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了然李一振

第58章 柔于内事

就在中军大帐,众目睽睽之下,王平被诸葛亮任命为前部督,统兵万人先行向下辨进发,着实令众人感到惊讶。本文搜:肯阅读 kenyuedu.com 免费阅读

王平都已经答应了,马忠、高翔二将也毫不迟疑,随在王平之后出声应下。

诸葛亮只略微一扫,便察觉众人的心思,开口说道:“诸将之中,本相往往以镇北将军魏延魏文长为首,临阵决机、身先士卒,文长实乃诸将之冠。”

“在魏文长之后,便是征北将军吴懿吴子远,用兵老成、甚为妥当,因而本相也将他留在武街,为大军后翼,兼督粮草。”

“而在吴子远之后,本相最为属意之人,就是王平王子均了。”

王平久为军将,不善言辞,当众被诸葛亮褒扬之时,也只肃立于大帐之中,任凭众人目光看向自己,宛如磐石一般。

此前在略阳一战,王平作战之功,仅在赵云、魏延之下,其人用兵之稳妥,一时亮眼。从建兴六年到建兴八年的两年之中,诸葛亮也多次前往王平军营之中视察,还曾在白水相府通令褒扬王平。

换句话说,王平乃是这两年丞相面前最为当红的人物。

王平被诸葛亮捧上位,被当众评在魏延、吴懿二人之后,寻常将领并无意见,唯有讨逆将军吴班心中,略有酸楚之感。

昔日略阳一战,吴班本部比魏延部折损更甚,两年之间,他的职务也没有半分变动。此番北伐,吴班统领四千人,归于诸葛亮本部直领,与黄袭、句扶、宗预、孟琰这些人同列,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若当日自己所部能少死些人,说不得今日能得重用的,就是自己而非王平了吧?只可惜,人生并没有那么多假如。

分派已定,杨仪又主持分派了些粮草后勤之事,直至夜深,诸将才各自散去,返回营中。

诸葛亮只将费祎、蒋琬二人留在身前。

“文伟,你亲去一趟狭山吧,将本相手书带给文长。”

诸葛亮坐于桌案之后,一边在绢帛上仔细写着,一边对着费祎吩咐着。

费祎有些不解其意,开口问道:

“丞相遣属下去魏文长处,只是送信么,莫非还有其他分派?”

诸葛亮没有抬头,边写边说:“是有分派,文伟就留在文长军中,为其参赞军务吧。”

此话一出,费祎、蒋琬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费祎为丞相参军,在军中统领重事,如何就被诸葛丞相指给魏延了?

诸葛亮将墨笔搁在一旁,抬眼看了看费祎、蒋琬二人,叹了声气,缓缓说道:

“方才众将军议之时,我将魏文长排在诸将之首,虽为真情实感,内里却也有担忧。文长性格矜高,勇而敢战,行军作战之时每每有其巧思,常与本相不同。”

“此番我让文长领兵攻武都,去大军百余里远,实乃无奈之策。张郃在祁山统重兵,如果张郃领兵袭来,若非文长领兵,我实不知谁能全师而退。”

“文伟,你此番去文长军中,一则为其宣本相之令,使其向西攻武都而无怨恨。二则劝导文长,令其审时度势,勿要与魏军张郃部交战,及时撤回,主战场在下辨附近,而非武都。”

蒋琬却开口问道:“丞相既然有命,又何必担心魏文长会不领命呢?”

