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娇铁铁小板凳

21. 第 21 章

    堂屋逼仄,窗扇常年紧闭一丝光也不透,苏云缈被老鸨连哄带劝地推了进去,却一头撞到一块油乎乎的帘子,她用手将其捻开,指尖都变得粘腻。


    屋内贴着墙根处放置了张八仙桌,连带四条长板凳。


    桌上豆大的火苗生出暖融融的光晕,浓妆艳抹的粉头和赌鬼们围坐在桌前吆五喝六。


    人群中忽然炸出一阵哄笑,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输了个精光,身上衣服被扒了,赤膊钻出人群。


    他骂骂咧咧地向门口走去,猛地一抬头却跟做梦似的,竟看见个月里嫦娥般的仙女,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凑过来,一张嘴便是酒馊味,熏得人直欲作呕。


    苏云缈白着脸便跑,那醉鬼竟追了上来。


    好在旁边的打手反应及时,卸了那酒鬼的膀子将人推出门外。


    窑子里来往多是三教九流,那些地痞流氓没酒品,喝多了便爱闹事,所以窑子里便会养几名打手,防的就是这种情况出现。


    老鸨朝着门外啐道:“你娘的呆货!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模样,竟敢冒犯咱们新来的香云姑娘,今儿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待料理完这横生的插曲,老鸨走到苏云缈旁边,摸了摸她的胳膊,却被她一脸厌恶地躲了过去,老鸨不恼,笑眯眯道:“我新给你起了个名,以后就叫香云了,好听又顺口,你刚来我这,没学过规矩,我先不叫你接客呢!”


    老鸨心道:这么美貌的小娘们非得吆喝出去名声,然后再设法狠狠地宰上一笔,连本带利少说也能赚个几百两。


    堂屋北侧横出一块大红大绿的屏风,上头搭着的衣裳堆得像小山似的。


    苏云缈路过时好奇多瞅了一眼,顿时臊的脸颊通红,急忙扭开头去。


    那屏风后竟是一条大炕,躺着白花花十几个人影,有男有女,蛇似的纠缠乱颤,一声塞一声的高亢呻|吟便是自这传出来的。


    苏云缈属实没料到窑子里的人竟如此厚颜,隔着道屏风便能若无其事地做那等脏事,这与席地幕天又有什么分别?


    再一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便是如此,苏云缈将拳头攥到心口抵住,生出了无限的绝望。


    她不怕用在身体上的狠绝酷刑,有多疼咬牙扛过去便是了,抗不过去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可她怕极了置身在这腌臜泥坑里,吃喝便溺都在一处,动物似的没感情地搂作一团癫狂取乐。


    时间久了,身体浸满了臭气,什么尊严脸面一个不留,扔在地上当秽物般乱踩。


    在这等地界,意志再坚定也无用,终有一日,会与她们同流合污,变成鲜廉寡耻的娼妓粉头。


    “香云姑娘,你先住这间。”


    老鸨推开一扇门,里面同样不见天日,只吝啬地点一支蜡烛。


    里面除了一个立柜,便是一张木床,床上还躺着个女人,头发像蓬乱的野草盖在脸上,身上堆着团皱缩脏污的毯子,毯子下似是没穿衣物,露出的四肢光裸,生着铜钱大小的红斑。


    老鸨对她毫不客气,抡起小扫帚便打,“你个讨债鬼,不干活镇日里偷懒,流水似的银子也供不起你,快给我起来!”


    那女人仰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气,用手撑着铺面好歹爬起来,身上毯子滑下来的瞬间苏云缈惊叫出声。


    那女人年纪应不大,皮肤上却长满了疮,她这么一动,便有股子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难以隐喻,粘稠液体般涌进鼻腔。


    她这样惨状竟也没引起老鸨同情。


    还是苏云缈冲上去挡住了老鸨,才阻止她继续殴打那个姑娘。


    “谢谢……”


    那姑娘感激地低声说了一句,靠着墙勉强坐着,瘦得仅剩骨头架子的伶仃细腿无力岔开,双腿之间更是惨不忍睹,烂得流出脓水。


    老鸨骂了一声晦气,似是没想到她病症这般严重,一边骂她赔钱货一边指挥打手进屋,竟要将她用薄毯一裹直接扔到城外去!


    “不……我还有的治,我今儿晚上就能接客赚钱,娘你别扔了我……”那姑娘知道被扔出去就没命活了,抱着老鸨的腿哭求。


    老鸨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就要扒开她的手。


    满屋充斥着摔打叱骂的声,苏云缈见那姑娘被两名打手抓着脚腕子往外拖,扑上去制止道:“她还活着,你们怎能草菅人命!”


    “救救我,救救我……”那姑娘似是看见生机忙来求她,动作拉扯间露出了脸来,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半只眼都青肿的,但依然能辨认出从前清丽的模样。


    “你是——!”苏云缈死死地盯着她,伸手将她头发捋到脑后,待看清她的脸顿时惊住了,“你是翠儿!”


    翠儿曾是她在苏府时的贴身侍婢,自小就跟她了,伴着她长大。


    抄家那日,苏府女眷和丫鬟被分开关押,苏云缈就再也没见过翠儿。


    “翠儿,你……你怎么沦落到这来了?”苏云缈跪在地上,将翠儿护在怀中,痛怜地用掌心一点一点抚摸她满目疮痍的身体。


    翠儿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躲在她手臂间,只听着耳边传来的嗓音如此熟悉,终于不敢置信地抬着头望向苏云缈,蠕动了唇问道:“小姐?”


