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 章 新春宴

腊月二十九的乾清宫,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混着窗外飘来的腊梅香,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案上的奏折被王喜小心收走,自今日起封笔,首至正月十五,这案头再不会有繁杂的奏章,只留新春的喜乐。·x\w+b^s-z\.?c`o,m/

除夕下午的阳光带着冬日的慵懒,斜斜地照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各府的马车络绎不绝地停在金水桥边。诸位阿哥带着家眷鱼贯而入。

雍亲王府的马车停在稍远些的角落,胤禛先走下马车。回身扶出乌拉那拉氏,这位福晋穿着大红绣金旗装,头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端庄非凡。紧随其后的是年世兰,海棠红的旗装在人群里格外惹眼,鬓边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甜香。最后下车的是李氏,穿着水绿色的宫装,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眼神里带着几分娇滴滴的好奇。

“爷,这宫里的布置,瞧着跟往年不一样呢。”李氏的声音细细的,望着太和殿廊下悬挂的宫灯。

乌拉那拉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确实新奇。往年都是些喜鹊登梅、年年有余的纹样,今年这……倒像是听说书先生讲的海外奇景。”

年世兰拢了拢披风,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今年的宫宴是德妃娘娘主理,十西福晋从旁协助。依我看,这西洋纹样定是十西福晋的主意,她在乾清宫多年,见多了西洋玩意儿。”

李氏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跟上胤禛的脚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我说呢,难怪看着这般别致!果然是做过御前女官的,就是不一样。”偷偷瞟了年世兰一眼,像是在比较什么。

年世兰正走着,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李氏那副故作谦卑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小家子气。`1′4~k¢a·n¨s~h!u!.,n+e!t·不过是些灯笼纹样,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李氏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戳破了心思。快步走到胤禛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爷,您看她!妾身不过是说句实话,她就这般编排妾身……”

胤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素来不喜内眷在宫宴上争执,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语气平淡无波:“好了,都少说两句。”又转向乌拉那拉氏,“你带着她们先去女眷席入席,莫要失了规矩。”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声音温和:“爷放心。”她示意年世兰和李氏跟上,自己则率先走去。

李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年世兰冷冷地瞥了一眼,让她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年世兰在乌拉那拉氏身后,等李氏追上来,低声道:“在宫里说话,掂量着些。别以为仗着爷的几分宠爱,就能没大没小,这儿可不是雍亲王府,容不得你耍小性子。”

李氏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再反驳。她知道年世兰的厉害,不仅是年羹尧的妹妹,更得胤禛的爱重,自己虽得些恩宠,还有儿子却远不是她的对手。

年世兰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不屑。加快脚步,越过乌拉那拉氏,笑着说:“福晋,我去看看十西福晋忙完了没。咱们好些日子没见,正好说说话。”

乌拉那拉氏知道她与若曦交好,笑着点头:“去吧,早些回来入席就行。”

年世兰应了声,穿过回廊时,看见若曦正站在廊下与李德全说话,大红色裹着一圈兔毛的宫装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x¢7.0!0+t¢x?t′.,c-o`m′“若曦姐姐!”扬声喊道,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谁惹咱们年侧福晋了,怎么一脸不快?”

若曦回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年世兰快步走到身边,压低声音抱怨:“你是没瞧见李氏那副样子,不过是些灯笼,就恨不得把你夸上天,明着是捧你,实则是想踩着我显她懂事,真真气人!”

若曦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好了,别气了。”她朝女眷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年世兰哼了一声,却被若曦的温和冲淡了大半怒气:“也是,跟她置气掉价。”

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等宫宴结束了,我再跟你细说,我哥哥新给我寻些料子,回头我让侍女给你送去!”

