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尽河畔汤包不汤

第69章 选妻大会<戟颂&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戟颂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戟颂缓缓从已经干枯的草丛中坐起,右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戟颂忍痛站起来,往发干的喉咙之中吞了口唾沫,走起来右腿还是有些疼,戟颂拾起地上的木枝,一瘸一拐地在山中的荒草间行走。

好渴……

接近黎明的时候,戟颂的前面出现一条河。

戟颂扑到岸边,急切地捧起河中的水往口中送。

清凉的水唤醒了戟颂的神志,戟颂用河中水洗了洗脸,向远处眺望,看到了灯火阑珊的城池,就在山下。

戟颂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去。

等走到山下之后,已经是白天。

戟颂径直便进了城门,对街上热闹而又有几分混乱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她学着其他人一样走在街边,因为她发现一种四脚朝地的活物总会拉着东西在路上横冲直撞。

戟颂路过一个卖包子的摊贩旁边,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她腹中并不感到饥饿,只是闻到那种味道有些想吃,于是便向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伸出手去。

但还没等戟颂的手碰到包子——

一根竹条便抽了上来,直直抽中了戟颂的手!

戟颂眼中本能地腾起一阵怒火,抬头看向那个打她手的人,那人作势又要拿竹条抽戟颂,戟颂害怕地缩起了脖子,低下头去紧紧闭上眼睛。

“滚开!别妨碍我做生意!”那人见到戟颂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手中的竹条没有落下,只是像哄苍蝇一样将戟颂轰到了一边。

戟颂低着头,眼中含有几分畏惧地躲到离包子摊很远的地方,眼睛时不时地望向那个包子铺。

那味道是真的很香,她好想吃一个。

戟颂坐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像个乞丐一样抱膝而坐,一直盯着那个包子铺,想等着那个打她的人走开之后,上去偷几个过来吃。

忽然几个人影堵住了戟颂的视线,戟颂抬头看去,是几个男人。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

“爹!娘!”

“救命啊!”

戟颂这才注意到耳边一直绵延不绝的叫喊声,混乱的街道上到处是横冲直撞的男人,抓住一个女人就往车上送。

一个不愿意的女人被几个男人打倒在地,接连几脚踢在她的身上,许久之后几个男人散去,地上只留了女人的一具尸体。

戟颂看着这样的情景,心中有些害怕,徐徐起身,将手主动地给了面前的几个男人。

“这个女人……有点脏兮兮的。”一个男人说道。

另一个男人用绳子绑住戟颂的双手:“奉命行事而已,想那么多干嘛,这样脏兮兮的女人,不是正好配少主那样的人么。”

戟颂怔怔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窃笑,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两个男人将戟颂拉上了车,和众多哭泣的女人关在一起,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街上那个被打死的女人的尸体,那个女人的双目不断地渗出血来,看起来尤为骇人。

戟颂将视线移开,等到车内装满了女人之后,几个男人将车门关上,驾着马车离开。

车内充斥着女人们啜泣的声音,戟颂不知道她们在哭什么。

忽然车身颠簸,一个人撞到了戟颂的腿上,戟颂腿上的伤口被撕了开来,疼得惊呼出声。

“对、对不起!”撞到戟颂伤口的女人连忙致歉。

戟颂听着女人口中陌生的话语,心头逐渐浮现了这句话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头对对方说道:“没事,你们为什么要哭呢。”

“你不知道……就被抓到车上来了吗?”女子脸上的神情略显惊讶,接着对戟颂讲述道,“燕居之子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选妻大日……”

燕居之子是燕居夫人燕芷云的儿子,名为燕圳,是燕芷云十多年前与一位男宠所生。

燕芷云与其男宠皆非古怪之相,但生出的孩子却奇丑无比,甚至与可以说是有些怪异,据说是在燕芷云怀孕期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到了某位神术巫道之人的诅咒,所以孩子才会生成那副模样。

而令燕圳真正为人所厌恶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相貌,还有他残暴的性情,单单就选妻一事便举办了多次。但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沉溺于美色,而是送去的女人都无一生还。

但迫于燕居的压力,失去女儿的人们只好忍气吞声……

女子继续说着,戟颂望着外面渐渐出神。

戟颂听到这些之后内心毫无波澜,与这些相比,她更想知道自己睡着之前和期间发生了什么,还有自己手臂上的字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何人握着刀子生生刻在她胳膊上的,而且还刻了不止一次。