没等诸葛亮回答,费祎先叹了声气,开口说道:“公琰兄这几年久离相府,或在成都、或出使武昌,不知相府情形。”

“自从杨威公继任相府长史后,在魏文长面前更为倨傲,魏文长也毫不相让,二人多有口角,众人皆不能劝,丞相也难劝说。”

说着说着,费祎苦笑一声:“公琰兄,只有我这一张薄面和一副口舌,能稍微劝阻一下杨威公与魏文长二人。”

“这与军令何干?”蒋琬不解,皱眉相问。

费祎道:“魏文长两年前丢了下辨,每每以此为此生之耻辱,立誓要为大军夺回下辨。但大军用兵又非只有下辨一处,选一妥帖将领往攻武都更为重要,只有魏文长最为合适。”

“若他知晓此事,第一反应就会以为杨威公从中作梗,使其不得为先锋攻下辨。”

费祎摊了摊手:“那就只好由我来去了。”

蒋琬先是瞪大眼睛愣了几瞬,而后重重哼了一声,怒道:“真是咄咄怪事!长史与司马二人,竟不和如此。若非军务在前,我定要弹劾此二人,将其尽皆贬斥!”

诸葛亮也叹了一声:“军务在前,本相都在忍耐,公琰又有什么不能忍耐的呢?”

“你们或许不知,今日成都处为本相送来一人,尚在疑难之中,本相也想听听你们二人的意见。”

“何人?”费祎发问道。

“送了谁来?”蒋琬也脱口问道,言语间多了几丝警惕。

诸葛亮道:“李正方从成都来了。此人来的隐蔽,未有旁人知道。”

费祎有些不解:“李严不是被丞相奏请陛下贬斥了吗?怎么会来此处?”

蒋琬也定睛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缓缓说道:“随李严来此的,还有陛下的一封手书。陛下说,李严得知本相再度出兵北伐,便请求宫中谒见,言辞恳切,只望能为大汉北伐建功些许。陛下一时难定,念其旧时有功,就遣他来此了。”

“可许了他官职?”费祎问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

蒋琬追问道:“可有旁人知道此事?”

诸葛亮道:“随军报同来的,并无旁人知晓。”

费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往诸葛亮身前凑了数步,沉声说道:“李正方竖牧小人也,虽有一二才能,却于社稷危害更多,不如将他隐诛便是,干净利落!”

诸葛亮抬眼看了看费祎,面上丝毫没有波澜,只是一时没有回答。

蒋琬也同样说道:“属下附议!陛下将李严送到此处,说不得就是存了此意。孔子亦有诛少正卯之事,还望丞相决断!”

“这么说,你二人都以为当杀李严了?”诸葛亮轻声问道。

费祎道:“杀与不杀,皆在两可之间,属下只求免生事端,莫要因此人误了大军北伐。”

蒋琬也说道:“属下也是一般想法,此人有劣迹在前,若是生事,反倒不美!”

诸葛亮叹息一声,挑眉看向二人:“本相问你们此事,只是在问如何安置李严,却不曾想,你二人皆欲杀他。杀之容易,可你二人将我置于何地?”

“这是让我在让我做霍光,杀上官桀吗?”

“属下不敢。”费祎连忙俯身下拜。

见费祎下拜,蒋琬一阵无奈,同样下拜。

诸葛亮道:“今日本相就与你二人说个明白,大汉之敌,只在北面魏逆之中,而非朝堂之内。”

“先帝仁恕,李严乃先帝托孤之人,就此情分来说,我就不能杀他。更何况,为本相作梗之人,又岂止李严一人?杜琼、何宗、来敏、裴俊……不能胜数。”

“我与你二人担保,陛下将李严送到此处,绝无杀人之意,你们二人相信本相,也要相信陛下的仁恕。朝廷之上稳固为先,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刀刃要向外、而非向内,若来日你们统领朝政,也要记着这一点。”

“遵命。”蒋琬道。

“属下失言,还请丞相责罚。”费祎低头说道。

诸葛亮叹了一声:“责罚什么?陛下既然命李严来此,能用就要用,这样吧,本相加其参军之位,随着文伟一同往文长军中,做些书佐参谋之类的事情,也免得众人知情。”

费祎道:“丞相放心,属下和魏文长都会为丞相看管此人,不会使其生事。”

诸葛亮点了点头:“文伟办事,本相还是放心的。就是难为文伟乘夜北行了。”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费祎轻声说道。

诸葛亮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来,你二人随我一同去见李严!”

“是。”

“遵命。”

蒋琬、费祎二人同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