    “是我。”苏云缈重重点头。


    “小姐,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找我了!”翠儿又哭又笑,用枯瘦的胳膊抱住她,“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在这生不如死啊!那黑了心的衙役把我卖到这里,他们不让我喘气啊!每天逼着我接客,那些又脏又臭的男人玩高兴了就掐我打我,我好想你来救我,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以后还伺候你,还当你的丫鬟,你别嫌弃我……”


    翠儿病得糊涂了,一股脑将委屈倾诉给她,满心期待她能将自己救出魔窟,属实不知,她望穿秋水才盼来的主子竟也落到和自己一般田地。


    苏云缈紧紧搂着她,眼波饱含同情与痛惜,放柔了声调哄着她道:“翠儿,有我在我不允许别人再欺辱你。”


    她抬头,神情忽然变作冷肃,“她的赎身银要多少?”


    老鸨双手叉着腰,眼珠骨碌碌转了一下,随即笑道:“您心善,只五十两就好。”


    苏云缈未与她讨价还价,抬手卸了金镶玉的发钗还有腕子上的玉镯一并递过去,“这两样加起来远远不止五十两,你去给她请个大夫好生医治。”


    老鸨原以为她能使出什么招,没想只是拿首饰换钱,当即变了一副嘴脸道:“姑娘你被卖进来,连着穿戴衣裳首饰可都是充了公的。”


    老鸨可不傻,自这姑娘一进门就看出她原本非富即贵,缂丝绸缎衣裳外加金玉首饰,就算押到当铺里也是不小的一笔进项,怎么能浪费在给人瞧病上?


    “香云姑娘你就甭操心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老鸨笑眯眯地警告了她,转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小蹄子撵出去,别弄脏了我的地!”


    “你们敢!”苏云缈挡在翠儿面前,双手张开,她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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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高门贵女的风骨与坚韧原被磋磨得所剩无几了,可翠儿的出现陡然唤醒了她。


    她不能让翠儿的期待落空,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翠儿去死。


    拼出她这条命来,她也不允许这些猪狗之辈再碰翠儿一下。


    苏云缈死死抱住了翠儿,任他们怎样拉扯也无济于事,许是怕打坏了苏云缈的身子卖不出价钱,这群人罢手,和老鸨一同走出将大门锁死。


    恰巧案上的灯烛燃尽,屋内霎时陷入黑暗。


    翠儿鼻息很轻,身子虚弱得已流不出眼泪,只低声唤她,“小姐,你还在吗?”


    苏云缈凑到她耳边说:“我在呢,别怕,他们迟早会开门,我会想法子逼着他们给你找大夫,非得治好你不成。”


    翠儿似乎是笑了笑,指尖无力地擦过她的脸,“小姐,你去……去我枕头底下,把褥子掀起来,床缝里夹着东西,你快去拿。”


    对于现在的苏云缈来说,什么东西也比不上翠儿重要,她本想抬翠儿到床上,可力气不足,又怕摔坏了翠儿,只好坐在地上再让翠儿躺在自己腿上。


    可翠儿却坚持,一定要她去取。


    苏云缈拉下了床褥垫在翠儿身底,这才摸着黑去找翠儿说的东西。


    木板子常年不见阳光,有股子霉味,缝隙里确实夹着一卷布,苏云缈便用指尖一点一点将其抠出来,取出来到窗缝去翻看,才发现是张保护严密的二十两银票。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不知翠儿怎么攒下来这么多钱的。


    可是她有钱却又不敢掏出来看病,只怕这银票一露面就要被那些黑了心的人瓜分了,哪里有半分能用在她身上。


    苏云缈复又来到地上,“翠儿,你的钱还好好地藏在那处呢,这钱收在身上不稳妥,我再帮你找个地藏好不好?”


    翠儿静静地躺在那,却是不理她。


    苏云缈便弓着腰去摸地下的石砖,待找到松动的就尝试着提起来,这么折腾了半天热出一脑门的细汗,而翠儿在旁却始终未发声。


    苏云缈觉察出一丝不详的意味,往翠儿方向摸去,却摸到她瘦骨伶仃的手腕,冷得像冰。


    苏云缈顺着她嶙峋的胳膊、肩膀、颈子,一路摸到她的脸。


    翠儿的眼还睁着,可呼吸却没了。


    苏云缈忽然沉默下来,她攥着那二十两银票,呆呆地坐在翠儿的尸体旁。


    不知过了有多久,大门重新开启,从外打进光来,正照在苏云缈麻木怔愣的脸上。


    老鸨看着躺在地上的翠儿,一张脸已成了青灰色,不知死了多久。


    苏云缈缓缓地移目,看着门前那名刽子手,伸手指着她道:“你去给裴书敏传话。”


    老鸨一晒,“香云姑娘,我不懂你的意思。”


    “别装了。”苏云缈冷冷地看着她,“去向你的主子传话吧,就与他说我想通了。”


    她冷若寒冰的面色和饱含痛恨的眸光,怎样看也不似是服软了。


    老鸨拿不准,犹豫了几番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苏云缈再度低头,看向死不瞑目的翠儿。


    她早该想到,自看到翠儿出现在这的一瞬间就应该料到。


    她怎么会这么恰巧被发卖到翠儿一处,又亲眼目睹了翠儿惨状。


    裴书敏用心良苦,为了打断她的脊骨,彻底磨灭她的希望,特意造了这番巧遇。


    她也只是想无欲无求地度过这一生,可他们偏偏不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