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夫君,对妻子好,运道也总会好的

温仪景看着萧玉京袖长好看的手指将手中黄纸快速跌成了一个舟形。

她看到那黄纸上写着一个人名:青林。

她看了两眼,拿起河灯,转身走到河岸边,将灯罩上写着兰时名字的河灯放入河中,在这夜色里,竟然也开始期许这河灯可以抵达幽冥,引兰时亡魂受飨。

第二个河灯是为萧玉京的母亲所放,上面是写着萧玉京的祈愿,“愿母早登莲邦,魂安梦稳……”

她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笔锋,回头又看萧玉京,他好似是真的信了这神佛?

第三个河灯,是为杨柳准备的,只写了杨柳二字,也是萧玉京亲手做的,她学着旁边妇人的样子,再次将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入河中。

看着他们很快便和其他河灯一同顺流而下,仿佛真的能将人间的思念和祈愿带入幽冥。

突然,桥上道士手中的摇铃又晃动了起来,温仪景听不真切道士念的是什么,可是随着那声音,桥上落下了数只黄纸折成的小舟。

河灯的光影里,温仪景看到了一个小舟上写着的‘青林’二字。

随着,又一只从面前跑过,写的是“青竹”。

温仪景回头看向萧玉京,他腿上的提篮已经不见了,她又仰头看向桥岸,是青鸾在道士的诵咒中将黄纸折成的小舟投入河流。

她想到了在奉高,倚吟说让青鸾改个名字,免得哪日冲撞了袁青冥。

她那日觉得倚吟之言有道理,可后来事情繁忙便忘了此事。

而今日再看,好像留着青鸾的名字,也挺好的。

那些黄纸载着的想来是萧玉京最后一战中牺牲的将士,也是萧玉京早生华发的缘故。

温仪景第一次放河灯,“在这样的氛围里,看的多了,竟也要生出几分妄念来。”

她无奈笑了。

“也或许呢。”萧玉京笑着拍了拍她落在他肩头的手,“去那边清净的地儿吧。”

“夫人,祝您生辰喜乐。”温仪景和萧玉京刚避开热闹的人群,便有人捧着一个盒子恭敬地走了上来。

烛影中,温仪景看着风尘仆仆的杨宗旭,他身后母女二人朝着她盈盈一拜,略显激动地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

“难为你记得,费心了。”温仪景点点头,暗处里长离走了出来,将东西接走。

“何时入京的?”温仪景淡淡笑了。

杨宗旭有这么大的软肋,却还来招惹她,实在愚蠢。

“黄昏时,在城门口遇上了长公主,她说您在这边放河灯,便先来给您请安了,也已经安排了家中小厮给陛下送请罪折子。”杨宗旭恭敬地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得罪的人是谁,也知道只要自己来给温仪景赔了罪,袁青冥便不会计较自己没有先入宫请罪的事情。

余光偷偷看向萧玉京。

半路他收到了卓元良的信,说了太后在卓家发生的事情,也说萧玉京是个危险的。

本卓元良还想请他去兖州一聚,却被妻子直接撕了信,他自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再给太后娘娘留下把柄。

不过看到萧玉京,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温仪景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视线越过杨宗旭看向他身后的人。

母女二人忙再次行礼。

温仪景虚抬了下手,“出门在外,无需如此繁琐。”

“淑云有两年没见了,瞧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温仪景和代淑云客气的寒暄。

代淑云这母老虎的性格,她还是蛮欣赏的。

“夫人风采更胜从前。”代淑云真诚夸赞,她打从心底里是佩服温仪景的。

一个女人,撑起了一座城。

温仪景笑了笑,又看向杨芷妍,“妍妍生的越发标致了,打小就是个会长的,将你夫妻二人的好模样全都挑着长了去。”

杨芷妍羞红了脸。

温仪景再次看向杨宗旭,似笑非笑地说,“杨将军,这么精致的小丫头,你可得好生护着。”

美艳的女子,若无权势庇护,自身再娇弱些,在这世道上是不好生存的。

杨宗旭心里咯噔一声,腰杆儿弯的更厉害了些,“夫人所言极是。”

他交出大权,哪怕入了京能封侯,却也不会有多少实权。

女儿尚未及笄,再过两年,可还会有人再敬畏他的身份?

