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可不白拿

贺兰从慕阳那边回来时,大家都躺下休息了。

她最近一直蹭在慕阳身边,睡软软的干草,现在过来这边一看,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睡在这边。

贺兰走到慕意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

“大姐,我想方便,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慕意微愣一瞬,点点头,将女儿给母亲抱着,起身随贺兰出去。

贺兰带着慕意往无人处走,拐了几弯后,慕意觉出不对来,拉住贺兰的胳膊,停下脚步。

“不是要方便?你要去哪?”

贺兰不答反问,“大姐,你身上可还有银钱饰物?”

慕意摇摇头,“母亲那日换衣物,全给了押官。”

贺兰了然,婆母做的对,光明正大散了财去,押官满意了不说,也再不招其他犯人觊觎。

只是也太实诚了些,应该偷偷藏几个小东西。

像是耳环、珠子什么的。

慕意突然反应过来贺兰要做什么,攥着她的手就要拖她回去。

“我知你有些银两,但那些个驿卒,可不是银两好打发的,为了两口吃食,赔上自己可不值得。”

“快跟我回去,我既跟你出来,就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

贺兰力气小,慕意一个大力就能将她直接拖走,她急忙开口:

“大姐,大姐!我不找驿卒,大姐你先松开我!”

慕意脚步一顿,没有松手,仍一脸狐疑,“那你要做什么?”

贺兰抬起手,往前面透着微光的窗口一指,慕意顺着方向看去,是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和一个小童,在灶下忙着什么。

“今日搬粥桶的,就有那个炊妇,我一早就盯好了。”

“咱们找她,用银角子换几个饼,总使得吧?”

“大姐你在这里帮我盯梢,我去去就回。”

慕意见是个妇人,这才放开手,一双眼睛盯紧贺兰,看着她轻手轻脚进了屋子。

贺兰从包袱里摸出来一个银角子,两块梅子糖,双手递过去,那炊妇本要叫喊,见了银子,立时住了声。

小童更是两眼冒光,不顾他娘亲拦着,拿了梅子糖就往嘴里塞。

真好吃,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糖都要好吃。

贺兰心笑,哥哥准备的糖,还能俘获不了一个小鼻嘎?

炊妇紧跟着将儿子扒拉到身后,眼神落在银角子上,但没伸手拿,一脸警惕道:

“你想做什么?”

见证演技的时候到了,贺兰瘪瘪嘴,吸两下鼻子,两行泪唰的就流出来。

“这位姐姐,您别怕,我非是什么恶人。”

“我主家犯了大罪,私逃了,那些官差抓不到人,就将我们这些仆从奴婢全抓了去。”

“我们已有一个多月没吃饱饭了,我还能忍得,可我小妹才五岁,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了。”

贺兰说着,似是失了气力般,瘫坐在地上。

“姐姐,这是我所有的银子,我都给您,求您可怜可怜我们,给几个糙饼子果腹吧。”

“求您救我小妹一命。”

贺兰压抑着声音,控制在刚好屋外听不清亮的大小。

她现在虽然蓬头垢面,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像是会说话一般。

被这样一双眼睛哀哀求着,任谁都会心生怜悯,更何况,这个妇人自己就有个五六岁的儿子,慈母心肠,最是看不得小孩子受苦。

炊妇已经完全听信了贺兰的话,心下可怜,再看贺兰也不过十七八岁,一家就遭此大难,更是于心不忍。

再者贺兰拿出了银子,也更加让人信服几分,遂一连给她拿了好几个馒头饼子。

贺兰不敢多拿,怕包袱太大引人注意,将馒头一个个按扁,一共拿了五个馒头五个糙面大饼子。

炊妇可怜贺兰是苦命人,不肯收钱,贺兰推脱不过,只得将银角子放到锅边。

骗人是逼不得已,怕人家把她轰出去,可趁机再骗东西就不好了,她可不白拿。

贺兰走到慕意身边,往她手里塞一个压扁的馒头,自己另撕开一半叼在嘴里,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慕意捏着暄软的馒头,咽了咽口水,没舍得吃,也撕成了两半,藏到怀里。

贺兰和慕意一前一后,蹑手蹑脚走到家人身边。

齐悦乖乖坐在外祖母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慕意回来,两只小手高高抬起,想往娘亲的怀里钻。

慕意将手伸到她肋下,轻轻一提,将女儿抱起来,走到另一边去,背对着三房四房。

“奶奶,她在吃东西!我也要!”

三房的孙子眼尖,自慕意走到一边开始,就一直歪着身子盯着齐悦,看见她脸颊微微鼓起,嘴里一动一动地嚼着,立时吵了一句。

小孩子声音不大,虽然稚嫩,却犹如一把利刀,穿透周遭的沉寂。

只一瞬,数道目光直射过来,像是一群盯着猎物的饿狼。

三房儿媳吓得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往丈夫身后躲。

慕意紧紧抱着女儿,背着身子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齐悦窝在娘亲怀里,嘴里的小块馒头还没咽下去,眼里蓄了一包泪,吓得都不敢嚼了。

“咱们现在是什么光景,谁还能多吃一口?”贺兰一个眼刀甩过去,一脸凶样。

三房儿媳怼了怼丈夫的后腰,男人马上反应过来,满脸歉意:

“孩子饿得慌,做梦都在想吃饱肚子。”

“说梦话也要小点声,人家不休息的吗?”

贺兰厉声道,话毕,狠狠剜了三夫人一眼。

三婶估计没少在孙子耳边说嘴,怕是不止一次叮嘱孙子,时刻盯着齐悦,生怕自己一房少了一点。

天地良心,贺兰就算是不喜欢三房四房,可她既然身在慕家这个集体里,依靠着慕家十七口扎堆抱团的安全感,她就从没吃过独食。

更何况是小孩子,她难不成会看着家里的孩子饿肚子,自己背地里去偷吃吗?

那还是人吗?

再说了,东西是她弄来的,没用上她三房一点钱一点力,怎么就当成家产一样,她家必须要占上一份?

竟还教唆孙子盯着,五岁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呢?要不是三婶教唆,他会一直盯着齐悦吗?

小孩子嘴里还没个把门的,她这不是替广大犯人群众,在自己家里按了个监控吗?

现在好了,不止是今晚大家吃不上一口干的,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被盯上了!

孙子叫声引得旁人注目,三夫人心虚了一瞬,很快就不放在心上。

她就说那臭丫头包袱里有好东西,不拿出来给大家,被发现她还有理了?

“我说侄媳妇......”

三夫人刚开口,还没吐几个字,贺兰一下子打断:

“三婶,您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听见,大家就都清净了。”

话毕,贺兰转身摸到慕阳身边,整理整理稻草,堆出舒服的宽度,一下躺了上去,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竟还敢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