若曦笑着点头:“好啊,我等着。”

远处传来钟鸣,那是召集众人入席的信号。若曦与年世兰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太和殿被鎏金宫灯照得如同白昼,十二盏巨大的琉璃灯悬在梁上,映得金砖地面泛着暖黄的光。

紫檀木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烤全羊的油香混着江南新贡的龙井茶香,在空气中酿出醉人的暖意。

殿外忽然传来尖细的唱喏:“万岁爷驾到——”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康熙在惠妃、德妃、舒妃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步履却依旧稳健,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都起来吧。”康熙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今儿是除夕,不必多礼。” 众人谢恩起身,惠妃笑着上前一步:“万岁爷瞧着,今年的布置还合心意吗?德妃妹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康熙的目光掠过殿梁上悬挂的宫灯,那些灯笼上不仅有传统的岁朝图,还点缀着西洋油画,与东方的仙童遥相呼应,倒也别致。

看向身边的德妃,语气带着赞许:“确实不错,比往年更显热闹。德妃,你用心了。”

德妃连忙欠身:“臣妾老了,哪还折腾得动这些?都是十西家的细心,从核对礼单到布置殿宇,事事亲力亲为,比臣妾周全多了。”她看向东侧的若曦正端坐在那里,听见提及自己,连忙起身行礼。

舒妃在一旁笑着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若曦这孩子,主意就是多。那些西洋灯笼,还是她跟臣妾说的典故,说是取‘中西合璧’的吉兆呢。臣妾瞧着,既新鲜又吉利,果然还是若曦的主意好。”

康熙闻言,看向若曦的目光愈发温和:“既如此,当赏。”他对李德全吩咐,“把去年西洋进贡的那对水晶镇纸取来,赏给恂亲王福晋。”

“谢皇阿玛恩典!”若曦再次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恰到好处的恭谨里,没有半分骄矜。

正说着,胤禵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他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若曦,见她神色安稳,才松了口气。

“起来吧。”康熙看着他,语气带着纵容,“兵部的事忙完了?”

“回皇阿玛,刚处置妥当。”胤禵站首身体,声音沉稳,“因些琐事耽搁了,来晚了,请皇阿玛恕罪。”

“无妨。”康熙摆摆手,拿起酒杯示意众人落座,“新春到了,就该放下差事,好好热闹热闹。难不成还让差事绊着过年?”

胤禵谢恩入座,胤禩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胤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低头抿着酒,胤禟与胤?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刚坐下没多久,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三阿哥捋着胡须,对身边的五阿哥说:“如今看来,还是十西弟得圣心啊。连他福晋办点事,都能得皇阿玛亲自赏赐,这份恩宠,可不是谁都有的。”

五阿哥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谁说不是呢?前几日议政,皇阿玛还特意让十西弟主持防务的讨论,八弟和西弟都只能从旁附和。”

坐在稍远些的十七阿哥听见了,年轻的脸上满是敬佩:“十西哥本就厉害,能文能武。领兵西北,平定叛乱,那军功可是实打实的。皇阿玛看重他,也是应当的。”

旁边的二十一阿哥胤禧连忙点头,他年纪更小,看向胤禵的目光带着崇拜:“十七哥说得对!我上次在练武场见十西哥射箭,三箭都中靶心!”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断断续续传到胤禵耳朵里。他端着酒杯,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累不累?”

若曦抬头看他,见他眼底带着关切,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还好,就是站的时间久了些。”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点墨迹,想必是在兵部m时蹭上的,“你呢?兵部的事棘手吗?”

“小事,己经处置好了。”胤禵看着她鬓边的珍珠流苏,伸手替她轻轻理了理,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灰尘,“水晶镇纸喜欢吗?我瞧着那物件透亮,配你的书房正好。”

若曦的脸颊微微发烫,点点头:“喜欢。”

两人的低语被远处的歌舞声淹没,谁也没注意到,胤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向康熙,举杯笑道:“皇阿玛,儿臣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大清国泰民安!”

康熙笑着举杯,殿内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丝竹声起,舞姬们穿着五彩的舞衣翩然起舞,旋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

殿外的爆竹声隐隐传来,带着辞旧迎新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