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

    一天,被拥护在中间的一架马车外观就透露出细致讲究的车队停在了临街的官衙后面。那辆马车四面的木头用鸦青色的丝绸所包裹,左右两面窗牖的连接处用上了卯榫结构,使周边镶嵌的金玉之物与这辆马车浑为一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由内向外飘扬的一卷淡蓝色的薄纱,赶集的人路过都不禁好奇——里面坐着怎么样的人物。


    在专用水曲柳的坚固木材为核心,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的车轮停止了转圈后。一个身手矫健的中年大汉,从一匹雄健的棕马上俯下上身,贴向马匹的脖子,下半身一条腿从一侧翻到另一侧,接着放开抱着马脖子的双手,跳到了地上。


    他用手从衣服的胸兜里捞出一份贴身保存的名帖,再环顾全身,确认身上妥当后,向县衙后面的门子投了名帖。


    正在颍川郡的一个县当县令的李汶就是住在这个县衙的后面,中年大汉刚刚就是要给李汶投拜帖。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中门大开的声音,李汶的管家从里面出来帮客人引见主人。


    王乐知跟随着舅母从马车下来,微微低着头,走进里面李汶的住所。


    李汶的府邸建得并不多么豪华,没有奇石假山,没有金漆玉瓦,只有一片人站着远处望着就感受到夏日深入肺腑的热意被驱散的生机勃勃的竹林。


    王乐知一行人被管家带着,走过碎石浇筑的石子路,拐过一道门,就到了李汶的会客厅。


    王乐知抬眼望去,这府邸的主人李汶与其夫人早已等在这里了。


    李汶的年岁似乎与贾良差不多,但贾良长的比较英武,浓眉大眼的。李汶则不然,他的长相极为俊朗飘逸,行为处事带有谦谦君子的作风,给与他接触的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甚至一旁的王乐知在心里不断揣测,据说李汶在王恪门下求学的时候,王氏还没有和现在的姑父贾良结识,但为什么王氏没有喜欢上如玉竹般李汶呢?不过要让王乐知亲口去问王氏当时她怎么想的,王乐知也是不敢的。


    其实,当年的王氏被王恪像珍宝一样的捧在手心,因此在一群士族子弟中格外骄傲,不太合群。刚见到向王恪求学的李汶出色的外貌,王氏是极有好感的。王恪觉得李汶才学出众,行事得体,平常也鼓励王氏与李汶交好。但是当时王恪不知道自己女儿只是个草包,这不两人一接触就露馅了。李汶做事多么稳妥啊,肯定不会让自家老师的掌上明珠感到不舒服的,可是王氏听着李汶虽迁就她,言语仍然较高深(她听不懂),王氏对李汶的好感也渐渐消散了。


    其实就是王氏自卑了。很难说王氏喜欢上贾良就是单纯因为他的外貌,可能还有当时贾良学识不高,不会说那种话语的因素。


    要不是贾良不知道当时的事,也不会把王乐知一行人托付给李汶照顾。


    哦,这里说笑了,贾良不会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嫂子,兄长的打算已经告诉我了。我也知道当今天下局势复杂,你们就好好地在阳翟这个地方住吧!”李汶带着微笑说。


    他的夫人也帮衬着说,“王姐姐,到时我们闲暇时多聚聚,自从我来到这后,我也没什么人一起聊聊天。”


    王氏也笑意晏晏地答应道,“好的好的。”


    “就是不知这附近有什么私塾?我们家两个~”王氏皱起了眉头。


    李汶的夫人,拿起了手绢,笑着说:“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我家也有个泼猴要上学呢!到时让你们家两个和我们家那个一起作伴好了。正好司马公正在这边隐居,顺带开了一个私塾打发时间,让孩子们都去那试试?”


    王氏听到她的话语,心下不愁了,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


    王乐知一行人使钱在阳翟这个地方买了个小院子,当然临时起意买院子不免被中人当冤大头,但看在当地县令李汶和自己家的身份的情况下,中人也没有太过分,王乐知他们也就没太在意。


    上京,薛峤带着仆人把他的父母和其他族人埋葬在上京旁的瑶山上。


    这天,薛峤换下了甲衣,在家人的服侍下穿上了麻衣,头上也扎着白带。由于薛峤在宦官和天子联手的叛乱的关键时刻站队了刘太后,刘太后重新夺权后,给薛氏一族平了反,这才让薛峤能给一族人收尸埋葬,顺便把他姑母的坟墓也迁到了这瑶山。


    上京是被四周山脉环绕的盆地地形,周围的群山统称为瑶山。不少在上京因公死亡的人,或因家族的发展,或因便利,被埋葬在瑶山上。陈友良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就被埋葬在瑶山,这就方便结庐而居的陈友良在给父母守孝的同时,关注上京风云,他们就是前者。至于后者就是家里实在拮据,负担不起落叶归根的花费,埋葬在瑶山就是美名其曰——陪伴天子。死去的天子皇陵也有几个是存在于瑶山之中。


