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此姿势,便是我有一日双腿能好,也难行
温仪景这个寿星先动了筷子,其余人也才开动。
袁清瑶起身给温仪景敬酒,说着祝福的吉祥话,长离等人也都依次起身,温首阳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也提了一杯。
最后才是萧玉京这个落座在她身边的夫君。
他微笑着说,“温仪景,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四时皆顺。”
他愿她,永远都是温仪景。
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阿娘,只是她温仪景。
温仪景端起了一直没碰的酒杯,轻轻地和他碰在一起,她懂他未尽之言。
萧玉京言行,世间少有。
随着最后一个祝福落下,袁清瑶便招呼着吃饭,“我都好久没吃过素商姑姑做的饭了,想念极了。”
大家这才正式开动。
八珍汤的鲜味自舌尖开始蔓延到整个口腔。
彻底唤醒了温首阳的味蕾。
醇厚如琼浆,胶质丰盈,回味甘甜,鲜味层层递进……
这是林秋的拿手菜,她说这乃富贵的象征。
素商,林秋……
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
秋天属金,其色尚白,故称“素”;而秋与五音中的“商”音相应。
原来如此。
他余光偷偷地看向那个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和众人说说笑笑的女子。
十几年不见,岁月沉淀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可性格却还是那样张扬充满生机,一如那年初见。
温首阳不想让今日有任何不愉快,所以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桌子丰富的菜色,最后视线落在了莲藕排骨汤上。
“温首阳,这倒菜可是有讲究的。”第一年,素商傲娇的介绍她为他准备的生辰宴。
“莲藕多孔,寓意通达,莲子谐音乃连子,我希望我们温家可以家族兴旺,以后每年你生辰,我都做给你吃,好不好?”她一双黑眸亮的惊人。
莲藕排骨汤在白瓷的汤盆里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表面浮着少许油花,清澈透亮,粉糯的莲藕隐约可见。
温首阳微微倾身,白瓷汤勺落入汤盆,一时间热气裹挟着排骨的肉香,莲藕的清香和姜片的辛香扑面而来。
熟悉的味道让人口齿生津。
温首阳余光再次看向素商,她在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并未注意自己,而那人,是卢夏。
如今,在这里见到消失多年的人,温首阳并无任何意外,不过心跳还是快了两拍。
他盛好汤坐了回去,又看了温仪景一眼,方才所有人都祝福她,大家的目光和话题也都围绕着她,素商的莲藕排骨汤也是为她而做……
心底不免升起若有似无的落差感。
可转念又想到了年少时。
在温仪景少年时光里,每年她都坐在自己如今的位子。
温首阳心中便又不可抑制的阵阵胀痛。
原来,被人漠视,竟然是这种滋味,而温仪景却在年少最无力的时候日日面对这一切。
温首阳沉默地一口一口喝着温润的莲藕汤,入口的莲子外皮柔韧,内里粉甜。
整道菜还是他记忆里的那副水墨江南。
……
“你对温首阳,是怎么想的?”午饭过后,宾客散尽,温仪景看着素商只给她端上来的一小份酥山,无声抗议地指了指长离那一大份。
“酥山寒凉,备孕时少食。”长离淡淡提醒她。
温仪景哦了一声,又看向素商。
素商看着面前的冰鉴,短暂的沉默,她对温首阳是一见钟情,那自然便是见色起意。
所以当年走的也能痛快,但同样的,如今看到那张被岁月优待了的脸,她还是会想睡。
“你不用顾忌我,那是你们的事情。”温仪景笑着说,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吃着盘子里的酥山。
看在温首阳寻了阿娘尸首多年的份儿上,她不让他见血,留他性命,等蛊虫一事解决之后,大家便桥归桥,路归路。
素商笑了笑,“晓得的,我会注意分寸。”
黄昏时分。
萧玉京下午回去后锻炼推拿,重新洗漱过才来了幽兰园。
温仪景在廊檐下看书,今日的书依旧不正经,是一个女妖和道士七生七世让人小脸通黄的故事。
当然了,书依旧是素商不知何处寻来的。
温仪景过目不忘,年少时被关在家中,温家的藏书阁乃九州之最,天下的正经书她都已经要翻烂了,很多排兵布阵的这些年也都亲自践行过。
如今,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更新迭代的话本子。
看到萧玉京进来,她也不避讳了。
萧玉京笑着朝她伸出手,“我瞧瞧。”
温仪景起身递给他,靠在他轮椅上,笑问,“要学习经验?”
萧玉京就着她看到的这一页看过去,“或许有一日也是能用得上的,膝盖可还好些了?”
温仪景看着他视线落下来,腿顿时一酸,自从去奉高路上马车上那一回之后,萧玉京对此便有些上瘾似的。
“书中所言或为臆想,此姿势,便是我有一日双腿能好,也难行。”萧玉京看了两页,将书还给她,并很认真地评价。
温仪景,“……”
她一把夺走了书,故作凶巴巴道,“那指定是你不行!”
萧玉京弯了腰伸手去摸她的膝盖。
温仪景蹭地跳开了,警惕地看着他。
又想白日胡闹不成?
“若如此,受累的是你。”萧玉京无奈地收回手,直起身来看她。
夕阳下,萧玉京白皙的脖颈都被映的通红,倒是温仪景面色如常,她哼笑,“那也等你站起来再说,若真有那日,受累些我也认了。”
玄英对此很有把握,是以她如今也敢和他开这个玩笑。
萧玉京笑容更深,这话,如今他是爱听的。
以前,他听不得站,走,跑,跳等字眼,如今,却喜欢极了。
“夫人莫要忘了今日所言才好。”萧玉京笑着再次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温仪景侧身躲开,依旧满脸警惕,无声询问:你想作何?
她今日一整个白天腿都隐隐发酸呢。
“膝盖若不难受的话,我们去汴河放河灯。”萧玉京满眼笑意,看着她无声控诉她冤枉了自己。
“河灯?”温仪景挑眉。
暮色四合,汴河两岸熙熙攘攘,河中已坠满灯火。
桥岸侧的画舫中琴箫声悠扬,桥岸上红袍道士口中念念有词,用力晃动着手中摇铃。
桥下,青石板阶浸在湿漉漉的月光里,妇人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提着竹篮,小跑到河岸边,将新糊的莲灯放入河中。
年幼的孩童挤在人群中缝隙里,垫着脚将手中剥剩的帘子投入河中,灯影晃动鳞次比比,须臾又重新融为一体。
温仪景推着萧玉京从人群外围走到桥头边上,终于找到了一个位子,二人在岸边看着千百盏灯顺流而下。
有的在不远处被河中水草绊住,颤巍巍的挣扎着犹如徘徊的孤魂要寻回乡的路。
有的则越漂越远,最后只是微末的烛光。
“残灯染得半江水赤,恍若忘川倒悬人间。”温仪景恍惚间竟以为自己也要走上奈何桥了。
萧玉京腿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有三盏莲灯,他递给温仪景,指着岸边的人说,“像他们一样将河灯放进河中就可以。”
而后,他抽出了竹篮中写着字的黄纸。