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宋侧妃生得眉目柔婉,或许做久了太子府的女主人,终究是难免带上威严神色。


    谢瑶看去,那副威严神色并未破坏宋侧妃的样貌,反而添了些气势。


    迎着谢瑶的目光,宋侧妃把头昂得更高,蔷薇色的口脂闪出细细金粉,显得既温柔又高贵,她又说一句,“郡主你可迟了。”


    据谢瑶所知,宋侧妃并不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此时两人初见,怎么二话不说,就接连指责起人来。


    谢瑶按下心里的疑惑,走近些,对宋侧妃屈膝行礼:“宋妃娘娘。”


    谢瑶并未依着位份直呼侧妃,用的是更有分寸的称呼。这立刻叫宋侧妃知道,谢瑶是个明白人。


    既熟知交际礼仪,又懂得人情世故。


    宋侧妃收起了些许厉色,微微笑着虚扶一把:“郡主不必多礼。”


    谢瑶站直身子,等着宋侧妃开口说话。她知道,在久居高位的人面前,贸然开口可不是什么坏习惯。


    宋侧妃却没有开口的意思,看谢瑶不卑不亢目视前方,便也转头看向远处的湛蓝天际,沉默着。


    谢瑶耐着性子,等待。


    良久,宋侧妃才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郡主果然是清丽动人。”


    这说的是谢瑶样貌好,不由得叫谢瑶摸不着头脑。


    无论从何处论起,宋侧妃都绝不可能关注谢瑶的样貌。


    太子视谢瑶作亲妹,宋侧妃与谢瑶绝无争宠的必要,更该看重的该是谢瑶的身份、头脑,怎么会平白无故说起谢瑶的样貌来?


    谢瑶探究地向宋侧妃看去。


    宋侧妃感受到谢瑶直直的目光,对这小娘子的大胆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如今宋侧妃可以算是官眷中的红人,还少有人敢这样直视她的。


    若非是大胆莽撞,便是心中无私。


    谢瑶对上宋侧妃饱含打量的目光,干脆直问了出来:“宋妃娘娘是否有什么话要问?”


    宋侧妃想起弟弟的话:“姐姐,我喜欢上了一位姑娘,我听她的女伴唤她余容郡主,还求姐姐成全。”当时她心中无比愤怒,以为是余容郡主施展手段媚惑了弟弟,以便与自己结盟,谁知如今看余容郡主,全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宋侧妃还是想听谢瑶亲口说出,于是便问,“郡主来时,可曾遇见舍弟?我有要事寻他,郡主若是见到他,还请告诉我。”


    谢瑶疑惑地摇摇头:“令弟与我素不相识,就算见了,我也不认识。”说罢问瑞雪,“方才我们可曾见到什么人,身份像宋家公子的?”


    宋侧妃立时知道,弟弟不过是单相思罢了,于是对谢瑶笑一笑,放下了方才的架子,“殿下曾说过,郡主和阳平公主两个,他倒更和郡主处得来些,此时此刻,我也明白了些许,郡主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这句话很有分寸,说的不是亲近,而是,处得来。


    谢瑶受身份拘束,在太子面前处处谨慎,自然是比阳平公主显得讨喜些。


    不过,有了宋侧妃方才居高临下的态度,谢瑶只当这是场面话,对于宋侧妃的态度变化,不过一笑而过,“太子殿下雅量容人,谢瑶怎会不知好歹。”


    宋侧妃抿一抿嘴唇,提起了正事:“郡主说有事相商,不妨直言,我府中事务多,不能久耽。”


    “这庵里人多耳杂……”谢瑶还记得徐老公公的提醒。


    宋侧妃随意一摆手:“放心,我已命可靠人看过周围了,有几个不长眼的想凑过来,已经被打发走了。”


    谢瑶对宋侧妃的手段并不怀疑,毕竟这是能坐稳太子府女主之位的人。于是她将早就想好的话,徐徐说了出来。


    宋侧妃听得浑身战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的储君之位不稳,这事恍如一层窗户纸,世人皆知,却谁也不敢去捅破。


    谢瑶这小娘子,轻轻快快几句话就捅破了,还反过来和宋侧妃对质似的,“娘娘说,是不是这个境况?”


