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数十道视线投在谢瑶身上,众人之中,周皇后和太子的目光最为期待。


    即便谢瑶生来胆色壮,此刻也忍不住心里狂跳起来。


    重活一世,她已非前世那个莽莽撞撞的小娘子,如今她懂得了姜女官所说的韬光养晦,自然不愿出风头。


    更不必说,是在太子面前出风头。


    若是太子一时兴起,又要将谢瑶和谁来个拉郎配,她可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然而事关谢瑶所在意的阳平公主,别说只是柳枝上挂着的葫芦,就算是千军万马,谢瑶也愿意迎头而上。


    人群中有一道视线,格外专注和探究,谢瑶侧脸看去,是崔昭。


    灿灿灯火和点点群星下,少年人的脸庞棱角分明,他的脸庞还未挂上谢瑶前世所熟悉的冷淡与疲倦,只有蓬勃的生命力。


    一身白衣的崔昭,身披淡淡星光,整个人好比耀眼精致的银器,然而一切光辉都还比不上他眼中的神采。


    崔昭心思深沉,情绪少有外露,可是谢瑶与他到底做过多年夫妻,此刻还是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


    他眉头微紧,薄唇稍稍用力抿起,大约是在替谢瑶担心。


    前后两世加起来,谢瑶此刻已是个稳重的中年人,然而面对崔昭的担忧,她还是涌出一股少年人的血性:自己的射术好得很,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瑶走到阳平公主跟前接过弓:“公主,放心交给我。”


    阳平公主脆声一笑:“玩意儿而已,瑶瑶,不必把输赢放在心上。”


    嘉成县主立刻接上一句:“是呢,今日是为了展示咱们大启女郎的风采,不必在意输赢。”


    阳平公主一边替谢瑶摘下臂上披帛,一边轻声叮嘱:“这弓很重,箭又轻,你收着些力。”


    谢瑶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左手持弓,右手持箭,各自掂一掂。


    八九岁上,父亲母亲的叮嘱隔着时空远远响了起来:


    “红药,两脚与肩同宽,侧身面对箭靶。”


    “瞄着靶心的红点,感受风的速度和方向,调整你箭尖的角度。”


    日日苦练的本事,哪怕丢了许多年,这时候也有七八分的把握,谢瑶毫不犹豫地搭弓、射箭。


    嗖一声,羽箭轻轻巧巧沾在了方才公主碰过的那只葫芦上。


    葫芦带着羽箭来回摇晃几下,最终停了下来。


    “好!”


    “妙极!”


    “身手不凡!”


    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尤以新科进士们的席位上最热闹。


    青春少艾的儿郎们,见到一位女郎如此飒爽英姿,自然不吝赞美。


    待人群稍静一静,沈贵妃笑着补一句:“谢女官真是好身手。”若是谢瑶不曾射中,她未免要落个不是在皇后眼里,她是由衷替谢瑶高兴。


    “瑶瑶太棒啦!”阳平公主拉住谢瑶的手用力摇晃几下,满脸的与有荣焉。


    “好,谢瑶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皇帝放声大笑,“皇后,你把谢瑶教得很好,奉恩侯夫妇有灵,一定很高兴。”


    “父皇,光夸奖可不行,您得好好赏一赏瑶瑶。”


    “噢?我们阳平公主替谢瑶讨赏?好!”皇帝兴致很高,笑着转向谢瑶,“谢瑶,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瑶站在当中,笑容溢满双颊,听见皇帝的话,忽地凝神苦思起来。


    “臣……”谢瑶别无所求,只想说别把自己赐婚给崔昭,可是哪怕她性子再直,也没法当众这么求。


    赐婚的事,她只在德馥宫看出太子有那个意思,不过太子后来并未再传话,或许这世并没这桩姻缘。


    既是没有姻缘,她也不必主动提起。


    不然,旁人还以为她发疯病,对崔昭求而不得、爱而生恨呢。


    阳平公主替谢瑶发急,生怕她错过这个大好的良机,便走近来,悄声催促:“瑶瑶,父皇等着你回话呢。”


    太子笑着指一指阳平公主:“七妹,你别多话。”


    谢瑶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头:“臣蒙受皇上、皇后大恩,得以在宫中受教养长大,这已经是旁人难以企及的福德,臣什么都不缺,在此拜谢皇上。”


    太子微微点头,似是对谢瑶的懂事感到满意,见阳平公主满脸失望,便笑道:“七妹,别急着灰心。”


    说罢,太子站起身来,对着皇帝长长一揖:“奉恩侯谢家满门忠烈,如今谢瑶也出落成一个有本事的大姑娘,父皇方才说赏赐,儿臣浅见,不如赐谢瑶一个封诰,也好慰藉奉恩侯夫妇的在天之灵。”


    “好!”皇帝不假思索应了,“就封谢瑶个郡主就是!”


    阳平公主高兴得很:“父皇天纵英明,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谢瑶头脑发蒙,然而长久以来的教养还是让她不假思索地下拜:“臣……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园中熟悉谢瑶的人都或真或假地对她恭贺。


    谢瑶这时才回过神来,前世的命运似乎又重蹈覆辙,虽然不是同样的场合,可她又被封了郡主!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推动的事情的发展。


    谢瑶有一霎的慌乱,随即就镇定下来:“臣女无功而受禄,实在承受不起,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这个孩子,皇上的圣旨哪有收回的。”周皇后轻轻嗔着谢瑶,满意于她的乖巧懂事。


    嘉成县主轻巧开口:“舅舅,光一个郡主的名头干巴巴的,不如您老人家再发善心,赐个封号给谢瑶。”


    自来女眷的封诰都是周皇后操心,叫皇帝给一个小娘子想封号,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周皇后微微侧目:“此事须从长计议,待我问过尚仪局,好好拟了封号来选才是。”


