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

三人出了大帐,过了栅门,向左走了数十步,来到一处存储档案典籍的小帐外。

帐外两旁戍卫的士卒,见诸葛亮亲至,左右让开,诸葛亮三人随之入内。

“罪人李严见过丞相。”李严从地面处的席上起身,缓缓站起,躬身行了一礼。

诸葛亮站定后,平声和气的说道:“明日即将北上,分派军务时多耽搁了会,未能早些来见正方。正方从成都疾驰十余日来到此处,也该好好休憩一二。”

“丞相,”李严低眉垂目看向地面,声音也渐渐弱了些:“在下从成都来此,只求能为北伐效一二犬马之劳……”

“不必说了。”诸葛亮打断了李严的话,朗声说道:“正方不是将事情与参军射文雄都说过了吗?文雄下午就将此事禀报于我,我已尽知。”

“是。”李严只得点头相应。

诸葛亮道:“陛下既派正方来此协助北伐之事,本相也不好拂了陛下圣意。”

“入席坐吧。”

说罢,诸葛亮自顾自的走到席旁坐下,蒋琬、费祎二人对视一眼,也随之坐于席上,李严看了看三人,也随之入座。

诸葛亮看向李严,宛如此前将其贬为庶人之事不存在一般,从容似多年老友对谈,开口问道:

“正方想要作何官职?是领兵作战,还是参赞军务,或是辅佐后勤之事?”

李严长叹一声,紧接着拜了一拜,而后抬起头来:

“在下不敢求官职,哪怕为一百人将统兵于前,为大军披荆棘,在下都愿。但凭丞相吩咐就是。”

见李严恭敬如此,且言语间似有哀伤之意,诸葛亮也有些感怀:

“正方与我同年生人,今年同为五旬,又同受辅政之命,假使真让你做一百人将,若有何闪失,来日我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李严听闻诸葛亮言语,低头默不作声,跪坐原地,竟有些涕泣声传来。

诸葛亮道:“自建兴六年后,本相在白水练兵整军备战,各将习练所部之兵,至今已有两载,兵将相知俨然一体,不能分领,一时也难拨出军队让正方统率。”

“朝廷法度在上,无成都许可,本相也不好任命朝廷官职,正方就暂时在相府中领一参军之职可好?”

李严声音略有些发颤:“丞相厚待,已超在下所望。丞相有何吩咐尽管示下,属下定百死不辞!”

诸葛亮定睛看了李严几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正方,相府参军费祎费文伟,你可认得?”

李严点头:“见过费参军。费参军俊逸之才,驰名蜀中,何人不识?只是此前未有机会结交。”

诸葛亮道:“镇北将军魏文长在北,明日即将开拔向西先攻武都,本相已命文伟乘夜往文长军中辅佐,正方也同去吧,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李严双眼微微睁大,微微左右各看了一眼,一时不知诸葛亮用意。谁人不知魏延乃相府司马、乃诸葛亮最为亲信之将,究竟是要去参赞军务,还是要借魏延之手来杀自己??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前许诺余音犹在,李严也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正色道:

“只要是丞相分派,属下皆愿从之!敢问丞相,在下与费参军何时北上?”

诸葛亮沉声道:“现在便走吧,乘夜北上,还有三十里路要走,不应耽搁了。”

“遵命……”李严刚一认下,复又抬头看向诸葛亮:“丞相,能否恩准属下见一见李丰?属下只有他一子,他在相府为从事中郎,属下心中甚是思念。”

诸葛亮还未开口,蒋琬从席间霍然起身,眉头皱起看向李严,语调之中带了三分怒意:

“丞相恕你前番罪行,委你参军之职,已是恩典,如何索求更多?军令在上,父子且不得顾,哪能容你去见儿子!尽速与费参军一同北上才是!”

李严胸膛起伏了几下,却低下头来看向坐席,并未与蒋琬争辩半点,只等着诸葛亮来说。

诸葛亮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开口道:“正方之子在相府为从事中郎,现在武街吴子远处督管军粮,实不在此处。”

“正方且行吧。”

“遵命,属下明白了。”李严应了一声,而后不再言语。

一炷香后,费祎身着皮甲,马鞍侧边的行囊中带着诸葛亮手令,带着李严和八名精锐骑卒一同手持乘夜北上,一共十骑。

夜色虽浓,但好在只有一条通路,魏延为先锋又沿路修缮过,是以

不惧迷路。

午夜过后,丑时二刻,费祎等十骑方才抵达魏延营中,在军吏的指引下,行到了魏延帐前。

帐中魏延酣睡如雷,亲卫入内小声将魏延唤起,耳语了几句,魏延转醒,披上裘皮大氅,亲至帐外相迎,边走边朗声说道:

“文伟乘夜至此,可带了丞相之命来?”

魏延看到费祎之后,又侧脸看到了一旁的李严,笑意一滞,皱眉上下打量了几瞬,捏腔拿调的问道:

“李公此时不应在成都吗?如何随文伟乘夜至此?”