    不待宋侧妃发怒,谢瑶又道,“局面如此,与其左支右绌地应付上下,不如另辟蹊径。”


    宋侧妃不信谢瑶有什么好办法,将信将疑地问,“郡主的意思是……”


    “第一是兄终弟及,第二是子承父业!”


    “本宫愚钝,郡主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宋侧妃隐隐猜到些什么,却不敢肯定。


    “第一个办法,是劝太子殿下与誉王殿下联合起来。自然了,誉王殿下不会无故来投,应当与誉王殿下说定,若是小世子以后难继大业,便由誉王殿下克承大统,这个条件,誉王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的。”


    宋侧妃冷笑,“你的意思,为了太子殿下的前程,我得舍弃自己儿子的前程?”


    她冷笑毕,温婉的面孔染上寒霜般的厉色,那种威严的神态,叫人无端想起周皇后,“说得明白些,这皇位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也理所应当是小世子的,郡主此时说这些,未免有搬弄是非、妄议朝政的嫌疑!”


    谢瑶知道宋侧妃肯定不愿意,对她的怒火早有预料,此时被训斥,也不过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安抚宋侧妃:“娘娘的话有道理,其实臣女也觉得这条计谋是扬汤止沸、饮鸩止渴,所以臣女真正想说的,是第二条计策。”


    “子承父业四个字,本宫听不懂,还请郡主不要卖关子,细细分说才好。”


    “正如娘娘所说,如今的皇位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也理所应当要传给小世子,无非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谢瑶说着,看向宋侧妃身后的那名女官。


    “有话尽管说,方女官是我心腹人。”宋侧妃语气平平,用眼神扫过瑞雪,直到瑞雪打起战栗来,她才转开视线。


    谢瑶也替瑞雪担保,“这位女官是我在六尚最交好的人,人品可靠,娘娘也尽管放心。”说罢,回归正题:“太子殿下事务繁多,在皇上面前的功夫就做得少了,而秦王殿下就是在这上头占了上风。我听说小世子聪明伶俐、凡事一点就通,是个极其讨人喜欢的孩子,不如娘娘多带他进宫来拜见皇后,由小世子代替父亲在皇上、皇后面前承欢膝下,这不是两全其美之策?这样说起来,算不算子承父业?”


    宋侧妃立刻明白了谢瑶的意思:太子难堪大用,与其想尽办法扶持太子,不如直接推了小世子上位。


    “这法子……”宋侧妃觉得这法子太过离经叛道,可是细细一想,竟然寻不出毛病来。


    谢瑶并不急着催促宋侧妃下决定,只回头看向远处。


    宝相庵中最著名的是那一池塘的莲花,此时是盛夏辰光,莲花开得极盛,多少人围着池塘赏荷。


    “文人墨客咏这荷花香远益清,小民百姓也爱它粉白好看,可是更多的人,还是爱吃莲子、吃莲藕,说得明白些吧,就是这宝相庵,种那莲花难道是为了赏玩的?终究还是采莲蓬、挖莲藕,谋个生计而已……”


    “郡主不必再说了。”宋侧妃抬手止住谢瑶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谢瑶追问宋侧妃,“那么娘娘的意思……”


    “从明日起,我会寻机请太子妃带翊儿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顺道也拜见阳平姑姑,还有皇祖父。”


    “娘娘肯把这露脸的机会送给太子妃,心胸真是非常人所能及。”谢瑶笑着捧一句宋侧妃,屈膝行礼,“娘娘金贵之身,不宜在此久留,恭送宋妃娘娘。”


    宋侧妃点头转身离去,行了几步,忽然回过身来,“方才见面时,本宫对郡主有提防之心,所以说话有些不客气,郡主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谢瑶几乎忘了这事,见宋侧妃主动提起,一笑而过,“娘娘君子之风,谢瑶岂会不知好歹。”


    宋侧妃微微颔首,带着方女官离去。


    待走到庵外,早有一架素净马车等着,边上站着个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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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美的年轻人,身穿紫衣,牵一匹马鞍镶金嵌宝的黄马,扎眼得很。


    见到宋侧妃,他嬉笑着迎上来:“姐姐商议完事了?”


