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山匪很快被杀退,犯人惊散四逃,押官们叫喊不停,纵马分头追截。

匪徒尸首歪七扭八的散落在雪地上,鲜血汩汩涌出,与雪相融后,缓缓蔓延至慕阳脚下。

他背对着所有人,持刀而立,他的身影在贺兰眼中被无限放大,无比巍峨,好像只要他在这里,就是坚不可摧,就是牢不可破。

不愧是一军主将,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而事实上,刚刚一战,慕阳剧烈透支了虚弱的身体,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巨大的无力感突袭而来,他感觉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长刀掉落,慕阳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公子!”

“阳儿!”

“阿阳!”

贾晚音和慕意急急朝慕阳奔去,春河春木伤重,只能眼看着干着急。

“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公子!”春河扒着贺兰的草鞋,催促道。

贺兰回过神,低头一看,春河腿上挨了一刀,春木背上还流着血,她默了默,开始撕衣摆。

得把他俩的伤口勒住,先止血要紧。

就算是忠心护主,这两个人也得把自己的伤顾好啊。

她忙乎了一通,可手上冻得没劲儿,一个口子都没撕出来。

“婆母和大姐已经过去了,多我一双眼睛不多,春河你还有力气没有,快帮我撕开,再耽搁一会儿,你俩血就该流干了。”

春河手一抖,撕少夫人衣服?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不不不......”

“磨蹭什么,快点!”

春河直往后退,余光瞥到旁侧匪徒的尸首,眼睛一亮。

“少夫人!我撕他的,您别浪费您的衣裳了。”

贺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新鲜热乎的,一具尸体。

她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这个,这个她不敢。

春河几下就拽出匪徒的里衣,撕成一条条手掌宽的布条,小心的把春木扶了起来,先给他包扎伤口。

匪徒沾血的外套摊开,肩膀上拼接的毛皮裹上了雪,一颗颗晶莹的浮在表层。

贺兰顿时有了主意,“春河,把这臭贼的衣服扒了。”

春河一激灵,下手不慎重了些,按在了春木伤口上,疼得春木嗷嗷直叫。

“少夫人?”春河面色僵硬。

贺兰一脸认真道:“我不便动手,你先把伤口包扎好,然后把贼人衣服都扒了,我给你们做衣裳!”

现在是什么光景,送上门的物资,不捡白不捡。

春河一乐,大声称是。

这边,慕阳强撑着调理内息,不过片刻,额上就渗出细密的薄汗,紧接着,他喉间一阵痉挛,呕出一大口黑血后,顿觉身上一松。

“阳儿,阳儿,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方才可有受伤啊?”

慕阳揩去嘴角血迹,一抬眼,便对上母亲和大姐关切的目光,再看到二人的穿着,还有腕上的铐子,他便了然发生了什么。

到底还是连累了家人。

为免母亲担忧,他故作轻松道:

“母亲放心,只是刚刚醒来,身子太僵硬,不大听使唤,有些脱力而已,儿子已经没事了。”

慕阳说着,内息流转丹田,忽的眉头轻皱。

毒竟解了?

他之前用内力裹挟,逼压至丹田处的奇毒,此刻竟几近消散于无。

此毒霸道诡谲,入体便如泥牛入海,毫无痕迹,待他察觉身体有异时,周身气血已被此毒耗损大半。

他当初强行用内力压制,虽然暂时禁锢了它,却也导致自己神志全无,人事不省。

母亲是从何处寻到的解药?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知,你已昏迷近两月了,娘都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

贾晚音喜极而泣,心中巨石放下,情绪破土而出,收也收不住。

慕意眼角也泛了泪花,她背上的齐悦,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小嘴一瘪,放声开哭。

贺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混乱的画面。

慕阳嘴角还残存着一丝血迹,冷峻刚毅的俊脸上挂着无措,笨拙地安慰着婆母和齐悦。

这当口,三房和四房也寻摸了过来,几人面上俱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三房的孙子更是哭得直打嗝,显然是吓得狠了。

慕老夫人拍拍三爷的肩膀,三爷意会,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她安抚地摸了摸贺兰的头顶,然后才去看慕阳的情况。

“好!好!好!大患不侵,后福自生。”

慕阳跪到老夫人脚边,重重叩首。

“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还,累及全家。”

“你自有你媳妇护着,我不担心。”慕老夫人揣起手,老神在在,全然没有在意他的后半句。

媳妇?

慕阳抬起头,俊脸上罕见地流出一丝迷茫。

而后才突然想起,他与承恩伯长女贺雪,确有婚约在身,因要为父守孝三年,才拖延

至今。

在他中毒昏迷之际,贺雪竟还要与他成婚?

贺兰见慕阳迷惑不解,主动举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很是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就是我,你媳妇。”

慕阳顺势回头,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贺兰身上。

个子不高,蓬头垢面,一双眼睛倒是黑亮有神,眼神也算清明。

慕阳薄唇微抿,收回视线。

贺兰:“......”

他这是什么意思?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贺兰恍然,也是了,与他有婚约的是贺雪,不是她。

醒来后发现娶的人不是自己属意的未婚妻,自然没什么好脸子给她看。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贺雪如今巴不得离慕阳十万八千里,他就是再不满意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其实也并没有想过,要去和慕阳培养什么夫妻感情,别说是他了,就是她自己,也不愿意被人随意凑对。

这一点,贺兰还是理解的。

只是慕阳不仅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还是长房唯一的男丁,更是慕家最有能力和话语权的人,同婆母一样,是她的顶头上司,所以革命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想到这里,贺兰大度的原谅了慕阳的不礼貌。

又想着他或许暂时不想看见她,于是十分善解人意的退开,默默去帮春河收割衣服。

匪患虽退,风雪未停。

追截犯人的押官们陆续返回,他们用麻绳束了犯人的铐子,将犯人绑了长长的一串,坠在马后。

李押司下了马,走到慕阳五步远处站定。

“多亏慕将军身手了得,助我等平了匪患,只是天色眼看就要暗了,这等风雪天气,野外万万宿不得,咱们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些距离,还是得抓紧赶路才是。”

慕阳方才孤身对敌,势不可挡,不仅仅重挫了山匪,也大大震慑了这些押官和犯人。

这要是在平日里,催促犯人赶路这种事,哪用得着押司亲自开口,其他押官们直接抽一鞭子就解决问题了。

贺兰看着马背上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他们眼神里透出的,是警惕,是不安,更多的,还有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