    薛峤穿着单薄的麻衣站在山岗上,看着新收的仆从把这座小山上挖的满是小坑的景象,他眼眶湿润起来。夏日山间的风不似外间那么炎热干燥,吹得身着单衣的薛峤打了一个寒战。


    “要写墓碑了,郎君要过来看看吗?”仆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薛峤身边,问道。


    薛峤扶着他的剑,跟着说话的仆从走到那块地方。


    放眼望去,薛峤族人和父母都被埋葬了,留下一个个的小土包。薛峤的父亲和母亲被埋在一起,小土包前已经树好了墓碑,就等着刻字了。其他族人的小土包也等着立碑刻字了。


    薛峤走到他父母的坟前,用因近些日子习武变得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墓碑,一时没有说话,好像在回忆父亲严肃和母亲温暖的面容。


    干活的仆从们看着自家郎君的动作,一时间也停下了手上的活。


    “不用立碑了。”薛峤吐出一句。


    “啥?”总领的仆从好像被山上刮起的风迷了眼,没有听清薛峤说的,又问道。


    薛峤没有生气,又继续说,“不必立碑了,全都不必立碑,不要让他人再打扰他们安眠。”


    仆从听懂了,但看着薛峤父母面前已经立好的碑,一时有些为难。


    薛峤明白了仆从们的意思,从身上把剑解下,亲手拿起一旁的铁锹,用力地撬起已经立好的他父母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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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两下三下地,石碑被薛峤撬得摇摇晃晃,下一刻石碑整块倒在了泥土里。


    接下来,薛峤把铁锹递给仆从,示意他进行下面的操作。


    头上的白巾被刮得滚滚作响的薛峤看着山下争先恐后祭拜自己族人的车辆,身上寒意更甚,精致的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清冷。


    自从诛宦事后,贾良和陈友良邓源他们走的越来越近,这次他们就结伴一起过来。


    这次祭拜薛峤族人的事是贾良率先提起,得到陈友良和邓源的一致赞同,因此他们一起行动。


    话说。诛宦失败后,三人气恼地回到陈友良家中商议,却正巧碰到前来找陈友良打听消息的邢暠。于是四个人借酒消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酒醒。他们正要商议正事,却得知刘大将军身死以及宦官联合天子反刘太后的消息


    在知道宦官最后被薛峤杀了后,三人虽有点后悔不是自己干成了这件伟事,心里也由衷佩服薛峤。


    薛峤本人因为干成了诛宦的事,在士林中风评急转直上,众人称赞其不负祖上遗风。再加上刘大将军身死,刘太后将侄女许配给薛峤了,由此可见备受刘太后重视的薛峤后面的权势赫赫,上京中的人自然纷纷冒出来祭拜薛氏族人,不再是之前的唯恐牵连自身的躲灾星了。


    薛峤看见一早就到山脚祭拜的邢暠走到自己面前,薛峤友好地和邢暠交谈。


    等到看到一个又一个祭拜薛氏族人的各家人后,薛峤都急忙感谢还礼。虽然山下车水马龙,但由于各家人的有序祭拜,很快就轮到了贾良他们。


    贾良他们拿着祭品和香烛走上山,看见熟识的人相互打招呼,等到他们走到祭拜的山上都有些许的疲惫。


    在亲自把祭品摆好,把香烛点燃后,忙的眩晕的三个人瞧见山上只有众多土包,而没有墓碑,不禁有点诧异。他们当然不像无知小儿一般,以为是薛峤家中经历此种大事后,家中资财缺乏。这群无知之辈不想想,就算薛峤一时家中拮据,但他还有个活的好好的正当司空的袁枚亲舅舅呢?其本人更是将要娶刘太后的亲侄女,薛峤怎么会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而不给家人立墓碑呢?


    三人依次祭拜后,走到薛峤面前。


    之前贾良从未与薛峤交谈,这次见到薛峤,他发现面前的少年脱去了京中人说的桀骜恣肆,变得稳重。身上佩剑古朴的外观,衬得薛峤的眼眸格外漆黑,看不出一点情绪。


    陈友良就不同了,他与薛峤熟识。他自己没有做成的事却被面前的人轻而易举地做成了,内心升起一丝羞愧。


    邓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峤,从前同他一样好华服、一起赛车的同伴变得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现在的薛峤虽受限于孝期身穿粗麻,但透过麻衣,邓源发现他内里没有用丝绸作里衣,直接套上扎人的丧服,以前的薛峤绝不会这么做的。邓源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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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峤气哈气哈地挖着他爸妈的墓碑:阿爹阿娘,我这不是不孝,我这是为了让你们好好长眠。


    一旁的仆人脑门上都是黑线:郎君竟然在挖他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