以李严昔日身份,魏延唤他一声李公并不过分,只不过这声‘李公’在此刻的李严耳中听起来,倒是嘲讽的意思多些。

“见过魏将军,陛下遣我来相府履职,丞相刚命我做了参军……”

李严微微低头应道,还未说完,魏延就走上前来,把住费祎的手臂,请费祎同他一同入内,似乎并不愿听李严将话说完。

费祎苦笑一声,随着魏延向帐中走去,李严迟疑一瞬,刚想跟上,却被帐外守着的两名精锐卫士伸手拦住,左侧一名甲士沉声说道:

“李公,未有将军之令,还请阁下在外稍候。”

两名卫士并不认得李严,只不过随着自家将军的称呼来叫,也只是公事公办。

“这……”李严一时无奈,向魏延和李严的方向看去,二人早已走了六、七步远,并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心中长叹一声,只得默然摇头,在帐外立着等候。

费祎玲珑心思,巧语善言,乃是相府众人之中,最对魏延脾气的一人,魏延常常引为知己,在费祎面前,魏延也没有半点掩饰。

“文伟,李严如何来了?陛下在成都弄什么名堂,丞相又是如何想的?”

费祎略显无奈,将今日自己见闻之事,没有半点掩饰,悉数与魏延说了一遍,就连自己和蒋琬建议欲要将其隐诛都说了一遍。

魏延箕坐于榻上,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费祎,眼珠转了几转,带着几分猜测问道:“这些年我等在北血战魏贼,却让李严这等人在朝中安坐,落下好大声名。文伟,你说,莫不是丞相想让我来诛杀此人?”

费祎耸了耸肩:“丞相智深如海,我又岂能妄加揣测?文长,丞相与我说过的话,我已原封不动的与你说了,并无一丝遗漏。”

魏延略显狐疑,开口问道:“那便是丞相要用他?”

费祎道:“本是政敌,才消停几月,哪里又会这么快启用他?说不得丞相只是将他扔在文长这里,眼不见为净罢了。”

“也罢,无非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情。”魏延轻叹一声:“那丞相可有军令?”

费祎从容捋须,却没先说军令,而是说起了今晚丞相中军大帐之中对诸将的评价:

“丞相今日当着府属众官和众将之面,当众品评诸将。以文长功大,为朝中众将之首,吴子远次之,而后就是王平王子均。”

魏延轻笑一声,略带几分自得,没有说自己,而是点评起了吴懿和王平:“吴子远为外戚,多年统兵,排在第二却也无妨。王平只会守而不会攻,竟也能排到第三了?”

费祎轻声说道:“也只能是王平了。”

“也是,他虽呆板了些,总比吴班、陈式之流要好些。”魏延自顾自的说道。

费祎道:“丞相已经明言,就遵前时计策,欲以魏军野战决胜,因而需遣一重将先取武都,引诱祁山张郃来攻,思来想去,此等重任唯有文长能为。”

“丞相故而命我来文长营中宣令,我也随文长一同西进武都,参赞军事。”

魏延捋须应道:“丞相有命,延自当遵从。丞相可曾说何时退还?”

“审时度势,勿要折损士卒,引张郃来便是,具体军情,还需阵前再看。丞相原话说过:临阵决机、身先士卒,文长实乃诸将之冠。”

魏延喟叹一声,站直身子,朝着南边拱了拱手:

“丞相重用,延非死而不能报其万一!”

费祎也随之站起,束手不言。

魏延道:“时候不早了,文伟乘夜而来应也疲惫,与我同榻而卧便是。”

“甚好。”费祎点了点头:“文长,李正方还在外面。”

魏延嗤笑一声:“若我不安置他,他还无处可睡吗?”

费祎略显无奈:“文长为军营之主,若你不开口,你部下又如何会安置他呢?莫要耍性子,无非就是两句话的事。”

魏延笑道:“且看文伟之面。”

说罢,魏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费祎看着魏延背影,一时不语。

……

翌日清晨,曹睿身着劲装,在曹爽的射声营千名骑士的护卫之下,策马从许昌宫南门而出,穿过半个许昌城,到达城南校场之处。

毌丘俭的中领军营,已经作好准备悉数列队于此,等待皇帝检阅。在中领军营的东侧,三千匈奴轻骑同样列队站好。

只不过中领军营肃然列阵,并无一人言语,只有战马的

少许嘶鸣声和喘息声传来。而东边的匈奴轻骑,相比之下倒显得闹哄哄了。

按照中军制度,骑兵接受检阅,均以五百人一曲为基本单位,一字列队排开。如此安排,算上间隔,列阵的东西长度也不过三里左右,正方便皇帝策马行在前面,从西至东依次看过一遍。

眼见皇帝仪仗从北而至,毌丘俭翻身上马,伸手从亲卫手中接过兜鍪,戴于头上之后,轻磕马腹,朝着皇帝羽盖的方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