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匪劫道吗
五日后,天降大雪,寒风凛冽。
气温的骤降,大大减缓了队伍的行进。
贺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同慕意和贾晚音互相搀扶着,踩着上一个人的脚印,艰难跋涉。
脸蛋被风割得生疼,耳朵也好似冻得发脆,好像轻轻一掰就能掉下去半拉。
好在这两天大家把草鞋续的又厚又高,穿在脚上倒像个靴子,大大保护了脚上的温度,虽然不能同棉靴比,但也比同行的其他犯人好了太多太多。
贺兰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冻木了,脑子发钝,脚下机械的迈出一步,又一步。
慕意是又提又拖,才没让贺兰掉队,滑下去。
押官纵马前后来回巡视,不断挥着鞭子赶人,“快点!都快点走!”
“不能停!天黑赶不到驿站,都等着冻死!”
鞭尾无差别落在人群中,抽打在犯人背上,颈上,脸上,一下,又一下,啪啪作响。
突然,喊杀声冲破风雪,由远及近,二十几道黑影自林中暴起,将后方女犯们团团包围。
异变突生,女人们惊叫逃窜,却被一柄柄雪亮的大刀围追堵截,像赶羊一样把女人们赶作一堆。
贺兰一激灵,被周遭的尖嚎声彻底吓清醒。
怎么回事?
山匪劫道吗?
她二话不说,挽着大姐和婆母就往押官的方向跑,押官们此时也纵马合围过来,纷纷拔刀出鞘。
两拨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成对峙之势。
李押司打马上前,“京都要犯,你们敢劫?”
“官爷,下雪了,弟兄们冷啊,您赏几个女人,给兄弟们暖暖被窝?”
“老子就要那个娘们儿!屁股大!”
“哪个?豁牙子你眼睛长娘们儿腚上了吧。”
山匪哄声大笑,丝毫不把押官放在眼里,你一言我一语挑选着,眼神滑腻腻地游走在女人身上,好像她们已经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贺兰只觉头皮发麻。
一个个都饿成一把骨头了,这帮恶匪也不嫌硌牙。
押官们面色犹疑,他们私心里并不想产生冲突,这天寒地冻的,赶紧赶路去下一个驿站要紧,左右不过是流放犯,就是在路上多死了几个,也是再正常不过。
再说了,她们本就是死刑犯。
若是让这帮匪徒叫来更多帮手,他们只有十二人,不占任何优势,要他们为这些犯人白白送了性命,实在不值当。
一个身形精瘦的秃头走出来,大刀扛在肩头,满脸邪笑,“我说官爷,弟兄们心急,就不和您客气了。”
话毕,匪汉们大笑着冲到队伍里抓人,女人们无处可逃,力气又挣不过这些膀大腰圆的山匪,一时间只余哭嚎一片。
李押司同身后几个押官对上视线,缓缓后退。
贺兰早在他们对话时,就带着大姐她们往男犯队伍里钻,此时身后响起的哭声刺进她的耳膜,嚎得她心颤。
男犯们并不好相与,有麻木的,纷纷避开,躲开她们;有恐惧的,直接上手推搡,要把她们推出去。
三爷四爷背着老夫人,原本走在外围,见势不妙,也立刻退到人群中间。
好不容易同三爷四爷会合,两个夫人哭着朝自家老爷扑过去,忽的斜刺里白光一闪,两把大刀硬生生阻了她们的步子,三房四房的女眷一下子瘫坐在地,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匪徒冲进男犯堆里抢女人,根本不用砍杀,男犯自动就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刚刚可是听的真真的,这些人只要女人,没人傻到冲上来送死。
春河和春木有些功夫在身上,强撑着挡在前面,也不过多拖延片刻时间,很快体力不支,春木后背生生挨了一刀,深红的血液顺着外翻的皮肉往下淌,洇湿了整个后腰。
往前是暴戾恣睢的恶匪,往后是冷眼旁观的押官。
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瘦秃头直直走向贺兰,将地上的慕阳一脚踢翻在侧,大手捏着贺兰和慕意的肩膀,把她二人从地上提起来,押着就走。
春河和春木拖着伤躯爬过来,一人抱住瘦秃子一条腿,死不撒手。
最初的惊慌过后,贺兰已经冷静下来。
她如今已经落到恶匪手里,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
尽管十分愤恨,可那十二个不当人的押官,是她们现在脱身唯一的机会。
贺兰死死瞪着带头的押司,高声质问:“李押司!”
“我们是定国公府的女眷,你包庇恶匪,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长英军将领,找你们算账吗?”
“这一路,途经的四十六个官驿,我们都接触了谁,又送出了多少消息,你真的清楚吗?”
“届时到了关州,我们定国公府的女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真以为你逃得了干系?”
李押司闻言,心中一凛,定国公府的女眷,那确实不好办。
定国公一脉掌长英军军权,整整一十八载,即便如今沦为阶下囚,被判处流刑,从前麾下的将领,肯定有不少挂念旧主之人。
有他们出面,在关州安排些关系,的确再简单不过。
若是对方见慕家人有失,深查下去……
思及此,李押司打马上前。
“好汉,你也听到了,旁的人你们尽可挑选,这几个女眷,你们不能动。”
“长英军之名,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长英军?
谁人不知。
那是大渊最强军队,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瘦秃子看向贺兰,眼中犹疑之色一闪而过。
“秃瓢!管他什么长命军短命军,老子看上的娘们儿,她就得进老子被窝!”
豁牙子粗暴地扛起一个女犯,对着她的屁股拍了一把,随即提着大刀,大步走过来,朝着绊住瘦秃子的春河春木,一刀砍了下去。
贺兰大惊,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胳膊,阻了这一刀的力。
春河春木可不能再伤了,再伤就没命了。
忽的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溅了贺兰一身。
豁牙子直愣愣倒下,肩上女犯随之摔在地上,惊叫一声后,吓晕了过去。
贺兰清楚地看见,一柄刀自右侧伸出,丝滑地割破了豁牙子的喉管。
她脖子上残留的血,还是热的。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右后方轻轻响起:
“是长英军,不是短命军。”
贺兰机械地转过头,入目是一张刚毅硬朗的侧脸。
是慕阳!
他竟然醒了。
瘦秃子见势不妙,迅速收回手,几步跑远。
慕意还在状况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只见慕阳鬼影似的飞出去好远,一把大刀舞的虎虎生风,砍瓜切菜般,手起刀落,山匪一个个应势倒下。
独他一人,就把二十几个山匪逼的步步后退。
这股子生猛架势,看得贺兰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