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尽河畔汤包不汤

第68章 燕居养子<戟颂&月>

一声轰鸣过后,她从睡梦之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黑暗之中相互交错的情景,好似身在一个偌大的鸟巢之中。

透过尸骨的缝隙可以隐约见到白色的天空,携着湿气的风从尸缝之中吹进来,戟颂躺在尸骸堆之中,看着支离破碎的天空看了许久,什么都没有想,也不知道她该想些什么。

这里好像方才下过雨,上方的一根尸骨不断有水滴落下来,滴落到戟颂的脸上。戟颂浑身湿透,鞋靴之内也满是雨水,闷得双脚已经麻木。

她有些渴了。

张开嘴巴,水滴却迟迟滴不到她的口中。

戟颂心焦口燥地动了动身体,被一根骨头刺穿的大腿发出撕裂般的疼痛,她忍着痛,将大腿从那个尖锐的骨头上拔出来,然后踩着一些比较粗大的尸骸爬了上去,每踩一下,大腿便会发出一阵剧痛。

但是她别无选择,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她会被渴死的。

戟颂颤抖着向上爬去,值得庆幸的一点是,除了腿上的剧痛以外,她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特别明显的疼痛。

戟颂的手抓上一根骨头向上爬时,手中那根骨头断裂,戟颂向下打滑了一下,腿上的伤口撕裂了几分。戟颂艰难地伸长了胳膊,抓住了上方离得较远的一根骨头,继续向上爬去。

大腿的伤口向下淌着鲜血,流进鞋靴之中。

良久之后,她从一堆尸骸中爬了出去,看到下方堆成了一座山的尸骸,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一边试探着前路,一边向前走去,以免踩到空的地方再次掉进尸骸之中。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戟颂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尸骸堆,发现外面的土地是干的,应该是因为尸骸堆下面不见光的缘故,所以才那么潮湿。

戟颂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村庄,里面有人在晾衣裳,她身上浑身湿透了,急需一件衣裳替换,于是进入村庄,从晾衣绳上偷了一两件衣裳,拿到村庄后面的那片树林里。

戟颂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裳,在脱衣裳的过程中,从衣内掉出不少的金银细软,她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石头,随之还发现了自己两只手臂上都有如同火焰一般不明意味的红纹。

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图案,那图案并不复杂,像是之前被什么人反复刻上去的。

戟颂很难想象那个往她手臂上刻图案的人对她有多大的恨意,才能下手那么狠,只不过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感受不到什么痛觉。

右腿上的伤口因为长期被雨水浸泡,有些溃烂的迹象,戟颂将偷来的衣裳穿在身上,暂时不去管腿上的伤口。

因为她就算想管,也不知道如何医治自己的腿。

戟颂寻了一根树枝当做拐杖,踉踉跄跄地在路上走着,树林外有人追了上来,似乎是之前村庄里的人。

“抓偷衣贼!”有人叫嚷道。

戟颂的反应还有些迟钝,听到叫嚷声之后,她有些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自己,但见那些人全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样子,林中也没有其他人,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跑了。

戟颂的右腿疼得紧,她一边拄着拐杖,一边向前跑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戟颂也越发心急,接着一脚踩空,滚到了山下的草丛之中。

嫩绿的草叶摇晃,将一颗露珠送到戟颂口中。

戟颂干涩的口中接受了几分润泽,心头的躁动渐渐沉寂下去,闭上眼睛再次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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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居夫人,燕芷云是有名的一方之主。

她不缺男人,但只生了一个孩子。

然而在生了孩子之后,燕居夫人却发现自己的孩子丑陋无比,就连她自己看到之后都会噩梦连连。

那个孩子并没有寻常孩子的面貌,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因为他奇丑无比的外表,人们厌恶他,畏惧他,但是因为他的身份,这厌恶和畏惧就只剩下了一味。加之他心狠手辣,在燕居的统治范围内,没有人不对他心生畏惧。

燕芷云知道,这是数年前听从那黑袍女人的话造成的恶果,禁术的恶果已经送到了她面前。

除了燕芷云的亲生儿子以外,还有一个养子,和一个养女。

昏暗的室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几个燕居死士跪倒在一个男子脚边,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男子坐在屋内正中的座位上,身着一袭黑色镶金的华服,乌发倾泻腰间,偶有几丝遗落在肩头之上。

男子拇指上的扳指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黑玉烟袋,男子吸了一口,流云般的轻烟将绝美的容颜笼罩其中,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神情冰冷地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死士。

一双幽蓝色的清眸映入座下跪倒的几人,眼神看似慵懒却夹杂着几分锐利:“还没找到?”

