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新茶

    到了君子台,云若被人迎上四楼的厢房。


    “掌柜的,云姑娘到了。”


    闻声,正在制茶的殷灵抬头,一个白花花毛茸茸的人已然站在门口了。


    “妹妹来了,快进来。”


    殷灵朝她招手,欣然起身来迎她,云若抿着笑走过去,到了跟前甜甜叫了声:“殷姐姐。”


    殷灵享受地应了声,小姑娘叫起人来真好听。尤其眼前的人裹得像个白面团子,更是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屋里炭火烧得旺,你若穿这么多,怕是要热着了。”


    说着,殷灵来帮她解披风,云若还没完全适应她的热情,不过知道是殷姐姐的好意,也没拒绝。


    云若乖乖站着,看着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殷灵,刹那间想起小的时候三姐给她整理衣裳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微微仰视三姐。


    殷灵把她从披风里剥出来,摸着手里的料子,觉着不差,稍微满意点陆执没亏待小姑娘。


    她把披风放好,见云若巴巴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满是傻气,却显得可爱。


    殷灵拉着人落座,笑她:“怎么这样看着我?”


    云若还没弄明白殷灵为何这样问,殷灵捏着她的下颌往左一转,铜镜里赫然出现一个痴女。


    云若羞然,殷灵又把人转了回来。


    “我觉得你很像我的姐姐。”云若为自己的痴态解释。


    闻言,殷灵倒是很高兴:“你一口一个殷姐姐叫着,可不就是你的姐姐?要是能有你这么个妹妹,我不知道会有多宝贝呢!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要我这个姐姐。”


    “自然是想的,若真遂了我愿,那我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殷灵被她这话逗得咯咯直笑,她从桌上的小灶取下冒着热气的茶壶,为云若斟了杯。


    “既如此,不如我们就认为姐妹,京城这么大,以后我俩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云若满心欢喜,能认一个殷灵这么厉害的姐姐,这样难得的事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看她答应得爽快,殷灵也高兴,和她约定:“那就这么说好了?”


    云若点头,直接唤她:“姐姐。”


    殷灵笑着应下,叫了她一声妹妹。


    云若蓦地想起殷灵也不是京城人,想着她说的那句相互照应,问道:“姐姐是独自来京城闯荡的吗?”


    殷灵点头:“我爹娘去得早,我也没有姊妹,前些年被奸人陷害,只能独自离家,机缘巧合游荡到了京城,所幸有点手艺,这才能在京城立足。”


    说及此,殷灵的情绪都低了几分,察觉自己问错话了,云若垂头说了声抱歉,像做错事的孩子。


    殷灵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是父亲带大的,对母亲没什么印象,感情也不算深,二人去世多年,她也没被奸人害去了性命,现在一个君子台就有她操心的,她早就过了为这些过往伤神的年纪。


    只是云若不知道,为此愧疚是人之常情,不想让她低落,殷灵催着她品茶。


    “快尝尝我新配制的茶,除了我自己,你可是第一个品尝它的人,你试试好不好喝。”


    云若这才把视线落在面前的茶上。这茶并不如一般的茶水透亮,像是混了些别的什么,飘出的热气里隐约可嗅出淡淡的奶香。


    茶还有些烫,云若吹着,浅抿一口,满嘴都是茶的清香,奶的醇厚,还有点咸味。


    “咸的?”这是云若第一次喝到咸味的茶,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殷灵点头,“如何,你可喝得来?”


    云若又尝了一口,这会子觉得浓郁醇香,咸味适中,有些回味无穷。


    云若把自己的具体感受告诉了殷灵,后者一听,面露喜色。


    “看来我还挺聪明,这都被我配出来了!”


    云若记得有本书中提到过,比京城还偏北的地方,就有这种饮茶文化,她好奇询问,殷灵肯定了她的猜测。


    殷灵的父亲是江南一带有名的茶商,为了得到好茶,经常去各个地方亲自看茶,殷灵年幼丧母,殷父经常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把女儿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索性自己带着,是故自打殷灵懂事开始,就已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了。


    她十岁那年去过北方草原一回,有幸被当地人盛情款待,尝到了他们那边的茶,她还挺喜欢的,最近她琢磨新茶,想到了这个,凭着记忆中的味道一点点摸索着配了出来。


    “你再尝尝这个。”


