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陈家给你一个交代

陈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陈远的心上,让他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这才隐约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看着弟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陈静心中虽有不忍,但语气依旧冰冷:“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自己会不会丢脸,而是如何才能为家族挽回一丝颜面,如何才能平息苏家前辈的怒火!”

陈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天一早,天亮之前,你就给我去大门口跪着。”陈静丢下最后一句话,语气不容置喙:“这是你惹出来的滔天大祸,你就得第一个扛着。什么时候苏家前辈到了,什么时候他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听明白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陈远一眼,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

陈远呆呆地站在原地,初秋的凉风吹过,他却感觉浑身如坠冰窖。

他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被困在幻阵里的是我,被吓个半死的是我,回来挨家法棍的也是我!

现在,还要被姐姐骂,还要去跪大门!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然而,吐槽归吐槽,他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知道,姐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保住他。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为这座繁华的江南小城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陈远眼中的夜色终于被驱散,他整个人却比浸泡在寒夜中还要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来到大门口的,只记得姐姐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和那句“天亮之前,你就给我去大门口跪着”。

于是,他跪在了这里。

在陈家这座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财富的朱红大门前,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早已麻木,继而传来钻心的疼痛,与身后未愈的伤口交织在一起,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撕心裂肺。

然而,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煎熬。

辰时一到,上午七点整。

酒店的窗帘被拉开,苏九迎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一夜的静坐,让他精神饱满,神完气足。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酒店。

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从五星级酒店到白鹤镇的陈家大宅,也就几公里的路程。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异常沉稳,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气脉流转。

龙气充沛,水脉纵横,确实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也难怪能孕育出陈家这样的玄门望族。

随着他越走越近,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异常安静,路上的行人与车辆稀少得不合常理。

路口处,有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在疏导交通,将所有无关的车辆都引向了别的岔路。

苏九心中了然,这是陈家清场了。

这份手笔,既是展示肌肉,也是一种姿态——他们将这次会面,视作了最高等级的要事。

终于,那片气势恢宏的古建筑群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青砖黛瓦,飞檐画栋,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审视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苏九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大门前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陈远低垂着头,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微微发抖。

苏九在距离陈家大门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远,又抬头看了看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和门楣上高悬的“陈府”二字牌匾,牌匾龙飞凤舞,气势非凡,隐隐有法力波动,显然是出自玄门高人之手,用以镇压家宅气运。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气上涌,不运狮吼功,也未使用任何玄门术法,只是将一股精纯的真气蕴于声音之中,朗声开口。

“南派苏家传人,苏九,前来拜访!”

声音清朗,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高墙大院之内,在偌大的宅邸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既是通报,也是宣告。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厚重的声响,那两扇寻常绝不会轻易开启的朱红中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番让任何一个江华上流社会人士见了都会惊掉下巴的景象。

为首的,正是陈家如今的定海神针,须发皆白的陈玄。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虽然年迈,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老眼中精光湛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外的年轻人。

在他身侧,是陈家现任家主陈立峰,他同样神情肃穆,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苏九。

再往后,是陈家的一众核心成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二三十人,皆是神情庄重,鸦雀无声。

陈静就站在父亲陈立峰的身后,她清冷的目光落在苏九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如此阵仗,开中门,太上长老与家主亲迎,阖族核心成员侍立在后。

这已经不是“礼数做足”可以形容的了,这几乎是陈家所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礼遇。

苏九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知道,陈家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我们认栽,也认你的身份。你苏九代表的是苏家,我们陈家给你苏家这个面子。

陈玄当先迈出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原来是苏家贤侄亲临,我陈家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老夫陈玄,恭候多时了!”

“陈老爷子客气了。”苏九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晚辈苏九,见过陈老爷子,见过陈家主。”

他的目光从陈玄和陈立峰脸上一扫而过,随即,便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陈远一般,迈步朝着大门内走去。

陈家人见状,也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陈远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屈辱,又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最怕的就是苏九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冷嘲热讽,或者提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要求。

可现在,对方直接无视了他,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自己的渺小。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在了他的腰上。

“还跪着做什么?嫌不够丢人吗?跟上!”

是姐姐陈静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用已经麻木的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不敢耽搁,连忙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人群的最后面,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热络地进入了正厅。

陈家正厅,名曰“承运堂”,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悬挂着一幅山水画,气势磅礴,两侧是一副对联:“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

厅堂内的桌椅,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众人分主宾落座。

苏九被让到了主位之侧的客座首位,陈玄亲自坐在主位上相陪,陈立峰则坐在另一侧。

下人很快奉上了香气四溢的极品大红袍。

“苏贤侄,请用茶。”陈玄抬手示意。

“多谢。”苏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醇厚,入口回甘,确是好茶。

主客之间,气氛看似热情融洽。

陈玄主动挑起了一些玄门旧闻、风水趣事的话题,苏九也都对答如流,其见识之广博,理解之深刻,让在座的陈家人暗暗心惊。

这个年轻人,绝非只是仗着祖辈余荫的纨绔子弟,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茶过三巡,气氛也恰到好处。

陈立峰看了一眼父亲陈玄,见他微微颔首,便主动站起身,对着苏九一拱手,沉声说道:“苏小友,今日请你前来,拜会我陈家,我陈家蓬荜生辉,但有一事,我老头子还是要当着你的面,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着,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站着的陈远,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过来,给你苏家前辈磕头认罪!”

陈远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走到大厅中央,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朝着苏九的方向。

“苏……苏前辈,晚辈陈远,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虎威,请前辈责罚!”他磕磕巴巴地说完,便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承运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九身上。

陈立峰的表情无比严肃,他继续说道:“苏小友,此子行事乖张,无法无天,给我陈家惹下如此大祸,险些酿成两家纷争,实乃我陈家之不幸。”

“今日,人就在这里,任凭小友处置。是打是罚,是废去修为,还是逐出家门,悉听尊便!我陈家,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