可让女儿自己入京,他也是放心不下的。

杨宗旭心中懊恼极了。

“夫人,听闻您在奉高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代淑云上前一步,关切地问。

“已经无恙。”温仪景看着她说。

“如此便好,奉高的事情妾身都已经听闻,夫人大义。”代淑云诚挚地夸。

温仪景微笑地等下文。

“妍妍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若夫人不嫌弃,便留在身边使唤着,她打小最敬佩的人便是您了。”代淑云笑着将杨芷妍拽到跟前。

让各家女入京的名头本也就是要给太后侍疾,她主动提及,也不算突兀。

如今他们一开始三口入京,并将徐州兵权都给了温知序,以此投诚,希望在京都能得太后娘娘庇佑一二。

温仪景笑盈盈看着紧张不好意思的杨芷妍,笑了笑,“我身边有玄英,明日入宫去寻皇后吧,她会安排好的。”

代淑云犹豫了一下,连忙谢恩。

皇后是太后的徒弟,太后一手带出来的人,如此应当也算是庇佑。

不过代淑云心中还是有所担忧。

若入了宫,是否会有其他变故?

帝王和皇后伉俪情深,可男人,又有几个靠得住的?

“京郊答应只公主一人许多事情顾虑不到,杨将军此次入京,不如便去京郊大营协助公主。”温仪景突然道。

杨宗旭和代淑云都诧异地看向她,太后娘娘送权?

“瑶瑶志不在京都,杨将军应该懂。”温仪景淡淡说。

杨宗旭心头一凛。

蛮子?

……

说完此事,温仪景就将人打发了,今日她生辰,不想将时间消耗在不讨喜的人身上。

“杨宗旭为了给你送一份生辰礼,应该特意赶了一天的路。”萧玉京看着河岸边依旧攒动的人群。

“所以我让他去京郊大营,如此识时务,省了我不少心。”温仪景淡淡笑了。

便是此次杨宗旭真的狠心将女儿独自送入京都,在不久的将来,她也会让温知序夺权,彼时,她会告诉杨宗旭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妻子好,运道也总会好的,你看杨宗旭,便是如此了。”温仪景推着的萧玉京继续沿着青石巷在月光下前行。

她们身后,杨宗旭心情却久久不能平息。

他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胳膊被妻子代淑云用力地拧了一把。

代淑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姓杨的,你说,当初你反对她坐上那个位子,到底是看不起我们女人,还是真的只是为了东昭城大权不旁落?”

杨宗旭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有些不敢正面去看自己的妻子。

代淑云呵呵冷笑两声,手上力道持续加重,“我们女子都尚且能将目光放在边境匈奴人身上,你们这群男人却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的一个位子,为此还脸都不要了!”

杨芷妍在旁边看的都肉疼,但却也觉得亲爹活该,并不出声求情。

“我错了,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不让做的事情,我绝对不错。”杨宗旭讨好陪笑的求饶。

热闹的街巷里,萧玉京能隐隐听到后面夫妻二人的对话,又听着温仪景的话,他笑了,“以后我也都听夫人的,夫人让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温仪景对于这种话,其实是有些麻木的,踮着脚朝萧玉京脖颈吹了一口气,看着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才开心笑了,“最好说话算话,莫要阳奉阴违。”

萧玉京敏锐地察觉到了之前那一瞬间的沉默,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曲起,太后娘娘的心门,叩不开呢。

温仪景买了一包大京枣,边走边吃,任由萧玉京独自推动轮椅,她很贴心地往他嘴里喂了一块,给他补充点体力。

二人行到一处桥岸上最高处时,更夫敲过三更。

夜风拂面,温仪景看到有人在河岸上撑着船来收灯。

她诧异地看向萧玉京,这还有人收走的?

一晚上的妄想,在这一刻,全都破灭了。

那灯无法将自己愧疚和祈愿带去忘川告诉兰时。

却偏桥头下,船上的人在收起一盏灭掉的灯的时候,摇头叹道:“又有无主冤魂,吃了供奉。”

温仪景心里咯噔一声。

萧玉京抬手拉住了她微凉的手,温声道,“仪景,回家了。”

……

各州‘质子’在七月二十这日,也终于全部抵达京都。

袁青冥也终于肯召见众人。

提前几日达到的杨宗旭,也终于得以入宫觐见。

而杨宗旭的女儿杨芷妍,已经入宫四日,他们父女终究还是分离了四日。

楚寒英也已经知道温知序接手徐州的事情,她看向毫不在意的袁青冥,担忧地问,“阿冥,杨宗旭此举,会不会是在进一步离间阿娘和诸位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