    宋侧妃一个正眼也没看过来,只轻声吩咐:“澄风,送我回太子府。”


    宋澄风立刻收起笑脸,翻身跨上黄马,扬鞭一抽。


    一行人沉默着走回城去。


    然而这沉默并未持续多久,宋澄风耐不住性子,催动黄马凑近马车,低身俯在车窗边上:“姐姐,你说那位郡主姑娘,是不是极好的?”


    宋侧妃气得冷笑起来,不发一言。


    方才她一见余容郡主,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陡然听见弟弟说遇见一个美貌姑娘,细细一问样貌竟然是余容郡主,当时就气得骂狐狸精。


    都是女人,都是久居深宫大院的,宋侧妃自然知道美貌女子大凡是心眼多的,便只当那位余容郡主也是善于媚惑男人的,谁知交谈下来,那位郡主胸怀大志,根本不是在意男女之情的,更不识得弟弟。


    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助着弟弟去追求余容郡主。


    宋澄风像是急着替心上人说话,又把声音放软一些:“姐姐不是也和她交谈过了,一定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吧?”


    像那样好的姑娘,真是世间难寻。


    他亲耳听见那瘦小的瑞雪姑娘唤她“郡主”,分明是千金贵女,却一丝骄矜也无,与瑞雪亲密无间,两人一路手挽着手说说笑笑,这样的姑娘,就像一泓清泉,干净得让人不忍破坏。


    帘子猛地掀开,露出宋侧妃严厉的面孔来,“若是从前,我也不说什么,可是现在,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是叫皇上给赐婚给了新科状元了嘛,这有什么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是喜欢这位郡主嘛。”


    宋侧妃一看见弟弟吊儿郎当就生气,用力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可是,她这样的身份,大可以养几个面首啊,我生得也算样貌堂堂,未必入不了她的眼嘛。”


    宋侧妃的耳中“嗡”一声,半晌才回神来,她不去看弟弟,反而看向身边的方女官:“这小畜生说什么?他要去做面首?”


    方女官恨不得自己缩到马车下面,对着宋侧妃的问话,不知怎么回答:“我,我没听清。”


    宋澄风“嘻嘻”一笑:“姐姐,你没听错,我是这么说的!”


    宋侧妃转头用力瞪着弟弟,脸上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你这话我就当是没听见,若是回家敢胡说八道,气着了祖母和母亲,小心你的皮!”


    宋澄风也微微肃了神色:“姐姐,我就不明白,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方女官听不明白,宋侧妃却已听懂了。


    宋家只宋澄风这一个嗣,自然看得万般重要,恨不得娶个天上的仙女回来。前些年,是左挑右挑,从国公府看到伯爵府,京中的贵女相了个遍,可是没一家能谈成的。


    没法子,宋家挑人家,人家也得挑宋家。


    宋澄风生得俊美,内里却是个草包,读书习武一样不精,只会吃喝享乐,谁家不长心的,肯把闺女嫁给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及至后来,宋侧妃的地位水涨船高,宋家人又把宝押在了女儿身上,对儿子轻忽起来,别说是高门贵女了,连寻常官家女儿也不相看,恨不得给他娶个民女,叫外人看着宋侧妃娘家人都是清心寡欲,叫小世子没有外戚之忧,这样才好助宋侧妃登上正室位子。


    横来竖去,总之是没人问过宋澄风自个儿的意思。


    宋侧妃知道这事是大人们办得不地道,对着弟弟的质问也说不出话,只好叹口气放下帘子:“已经进城了,我自己回府,你该回家去了。”


    宋澄风看着姐姐的马车走远,不往宋府的方向走,反而用力抽了黄马一鞭子:“走,我们去见那位余容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