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手里终于有了点钱,宋元香就已经想着买买买了,毕竟这家里是真的啥都缺。


    俗话说,“破家值万贯”,这新到了一个地方,家里需要的小物什看着不值啥钱,但真一样一样置办起来,可到处是花钱的地方。


    这村子里隔个一段时间就有拖着板车的货郎前来叫卖,板车里是一车的杂货,“卖杂货来”,“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应有尽有”......


    这不元香听见叫卖的声音就带着二果跟三喜出门了,二果三喜知道阿姐带他们去买东西两个都高兴地很,一蹦一跳地走在元香的前面。


    货郎的板车前面已经围起一堆男女老少,这些人的脸孔她大都认识,都是以前村子里的人,现在逃难安家在了许家村。


    货郎他从村头那边过来,再到这片山脚下的破旧民居,他也知道这片住的人都是没啥钱的,听说是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县里给安置在了这边。


    只看不买,看个新鲜,之前来了几次都没做成啥生意,次数多了,这货郎意思性地喊两下就准备走了。


    “哎?等等!”元香她见货郎要走了立马招手喊人。


    “元香?”人群里一穿着蓝布衣衫,头发也用蓝布巾包起来的中年妇人惊诧嘀咕,正是原主的大伯母江翠娥。


    元香跟俩个孩子自然也注意到她了。


    “大伯母。”二果/三喜到了跟前不是很情愿地叫了人。


    而元香则在努力压下内心突然泛起的厌恶感,这提醒她原主对这人没啥好感。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我这儿啥都有,你挑挑看。”货郎到底是常年做生意的,看人有他自己的章法,他觉得这姑娘虽然穿得也是破破烂烂的,但是真心来买东西的,还是热情地招呼她。


    元香在板车上来回瞅了几眼,里面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当的,一眼望过去她想买的物件确实都在这儿了。


    “有米卖吗?怎么卖?”她问道。


    “有有有,稻谷一斗八十文,糙米一斗一百一十文,你要多少?”货郎答。


    众人听见这比往常高的粮食的价格反应倒不是很大,他们这些人是南边过来的,家里遭了灾,当时粮食的价格早就涨起来了,别说八十文一斗的谷子了,就是百来文一斗的价格他们都碰到过。


    倒是人群里有人奇怪地问:“元香,你咋要买粮食了?你家粮都吃完了?”


    元香觉得这话说得奇怪,她家哪来粮食吃啊?还没等她回话呢,江翠娥突然插话进来,“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元香家里三个孩子呢,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粮快也正常,不像我们大人,饿个一两顿都习惯了。”


    货郎见这些人围着自己的目标客户还聊起来了,于是立马从粮袋里舀起一勺谷子见缝插针地推销,


    “小姑娘你看咱这谷子,是去年秋收时候下来的哩,都还新着呢,韧性也足,不是什么陈年旧米,价格也公道,你去镇里的粮店也是这个价,包你童叟无欺。”


    这个时节田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些庄稼人的旧粮已经吃完,新粮又尚未成熟,家里正缺粮食呢,所以货郎才会在板车里放些粮食来卖。


    元香也用手握起了一把谷子,然后又松开,让谷子轻轻落回米袋,看了下手掌,确实没留下啥碎渣,这货郎说是去年的粮食看来没有作假。


    “那给我称个两斗稻谷吧。”元香说道。


    稻谷能舂出来七成的糙米跟三成的米糠,这米糠对庄稼人来说在实在艰难的时候也可以是粮食。


    要知道庄稼人虽然一年到头种田,收粮的时候还要交税粮,剩下的才是自己的口粮,这个年代田里的产量低,要是家里人口多一点的人家,这些口粮大多是不够吃的。


    一年到头能吃上一两顿白米干饭已经算是风调雨顺的好日子了,常年煮的糙米饭里大都是混着米糠一起下肚的。


    买稻谷回去自己舂米会划算一点。


    她又想了想家里缺的东西,其实啥都缺,但最要紧的还是家里的盐罐子早就见底了,其他东西可以缺,不吃盐可不行,


    问了盐的价格是粗盐三十文一斤,细盐五十文一斤,于是又称了二两粗盐。


    又买了个木桶、簸箕,针线......最贵的是锄头,要五十文钱,之前问赵阿婆借的锄头已经还回去了,也不好老问人家借,锄头这种农具在乡下哪里都用的上,索性自己买了一个。


    这样七七八八买下来钱花了不少,那货郎见她买得多,喜笑颜开地给她免了零头,最后收了她二百三十文。


    元香本来还想买个铁锅,没锅子这几天就只能蒸蒸东西吃,但这种大物件的铁制品价格实在太高了,她现在还买不起,只能作罢。


    手里还剩下七十文。


    边上围着不少人,看着元香大采购。


    “元香这是要把整个家当都置起来啊。”人群里有人小声私语。


    “有什么办法?她大伯让她们仨另起门户,可不是啥都要一点一滴地买起来。”


    “还真是动真格的分家啊,元香个女孩家才多大,还带着俩孩子呢,这心太狠了吧!”


    “谁知道啊,哎,别说了,她大伯娘也在这儿呢。”


    元香她大伯一来这许家村就把元香跟二果三喜给分了出去,一开始说是分成两家,这样分到的房子、田地也能多点,现在看元香啥都要买的架势,这是分出去就不管侄女的死活了?


    当初逃难的时候,元香一家带出来的钱可是给了她大伯的,这事大家都知道。


    这事宋良贵做的不咋厚道,碍着江翠娥也在场,大家不好放开了议论,但私下里都打着眉眼官司。


    江翠娥自然也是听见了别人说的这些话,她虽然有点不自在,但看着元香还真拿出了一摞子铜钱,她死死盯着元香,冷声问道:“你哪来的钱?”