为首的死士跪在最前面,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地下:“属下无能,请二少主责罚。”

“滚出去。”男子轻呵道。

跪在地上的死士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之后,男子望着昏暗的室内,凛冽的眼中却有一阵愁绪逐渐弥漫开来。

他知道她是不会死的。

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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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之后的花园花差不多都已经谢了,但依旧有花叶泛着嫩绿。

在浓荫遮蔽之下,一个女子坐在桌案旁,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一片落叶徐徐飘落下来,拂过杯沿,落在已经老旧的棋盘之上。

一个老人走进了后花园,在花园之中左右看去,看到了树下石案旁的女子,遂走了过去。

“外公。”叶城韵看到老人后起身,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洺老坐到叶城韵对面,道:“韵儿身子可好些了?”

“谢外公关心,已经好些了。”叶城韵笑着回答道,“此次叫外公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洺老道:“但说无妨。”

“外公一向民间消息灵通,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何人?”

“叶城准。”

“你查这要做甚?”洺老听到那人名讳,脸色一变。

叶城韵看到自己外公脸色骤变的样子,心中一沉,随后说道:“我想削了谷奉君的爵位。”

洺老连连摇头,啧嘴说道:“你知道谷奉君是谁?他可是你祖母的弟弟,是你的叔祖父,你个侄孙女居然要削你叔祖父的爵位,这怎么像话。”

“外公……”叶城韵还想说什么,便被洺老严词拒绝:“你父亲受你祖父所托,要照顾好你的叔祖父,是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

“谷奉君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心知肚明,因为他,子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道我不应该为子民铲除祸患么。”叶城韵说道。

洺老心想这外甥虽然长得像她的母亲,但脾气和她父亲一样不通情理。

谷奉君的凶狠顽厉都是出了名的,洺老已经是半截入土的妖子了,不想再趟这浑水,只好无奈地说道:“你呀……铲除祸患哪有铲除自家人的……”

“外公是不帮了?”叶城韵说道。

“这……”

“待事成之后,我给您加官进爵怎样?”

“这不是加不加官的事情……”洺老叹了口气,“你好好想一想,如若谷奉君的事情那么好处理,还会轮得到你在此操这份心么。谷奉君的事情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也罢,你还年轻,也可以理解,但外公告诉你,这不仅仅是谷奉君被揭发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关乎到整个……”洺老口中的话没有说完,定了定神色之后,对叶城韵继续说道:“算了,你是个聪慧的孩子,自己好好想想吧。”

洺老起身行过礼后离开,叶城韵坐在石案前沉默良久。

她自回到古崟之后便开始委派手下,着手调查关于谷奉君的事情,但一无所获。

洺老走后,花园周遭一片寂静,带着暖意的日光逐渐淡薄,金色的光芒之中逐渐带了一丝血色的余晖。

余晖将周遭的景物镶上了一道金色耀眼的边沿,枝叶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沐浴在一片血金色的光芒之中。叶城韵一言不发地坐在花园中,晚风拂过她的发,良久之后她徐徐起身,走出了花园。

迎面而来的是一脸慌张的櫈嫦,叶城韵不解地看着她说道:“怎么了?”

“谷奉君来了。”櫈嫦脸色惊惶地说道。

叶城韵听闻,神情也是一怔。

他怎么还敢来!

谷奉君绝非头脑一热便去做事的人,就算是念在过去他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情,他怎么还敢来这个地方……

叶城韵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这里毕竟是古崟,不是谷奉君能够肆意妄为的方暨城,谷奉君的势力再怎么大,她那个早该千刀万剐的父亲也应该不会任由他将自己带走。

叶城韵面色阴沉地思索着。

櫈嫦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紧紧地抓着叶城韵的手臂,晃了晃她的衣袖,声音颤抖着说道:“主子,他不会……是来抓我的吧……若是他是专程前来将我抓回去的,那……”

“我不会让他把你带走的。”叶城韵道。

櫈嫦看着叶城韵一脸肃穆的神情,问道:“那您是在顾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