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勾搭?
“抬起头来。” 若曦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琉璃低垂的头顶。
琉璃缓缓抬头,脸色白得像宣纸,眼眶红肿,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望着若曦,那双曾盛满感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像只误入猎网的幼鹿。
“本福晋问你,” 若曦的指尖停在茶盏边缘,青瓷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雍亲王府的人的?”
“勾搭” 二字像重锤砸在琉璃心上,她 “噗通” 一声跪得更深,额头几乎贴到地面:“福晋饶命!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急促的喘息,“奴婢不敢背叛主子!”
若曦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你进府三个月后,你去街口,回来时说遇见个和善的公子,是不是苏培盛?”
“苏培盛?”琉璃急忙摇头:“他说他是雍亲王府,但不叫苏培盛。”
“那是谁?”
琉璃的肩膀猛地一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是…… 是那天。可奴婢当时不知道他是雍亲王府的公公,他……”见琉璃语无伦次的,若曦皱了皱眉头。
若曦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你这般‘和善’,你就不觉得蹊跷?” 她想起王德的回报,总在街口徘徊,哪里是什么偶遇,分明是刻意接近。
琉璃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奴婢…… 奴婢自娘没了就没见过什么好人,后爹要卖奴婢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 她哽咽着摇头,“后来遇到他,说要给我赎奴婢出府做正头娘子…… 奴婢一时糊涂,就信了……”
“糊涂?” 若曦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那双手曾为她研墨,为弘春缝补衣裳,此刻却成了传递消息的工具。*x~z?h+a-i!s+h,u!.~c¨o_m-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那你与他,除了见面,还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琉璃头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福晋!奴婢没有!奴婢却也知道廉耻!每次见面不过是说些家常…… 他问我福晋您每日吃什么,玩什么,跟谁来往,奴婢只当是他好奇,没多想……”
若曦的指尖在桌角轻轻摩挲,想起自己救琉璃那天的情景,确认这丫头身世清白,才留在身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既说要赎你,你为何要给他传消息?” 若曦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
琉璃的哭声忽然停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网。咬着嘴唇,才哑着嗓子开口:“他带奴婢泛舟,吃好吃的,可每次见面他都问奴婢福晋的日常,时间久了奴婢觉得可疑就不在说了,他见奴婢不说了才说自己是雍亲王府的太监……叫小夏子, 奴婢当时就吓傻了,转身要走,他却抓住我的手腕……”
”继续说!”
“他说…… 他说要是我不听话,不把您的日常告诉他,就对外说…… 说奴婢跟太监‘花前月下’,说奴婢贪图富贵,勾引王府太监…… 他说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让奴婢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连乞丐都不会要奴婢……”
她忽然明白,这丫头不是坏,是怕。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名声是她活下去的最后稻草,而这小夏子掐住的,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福晋!” 琉璃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您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就是死,也不会说您半句坏话!他问的都是些您吃了几碗饭,弘春闹不闹人,这些…… 奴婢想着这些算不得要紧事吧?” 望着若曦,眼里满是祈求,“奴婢真的没说不该说的,连您跟王爷都没提过……”
若曦看着她额角渗出的血珠,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琉璃的恐惧,她懂。t_我#的¨书{?城?]{ %?更dx新′#>最}ˉ全2
“起来吧。” 若曦挥了挥手,巧慧连忙上前扶人。
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泪痕斑斑的脸:“用名声威胁你,你怕,我不怪你。可你要记得,我留你在府里,不是让你做别人的眼线。”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往后,断了吧。”
琉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福晋…… 您……”
“我救你一次,便救你第二次,但也是最后一次。” 若曦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伤口,带着微凉的触感,“但你要想清楚,这世上能护着你的,不是花言巧语,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是你自己的本分。”
转身坐回椅上,“往后少出府,守好自己的嘴,踏实做事,我便当这事没发生过。”
琉璃望着若曦平静的侧脸,忽然 “哇” 地一声哭出来,这次的哭声里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羞愧。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得青砖咚咚响:“谢福晋!谢福晋不杀之恩!奴婢…… 奴婢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恂亲王府正院的窗纸就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若曦正坐在妆台前,由巧慧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主子,这德妃娘娘赏赐的和合二仙的赤金簪子衬您今日的衣裳。” 巧慧拿起一支雕花簪子,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在想什么呢?” 胤禵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若曦透过镜子看向他,笑了笑:“没什么。”
“可是还在想琉璃?”
若曦转过身,看着胤禵深邃的眼眸,认真地说:“这琉璃年岁小,风花雪月涉世未深,容易被人蛊惑。幸而她还有些聪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并没透露要紧的事,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给她一个机会,往后能踏实做事。”
胤禵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换了个话题:“今个宫里的事是不是就结束了?”
若曦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忙完了,就等宫宴了。这些日子可把我累坏了,总算能松口气。”
胤禵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辛苦你了。晚些时候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府。”
“好啊。” 若曦笑得眉眼弯弯,“正好我也想早些回来,陪弘春玩一会儿。”
胤禵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一片温暖。他知道若曦的善良,也明白她留着琉璃的用意。
“那我先去上朝了,你在宫里也别太累着自己。” 胤禵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转身离开了房间。
若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依旧。她知道,有胤禵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从容面对。
“主子,爷对您可真好。”
若曦点点头,眼底满是幸福。
若曦帮着德妃核对完最后一份宫宴礼单。鎏金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孔雀蓝的帐幔上,忽明忽暗。
德妃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看着若曦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的弧度,忽然笑出了声。
“额娘怎么了?”
德妃用银签指了指窗外:“你呀,眼睛都快黏在那宫道上了。”她朝廊下努努嘴,“隔会儿往窗外瞧一眼,当额娘看不出来?”
若曦的脸颊腾地红了,刚要辩解,就见廊下的太监打起了明黄帘幔,胤禵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步履间带着风尘,却在看见若曦时,眼底瞬间漾起暖意。
“儿臣给额娘请安。”胤禵躬身行礼,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若曦,见她袖口沾着点墨迹,想必是核对礼单时蹭上的。
“起来吧。”德妃放下银签,笑意更深了,“刚还说有人等不及要走呢,原来是等人来接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若曦这阵子帮我忙的,你可得好好补偿她。”
“那是自然。”
“瞧瞧。”德妃放下茶盏,故意板起脸,“想当年你去西北,临走前我让你多带件棉袄,你还嫌我啰嗦。对若曦,倒是细心。”
胤禵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腼腆:“额娘说笑了。”
若曦在一旁帮腔:“额娘别打趣他了,他忙了一天,定是累坏了。”她起身福了福,“时辰不早了,儿臣先跟爷回府了,明日一早再过来伺候您。”
“去吧去吧。”德妃挥挥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儿内务府送了些新贡的杭白菊,竹息给十西福晋带些回去。”
“谢额娘赏赐,儿臣告退。”
两人并肩走出暖阁,胤禵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若曦,她正抿着嘴偷笑,眼角的梨涡盛着星光。
“笑什么?”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宠溺。
“笑额娘眼尖。”若曦抬头时,撞进他含笑的眼底,“也笑某人方才脸红的样子。”
胤禵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快走吧,再晚弘春该哭闹着要额娘了。”
胤禵牵起她的手往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