    江翠娥的态度太过奇怪,一时间大家都看向了她。


    元香也把目光转向了她。


    原本各自说着小话的人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咳,我就是问问,我就是问问。”江翠娥这时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失了态,反应过来后忙笑着打哈哈,还凑到元香身前想拉她胳膊想表示亲近。


    元香一个侧身避了过去,皱眉道:“大伯母,这应该跟你没啥关系吧?”


    她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江翠娥还从没听过元香这么跟她说过话,这态度跟语气,她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她让往东就不敢往西,讲话永远低着头说话瓮声瓮气的宋元香吗?


    元香没想多搭理江翠娥,她想的是既然已经分家,那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江翠蛾见元香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不给她一个大伯母面子,脸色很不好看。


    这边货郎已经把元香买的东西都整理好了,粮食还有其他一些小东西都放在木桶里,二果宝贝似的一把抱起木桶,虽然有些重,但他心里激动极了,这可是谷子啊,煮熟了可以吃的谷子啊。


    以后好长时间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走了。”元香也捧起陶盆,扛起锄头准备走了。


    还没走两步,她见三喜没跟上来,回头找人的时候却见三喜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二果喊她,“走了,三喜。”


    而此时的三喜正张着嘴,直直地看着货郎那插在稻草架子上的一根根麦芽糖签子流口水。


    围着麦芽糖架子还不止三喜一个,其他几家的孩子都出来了,一个个仰着头张着嘴,跟三喜的样子如出一辙。


    不过这货郎的麦芽糖一根都没售出去,现在是吃饱肚子都紧张的时候,家里哪里有余钱给孩子买糖吃。


    “这麦芽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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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香又走回去问道。


    “不贵,一文一个。”货郎答。


    元香身上还剩五十文,一想到三喜那流口水的夸张样子就觉得拿出个一文钱给孩子买糖吃也不是不可以,钱还可以再挣嘛,孩子馋坏了可不行!


    她正准备掏钱,那货郎她念在买了这么多东西,念着以后还要做回头生意呢,就做人情从里面挑了个糖签子递给了宋元香。


    “这个送孩子吃吧。”货郎笑道。


    流质的糖浆粘稠如胶,在阳光下如琥珀般晶莹剔透,闪耀着金黄的光泽,看着就馋人。


    元香接过,道了谢,顺手就给了三喜。


    三喜刚刚仰着头看那些麦芽糖签子的时候,想的是这金灿灿的东西可真好看啊,其实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要吃它的想法,但这口水就是不自觉得留下来了。


    她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眼睛亮闪闪的,从阿姐手里接过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看着。


    “好香啊。”三喜傻愣愣地说,麦芽糖是拿小麦跟糯米做的,凑近闻是有一股独特的草木香。


    没想到,三喜手里的糖在孩子群里中间炸开了锅。


    原本大家都没有,还能一起忍一忍,但眼看着三喜突然有了一个,这可不一样了,而且三喜他们家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大人们说他她们家以后都要吃西北风哩。


    “穷光蛋”家的三喜都吃到了糖,原本忍着的孩子都转头缠着问自家大人要糖吃,一时哭闹声乍起,间杂着大人不耐烦了斥骂孩子的声音。


    其中哭得最凶的就是元香大伯家的孩子壮实,壮实人如其名,小胳膊小腿都长得壮壮实实的,虽然从老家逃难到了这儿,但看着是从没饿过肚子的样子。


    壮实跟三喜同岁,三喜就瞧着瘦弱许多了。


    江翠娥被壮实吵得头疼,他扯着他娘的衣袖,一嗓子嚎地天崩地裂,“我也要糖!我也要!三喜她都有了!”


    江翠娥耐不住他,她看了元香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她小儿子说:“娘可没有钱,你实在要吃的话......就去问三喜要上一口吧,看她给不给你。”


    壮实听她娘这么说了,觉得这办法可行,也不继续缠着江翠娥了,就把矛头转向了三喜,迈着退快速奔向了她。


    三喜她们拿着买的东西已经准备回去了,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麦芽糖,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她想着等回到家,自己一口,哥哥一口,阿姐再一口......


    对了,家里还有躺着的那位哥哥......好吧,也可以给他分一口。


    元香跟二果走在后面,这时眼看着一个小人影突然冲了过去,先是撞了三喜一下,撞得三喜虽然没摔倒,但还是停了下看向来人。


    壮实则一把直接夺过那糖签子,见成功抢到了,瞬间一幅洋洋得意的样子,另外一只手叉着腰,“三喜,这糖给我吃一口,你今天给还是不给?”


    三喜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等看清这人是大伯家的壮实时,还发现自己的糖被他给抢了,一下子就急得不行,“还给我!”她着急地喊。


    壮实神气地喊:“你们全家以前还吃我家东西呢,今天我就吃你一口糖,怎么了?”


    这是壮实常跟三喜二果兄妹说的话,他是从他娘那里学来的,他娘常说,“元香她们都是靠的咱家,没咱她们仨都要喝西北风去。”


    每次壮实这么说的时候,阿姐也不会反驳,只是私下里让她跟哥哥在以后什么事情上都要让着壮实一点,“爹娘没了,以后我们只能依靠大伯了,要听大伯跟伯娘的话,别跟壮实吵架,听到没?”阿姐常说这句话。


    不过此刻三喜她管不了这么多了,阿姐给的糖,自己还没舍得舔上一口呢,她急得又喊了声:“还给我!”


    “嘿,我就不给!”壮实作势张嘴就要舔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