    嘉成县主忽地笑了,细白的贝齿咬住红唇,带出动人的容色:“依臣女的浅见,余容二字就很好。芍药是花中之相,以芍药别称给谢瑶作封号,绝不算折辱了她。”


    谢瑶明白嘉成县主的不怀好意,然而却有口难言。


    总不能说,她因为“红药”这小名,连带着芍药、余容、将离、婪尾春等名字都听不得了。


    她敢说,旁人也不肯信。


    更不必说,皇帝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果然,皇帝稍一低眉,立刻准了:“嗯,就封谢瑶作余容郡主。”


    “谢瑶,哦不,是余容郡主,还不快谢恩。”嘉成县主声音动听,如溪流里细碎的冰凌。


    谢瑶用力呼吸两下,调整好笑容,双手交叠,对皇帝深深行礼作福:“臣女拜谢皇上隆恩。”


    说罢,她转脸对着太后身边的嘉成县主盈盈而笑:“还要多谢……阿乔你给我想了一个好封号。”


    嘉成县主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笑,忽然凝固,好似初春的冰面,已有了深深的裂隙。


    谁都知道谢瑶是用芍药的别称作小名,自父母逝去后,谢瑶对红药这乳名避如蛇蝎。嘉成县主正是不忿谢瑶一跃超过自己成为郡主,这才想了个“余容”的封号来恶心谢瑶。


    最好谢瑶因为这个封号当众吵闹起来,得罪了皇帝舅舅,这样才能让嘉成县主高兴。


    谁知这个丫头心机如此之深,片刻功夫就接受了现实,不光喜滋滋地对皇帝谢恩,还来藐视人!


    可是嘉成县主又没法子,如今谢瑶是郡主了,唤她一声阿乔是理所应当。


    甚至,认真算起礼法,以后遇见谢瑶了,她还得对谢瑶行礼!哪怕此时因着太后的厚爱坐在上首,她这个县主遇见正牌郡主,也是天然矮了一头的。


    嘉成县主气得没了兴致,再也不看谢瑶,低头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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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腰间的玉环。


    谢瑶暗自好笑,这个嘉成县主仗着身份不知天高地厚,一些小事忍她就罢了,今日当众拿自己的伤心事作筏子,谢瑶正预备好好刺一刺她,谁知不过是“阿乔”两个字,就把这小娘子给说蔫了。


    阳平公主为好友高兴,待谢瑶回到席上,立刻招呼她:“我吩咐人又置了一座,你快来跟我坐。”


    谢瑶应一声坐下,忽地感受到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视线,正追随着自己。


    她不必看,也知道那是崔昭。


    那视线太过执着,终于引得谢瑶瞥过一眼。


    谁知崔昭一触到谢瑶的眼神,立刻转开头,和身边的探花郎交谈起来。


    只一眼,谢瑶就看出来,崔昭在为她深深担忧。


    担忧?他怎么会替自己担忧?


    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往事,难道还能懂得自己方才对封号的抗拒和沉默,为此替她抱不平?


    谢瑶用力摇摇头,把那些繁杂思绪赶出去。


    阳平公主见谢瑶心思重重,轻轻拱一拱她:“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封号,可是父皇都点头首肯了,也是没法子的事。你放心,以后见着王乔,你只管叫她向你行礼,她不肯,我就去太后面前告她!”


    谢瑶露齿一笑:“没事,我没生阿乔的气。”


    “真的?你……”阳平公主沉默片刻,有些懂了谢瑶的意思,最终抿嘴一笑,“对,就这么着,以后你就大大方方叫她阿乔,别叫什么县主,多外道!”


    崔昭看着对面女眷席上交头接耳的两位小娘子,心里止不住的回想太子的话。


    “若明卿,今晚的宴会,我会寻机请父皇为你们赐婚。”


    “天子之言,比什么鬼神之说重多了,父皇亲自赐婚,一定能破除厄运,你不必担心什么二十八岁的事了。”


    “对了,谢瑶只是个普通民女,未免辱没你,我会为她请封诰,如此你们郎才女貌,这才相配。”


    崔昭忍不住,淡笑着分辩一句,“谢姑娘德行出众,绝没有什么辱没臣的。”


    太子似笑非笑,像是不相信崔昭从哪儿知道谢瑶的“德行”,更愿意相信崔昭是看上了谢瑶的美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摇摇头走了开去。


    崔昭此时不去想太子的心思,只替那位新晋封的余容郡主担心。


    她是否知道,她今日所得的封诰,乃是太子处心积虑而来?


    她是否知道,皇后和太子这对母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状元,会把养在膝下多年的小娘子给推出去?


    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不知为什么,梦中的情景浮现在崔昭脑中。


    余容郡主下嫁崔家,可是两人却始终不能相谐,她郁郁而终,而他也追随于地下。


    此刻,他忍不住在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这样一位开朗明快的女儿郎,那样忧伤。


    崔昭又看一眼对面席上。


    探花郎见状,笑着打趣他:“你是想做驸马,还是想做郡马?凭着若明兄的人才,都是探囊取物。”


    崔昭微微肃了神色:“女儿郎名节高贵,勿要随意玩笑。”


    探花郎自知失言,轻笑一声,遮过话头:“是我冒失了。不过我听说,今晚的琼林宴,是贵人们要选婿呢。”


    崔昭正为此事发愁,谁知上头太子好像听见了探花郎的话,忽地起身对皇帝行礼:“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父皇恩准。”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周皇后也坐直了身子。


    “太子所说的,是何事?”


    “前些日子七皇妹给儿臣送兰花,余容郡主和崔昭在德馥宫中打过照面,当时我就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今日一看,郎才女貌可堪相配,不如请父皇为他们二人赐婚,也好成全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