    桌上有两壶茶,殷灵这次倒的是云若面前的那壶。


    颜色与之前的并无不同,只是入口后是淡淡的甘甜。


    诚然,甜味可以中和茶的清苦和奶的腥檀,殷灵对糖的用量控制得当,甜而不腻,配上一些清甜的小吃更是相得益彰。


    “都很好,只是依我个人,我更喜欢甜口一点的。”


    “正是考虑的这个。这到底不是我们这边的吃法,我担心有人吃不惯咸口,就想着换成糖,我喝着挺好,就害怕别人喝不来。这下,我就可以放心进行新茶试销了。”


    云若本想说她一个人的口味可能不能代表大众,但转念一想,这本身就是很有新意的尝试,殷灵能把这偌大的君子台经营得当,每个决定也不是随便做的,殷灵选择她来帮忙品茶,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她只就茶提出最真实的看法就是最大的帮助。


    云若提壶为殷灵斟茶,“那我以茶代酒,先祝姐姐新茶大卖!”


    殷灵最喜欢听这种话,举杯和她相碰,饮尽之间,瞥见了云若手上还未痊愈的结痂。


    “让我看看你的手。”云若把手搭上她的掌心,殷灵一摸就是一手的茧。


    “镇国公府有人欺负你吗?这么小,手怎么就一手茧?”殷灵仔细查看她手上的痂,“你不是陆执身边的人吗,手怎会伤成这样?”


    殷灵越说越急,云若连出声安抚:“姐姐别急,没人欺负我,你听我慢慢说。”


    还以为自己会说很多,但其实云若三两句就说清了因果,以前她闲下来想这些的时候,还会有些怅然,现在就这么大方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


    殷灵心疼地听完,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受苦了。”


    云若回握她,“无碍,我现在不是有姐姐了嘛!”


    她倒是个乐天的,这种性子好也不好。


    殷灵摸着她粗糙的手,突然想到自己有淡疤去痕的凝胶,连忙唤手下去她房里取。


    “我这个凝胶,最适合咱们女孩子用了,去疤痕的效果显著,你多拿点回去,等这痂掉了,你就抹上。”


    姐姐好意,云若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殷灵又差人上了些点心,两人一口茶一口小吃,闲聊起来。


    想到这次能出来,还是徐舒柏帮忙递的帖子,上次云若就有些好奇两人的情况,趁着现在时机不错,她直接开口试探。


    “殷姐姐,你和徐公子……”


    殷灵迷瞪她一眼,云若眨巴着眼作出可爱样。


    殷灵撑手抵颌,朝她勾勾手指,云若倾身附耳。


    “他呀,算他有眼光,给我这君子台投了点银两,所以我俩算是合作关系。”


    “仅此而已?”云若退开,满脸不信。


    殷灵摇头,云若又凑过去,但被殷灵用手指抵了回来。


    “还有姐弟关系。”


    云若稳住身形,抿嘴看她,眼里还是狐疑。


    殷灵瞧她不好糊弄,只能把矛头转移。


    “真想知道?”


    见她点头,殷灵挑眉:“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和陆世子是什么关系?你说了,我也不马虎你。”


    云若没料到怎么一转眼话头就落在她身上来了,看殷灵坏笑着,怕是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误会。


    她与世子,说简单的,无非就是一个主仆关系,但又不止于此,可再要说深的,她该说没有了,或者说不能有。


    云若思索半晌,认真回答道:“世子明面上无疑是我的主子,不过对我来说,是我的老师——也可以说是亦师亦友,能遇到他,是我这十来年少有的幸事。”


    殷灵本来打算不管她怎么回,都逗趣她一番,可当她看着云若神情认真温柔,她感受到了平静话语里纯粹的诚挚,心里也蓦地有些触动。


    她现在好像有点知道陆执为何会动情了,只是看来现在小家伙还没开窍,这下子可有他愁的了。


    既然云若已经如实相告,殷灵也不想敷衍自己的妹妹,只是她也不知道同徐舒柏的关系该如何定义,“我同他确有几分情谊,只是我们俩之间隔着太多不可能,我如今没心思也没精力去想,等我哪天捋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殷灵说的不可能,或许是与她的过去有关,她如此为难,可能算不得什么好事,她也不敢多问。


    云若也不是非要个什么结果,只是想知道殷灵的心意,她隐约能察觉两人异于旁人却又朦胧的情愫,于她忽远忽近,她想探究一下。


    不过看殷灵也如此费心费力,想来这情愫确实让人难以捉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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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说定了。”