重复的字迹叠加起来,深深地嵌入了皮肤,在肌理之中生了根。

-

-

山上满是冰霜,晶莹剔透的枝桠间绽放着一朵朵冰花,明明上方晴空万里,却不知道何处飞来的雪花一直在林间飘落,使整座山都笼罩在雪花飞扬之中。

他站在结界之外,走入结界之后,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他睁开眼睛,回身看去——

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男子只穿了一件里衣,看上去赶来得十分仓促。

“云月,你要去何处?”男子凑近之后,低声对他说道,将一件厚衣披在他身上,“你又梦游了,知道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也只穿了一件里衣。

周遭冰霜满地的环境如同破碎的镜面,倏地消失。

他逐渐清醒。

听到长明的话后,他“嗯”了一声。

他从幼年开始,便一直能够梦见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但总被一层结界阻隔在外,无法进入其中。

长明看着云?的样子若有所思,与戟颂分离之后,他们被抓进了燕居。

这一转眼,已经过去了数年。

云?始终不肯相信戟颂已经死了的事实,曾数次想要逃出去救被压在尸骸堆下的戟颂,但都被燕居夫人派人拦了下来。

长明从未见过云?如此拼命的样子,原本以为戟颂死了的他,心中也逐渐出现了动摇,于是想借由自己的一双透眼看一看戟颂的真实情况,但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压着戟颂的那堆尸骨之下并没有戟颂的身影。

这么多年,长明一直在用透眼寻找戟颂,但无论哪里,都找不到戟颂的踪迹。

一次云?为了逃出去找戟颂,触怒了燕居内的一位掌事。

掌事一脚踢到了云?身上,云?小小的身体被踢飞出去,撞到大门之上摔破了头,昏死了过去。

燕居夫人得知之后,杀了那个掌事,找了一个医术高深的大夫,将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而奇怪的是,自那以后,一直没有长大的云?却开始了生长。

随着年龄的增长,意识也逐渐清晰,他逐渐能够在梦中走进结界。而相应地,他会在现实之中像这样乱走,曾有几次险些因此要了命。

“方才来人了,说要你明日去燕居夫人的寝宫一趟。”长明扶着云?走回房中,现如今云?已经不是那个动辄哭闹的小孩子,已然长成了一位清美俊逸的男子。

这城中不知有多少女子为其倾心,前来提亲之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所有来提亲的人全都被燕居夫人拦在了门外,长明与云?面对面地坐下,低声说道,“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燕居夫人留你在此处的目的很明确,你要多加小心。”

“嗯。”云?应道。

“云月……”长明有些犹豫地开口。

云?听闻:“怎么了?”

“对于你来说,燕居夫人算是什么人呢?”

“为何问这个?”

“无妨,只是问问……”长明说道,“你都记得吗?过去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曾百般护着你的那个人,你真的还记得她吗……

长明注视着他。

那双幽蓝色的清眸陷入沉寂,没有回答长明的问题。

-

雪原上散发着晶莹的光亮,如同细碎的白色珠玉堆砌起来的天地,纤尘不染。

自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不断有雪花飘落,徐徐落在雪原之上,清风拂来,携着正在下落的雪花同地上的雪尘向风的尽头吹落。

因此地已经多年未有人涉足,好似一张白色的地毯一般平铺在缓缓起伏的雪原之上,上面没有任何足迹。

通身洁白的身影坐在山腰处,他银白色的睫毛上落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雪,静谧的银眸之中映出了远处寂静了许久的绿洲,手轻轻地抚摸着蜷伏在脚边的雪狮。

自地鬼离开之后,绿洲的树木并没有枯萎,时而会有几片落叶飞到雪原之上。

那些落叶在雪原上滚落了几圈之后,便被细雪覆盖其上,沉睡在一片雪白之中。

他闲来无事,时常坐在这里看着那些被淹没在白雪之中的绿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地鬼去找河生之后,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便一去不回,雪神没有可以说话的妖子了。

虽然在火山乱地的另一边还有其他领主,但是雪神与他们并不熟络,同他们没有什么可说。

而周任已经年老体衰,每次去黑水之地的时候,看到周任那张日益苍老的脸,雪神就觉得有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但是雪神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似乎就和目送着地鬼离开是差不多的感觉,但是又有所不同。

区别在于,他目送地鬼离开的时候,知道地鬼还有再回来的可能,而周任……雪神无形中叹了口气,还好有黑水延长着他们的寿命,如果没有的话,周任怕是早就命归尽头了。

周任不是怕死的人,雪神能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来。

与死亡相比,周任更害怕的是他死后,他的妹妹周靡没人照顾。

雪神很难理解这种情绪,不过他在东岸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是被称之为亲情的一种感情。

雪神诞生于雪原之上,可以说雪原便是他的母亲。

雪神看了看脚下的白雪。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母亲是没有那种特殊而复杂的情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