    云若伸出一根手指,歪头看她,殷灵笑着点了点她的指腹:“一言为定。”


    两人调笑着,只听门外一声锣鼓,一个小厮站上台,扯着嗓子报幕:“各位客官,今儿个我们凌空戏梦要给大家带来的是无字楼灵狐书生所著的《夜行妖事簿》。”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不是哪个名曲,云若觉着新奇,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她所在的这个厢房,是整个君子台最佳观赏位置,她不用起身挪位,抬个眼整个戏台一览无余。


    报完幕小厮退下,戏子们粉墨登场,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单是看他们的行头就和一般的戏子有所区别,身形台步也不太一样,听了好一会儿,云若才发现这真的不是戏曲,他们也不是在唱词,而是在演绎场景。


    云若听得起兴,殷灵则是懒懒品茶,看她像个孩子一样沉浸其中。


    一幕落下,云若意犹未尽,但是目光追随戏子下台,才发现像她这样认真看戏的人并不多。


    “姐姐他们演的这出戏好生有趣,虽然我从来没听说过,可是怎么没有多少客人在看?还有那个无字楼……灵狐书生是什么?”


    殷灵被她感染,也觉得这戏没那么枯燥了,她耐心为云若介绍。


    无字楼是以卖话本这些闲书为主的铺子,京城有名的老店,也是最大的店铺刚出来的那几年,风头无两。


    无字楼麾下有不少文人,创作的话本小说皆由其独家印刷售卖,灵狐书生是无字楼的老招牌了,只不过后来写的话本不叫座,已经封笔多年了。


    早些年先皇放开了百姓的文娱生活,许多东西都变成雅俗共赏,百姓的生活也多了些滋味。


    不过有些不识字的,就不能通过看书体会其中乐趣,那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有了新商机。


    “说书的自然是最多的,我觉得干巴巴说不够意思,正巧那个时候戏台刚搭好,就寻思不若声情并茂地演出来,瞎子能听,聋子能看。”


    云若佩服殷灵这灵活的经商头脑,在这之前她没想到话本还能演出来。


    “最近没什么好本子,只能再演些常点的,这出戏我都听了不下百场,给我抹个脸我都能上去演几出。”


    云若轻笑,心中还有问题:“既是独家,那为何会让咱们演出来?来喝茶的人知晓了后事,那岂不是无人会去买他家的话本了?”


    提及这些,殷灵有的是话要说。


    “一个无非是钱的事,另一个不是所有人爱捧着本书看,比如我,一看到书就想睡觉,无论写得多么精彩。最初有人偷摸以他家话本说书盈利,无字楼的东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人告到了官府,没想到官府真管了这事,说事律法有规定,没经过允许不准擅自以别人独家的著作盈利,除非获得应允。


    我一知晓当即就和无字楼的掌柜谈好了价钱,他给我独家的本子,只准我家演,我想什么时候演,想演多少场,他都管不了。


    前几年还很好,本子点子新有意思,不过近来我看无字楼家的那些写话本的,都江郎才尽了,写出来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我都看烦了,他们还没写烦。”


    云若这一听,简直对殷灵的经商头脑五体投地。


    不过殷灵说到的这个话本无新意确实也是个问题,她为了拿到这个独家必然说了个不低的价,但一个话本总有结局,演过一遍后大家口口相传,一没新鲜劲,那这话本作用就不大了。


    殷灵方才说到的律法,云若好像也看到过,如若得了应允,好像不止可以用来盈利。


    “何不试着自己编写?”云若提出她的意见。


    殷灵有点不理解她的意思:“自己编写?”


    云若为她解释她的想法:“再怎么喜欢一出戏,听上个十来遍,总归是会腻的。既然这些戏大家如此喜欢,何不借着它们的名头,对里面的一些情节进行改动,删掉一些无趣的,增添一些更适合当下情景的,保留一些经典的,当客官以为下一幕又是这样的,我们却告诉他是那样的,岂不钓足了他们胃口?此所谓老瓶装新酒。”


    云若解释得详细,殷灵是个商人,自然很快领悟了她的意思。


    两人会心一笑。


    “好一个老瓶装新酒,云若,这次你可帮了姐姐一个大忙。”


    殷灵这么说,是赞同她的想法了。能被认可,还能帮上忙,云若也很开心。


    “那下次我等着姐姐请我看新戏?”


    殷灵举起茶杯,两人默契以茶代酒,“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